鐵之狂傲

標題: 『永月的檻歌』第二部 - 滿月童話 [列印本頁]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7-7-21 16:24
標題: 『永月的檻歌』第二部 - 滿月童話
本篇故事,是雪兔曾在第一部永夜抄後續提過的內容。

名義上雖是第二部作品,不過在時間點卻在久遠的過去。

超越了千年以上,也不在幻想鄉。


距離第一部故事的完結,已經隔了將近一年的時間才正式對外發布。

但其實本篇故事早在一年前就已有構思,只是出國後要煩惱許多事情,沒有時間去動筆而一直停擺著。

直到最近才決定要把這部作品完成,雖然因為鑽研中文詞彙會因此犧牲掉英文的學習能力,不過最後還是下定決心繼續寫下去,

至少要把該做的事情在還有時間的狀態下完成,一了心中的遺憾。

只希望各位能給點建議或鼓勵,那就是身為筆者最大的慰藉了。


早在寫這一部故事時,雪兔已經大概猜想到讀者的反應,本篇故事內容比較嚴肅一點。

這是一篇月亮的故事,僅僅圍繞在幾個女孩的過去,而且前半段沒有牽扯到幻想鄉的一切,

所以不會有太多東方的原作角色登場,可能對於不少人較缺乏動力去瀏覽。

不過顧名思義,還是請各位當成一種童話來看就好,也可以從中發現許多第一部沒交代完的伏筆,

雖然故事上有點偏於寫實與黑暗,但雪兔最主要是表達的故事內涵。


為什麼這個女孩會這麼冷漠,為什麼她會犧牲自己的一切,以及為什麼她會悄悄地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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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應淬煉さん在鐵傲內加開的討論區,目前人數不多,歡迎稍微看看或用來聊天閒話都可。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7-7-21 16:25
『怦怦...』



...



『怦怦...』



...



『怦怦...』



呼...



『怦怦...』



一樣...



『怦怦...』



一樣的天花板、一樣的味道、一樣的心跳,以及一樣讓人煩躁的對話聲...



『怦怦...』



全部...都是一樣的虛幻...



『怦怦...』



...



『怦怦...』



越來越無趣...



『怦怦...』



...



『怦怦...』












這個宛如螺旋般的污穢世界...



















..........







『唧唧唧...』


夏季。

煩人的蟬兒彷彿不知疲累似地,不曾間斷地製造耳邊的噪音,也不斷地加劇心中的燥熱。

雖然這裡的季節並非渾然天成,而是由人工的方式去操控著,但是經由數千年歷史的變遷下,

這些蟬兒們也搭上這種已成定律的軌道,獨自形成屬於它們的生態,如此微妙的演化實在足以讓人稱奇。

「大小姐─大小姐─」

現在我正在一棵巨大的樹上,光是爬上來已經花費了不少力氣,現在還得跟這些噪音製造者共處一處。

我想,應該沒有人會想要特地爬上樹端,與這些煩死人的蟲子作親密接觸吧,現在我卻做著這種接近愚蠢的事。

『唧唧唧...』

雖然平時對牠們的聲音沒什麼意見,但是現在卻讓我討厭極了。至少現在...

「哇啊!大小姐您怎麼在那種地方!危險啊!」



嘖...看來今天動作不快點不行了...











chapter.1

白雪







「呼...呼...總算...」

成功地經由樹梢繞過圍牆,在依著前一晚簡略計算出的妥善路線,穿過長長的走廊、避開麻煩的奴俾,

我終於悄悄地來到一處大房子門口前。這樣偷偷摸摸的計畫雖然看起來頗為費力,但今天卻是過去以來最順利的一次。

經由細心規劃下而呈現如此的結果,讓我心中有著相當滿意的收穫。不過現在就高興仍顯得太早,心情依舊先擺一邊,

因為眼前馬上出現了讓我頭痛的狀況。

即使疊起十個我也勾不著邊的一扇高聳大門...

對於我如此幼小的身體來說這扇門實在龐大得誇張,想打開也絕非易事,但是想要滿足自己就要有不得不突破的心理準備。

「嘿咿...」

我拿起放在一旁的掃帚並顛起腳來,嘗試去勾住這扇大門的門把,但對於一個三歲大的小孩而言簡直是個折磨,

而且身高限制下使得我連碰到門把都是個問題,現在只能抬高肩膀,盡量將持掃帚的右手往上延伸。

「只差一點了...喔喔...」


『汪!!』


「!」

冷不防冒出的聲音使我足足倒吸了一口氣。過度驚嚇之下,讓我重心不穩地左搖右晃,連喊叫的心裡準備都來不及。

同時間,那從我手中脫落的該死掃帚也剛好從我的頭上落下...

『啪!』

「痛...啊...!」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我,被掃帚擊中時的疼痛讓我眼淚都跑了出來,直到再次睜眼時才終於能確認出眼前的狗...咦?

「哎呀,抱歉抱歉。」

「由羅...妳這傢伙!」

很明顯的,這不是狗,是個比狗還要惡劣百倍的一種生物。

「呼呼...不痛不痛~」眼前的生物將手放在我的頭上道。

身穿整齊又端潔的侍女裝扮,用玉釵扎起的烏溜溜黑髮,她正是我們家中的侍女─由羅,也是我最常看到的熟悉臉龐之一。

「不~痛~不~痛~唷~」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由羅揉著我的頭時似乎有點出力,甚至我的脖子已經隨著她的粗魯動作而有節奏地搖來搖去。

「痛!別揉了痛...好痛!真的好痛啦──!!」

「我可愛的大小姐...您這次的速度可真是快,說要休息一下就不見了人影呢。」

「哼...」

掙脫由羅那黑猩猩般粗魯的魔爪後,我獨自摸著頭上那疼痛的部位,果然已經腫起來了...

「還有啊,這扇大門是上鎖的喔,下次還是請您打消念頭吧。」

「咦──!」

失策了...以前總想著要如何避開大群的侍女,卻萬萬沒考量過這一點。

正所謂人算不如天算,昨天徹夜不眠的計畫顯得一點意義也沒有...甚至至今以來的努力也是...唉...

「差不多也該回房了,等會我再幫您擦點藥吧。」

「話說回來,為什麼每次妳都這麼快就注意到我不在啊...」

「嘻嘻...」由羅沒有即刻回答我的問題,只是一臉笑意地看著我而敷衍過去。

對於我這種龐大世家的獨生女身分來說,一旦失蹤絕對足以撼動府裡上下。像今天這樣的戲碼雖然時常上演,

但是每一次總會被這個伶俐的大姊給處理妥當。效率之快,大多能在所有人發覺不久後就把我給逮到,

把家裡的騷動減到最低,有時甚至根本沒人知道。雖然我的目的並不在於有沒有被人逮到,

不過也常讓我的自尊心受到一點點的創傷...

這是我眾多計劃下唯一的缺陷,以詞彙來比喻她的話簡直就是『麻煩』、『天敵』、『掃把星』。

但最奇怪的地方是,她為什麼總是能猜到我的行動呢?感覺總教人有些毛骨悚然...

「大小姐,您一個人在那邊喃喃自語什麼呢?」

由羅說話同時把我抱了起來,並且拍了拍我屁股上的灰塵。

「沒事啦,哼!」

我沒好臉色地撇過頭去,每次總是會被由羅給抓回去並打斷我滿心的計畫與期待。

基於一些因素使然,平時在家裡我沒有什麼機會能與人如此交談,而父親則是長年不在家。

扣除雙親後家裡只剩下為數眾多的下人,不過他們除了侍奉時,平常也都盡量避開我的視線,

只是些畏懼權勢與威嚴的平凡人罷了。但眾多下人裡唯有由羅是一個獨特的例外,

雖然她的行事作風相當成熟老練,但年紀上卻還是個正值青春的少女而已。

尤其她那直來直往、大而化之的個性更是一大特色,有時簡直也沒把我當成大小姐看待。

不過...事實上我並不討厭她這樣,雖然這樣的心情我自己也不清楚...

「好了,別生氣~這朵花送給您當賠禮。」

從由羅手中接過的是一朵小小的粉紅花,跟以往一樣是我認不出來的花種,不過模樣看起來相當可愛,

而且由羅似乎也很滿意的樣子。

「妳怎麼還是抽空在照顧這些花草啊,這種東西又不能吃,而且要種也選有藥效性的花還比較實用。」

我故意別過頭來一臉不悅地嘀咕著。

「大小姐...該說您人小鬼大,還是不解風情呢...」

在我們談話結束後沿著房外回去的途中,我看到母親正以一臉端淑的表情坐在走廊上;

垂在層層單衣上的飄逸長髮在陽光映照下看起來十分亮麗,凝視著遠方的模樣看起來也很有氣質。

不過奇怪的是我們走近她面前卻還沒有察覺,這讓我跟由羅兩人一時之間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

「夫人?」

由羅輕輕地呼喚著母親,不過她依舊沒有任何反應而靜坐在原地,也許正在想什麼事情而出神了。

然而面對絲毫沒有察覺的母親,由羅只好吸起氣來準備用稍微大一點的聲音重新叫著。

「夫人!」

母親終於緩緩地睜大瞇起的雙眼,不過看到我們兩人之後還是沒有什麼反應,只是輕輕地扎著眼睛看著我們。

「哎呀!」

「夫人?怎麼了?」

「真是不好意思,沒想到天氣一暖和,坐著也就睡著了...」

「...」

我的腦中停頓了幾秒...為什麼張眼也能睡?這是怎麼辦到的?

「呼哈...」

隨著母親打了個小小的呵欠,將剩餘的睡意一掃而空後,開始把目光往我與由羅兩人身上盯著。

似乎察覺到什麼事情,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納悶且歪起頭來。

「媽媽...?」

「唔...原來妳們兩人感情這麼好啊?」

「還好啦...」

面對母親一臉不解地疑問,我僅用無奈的口氣否定著,雖然我目前確實是在這個惡魔女人的懷中。

「辛苦妳了由羅,事情忙碌之外還要照顧這麻煩的小丫頭呢。」

「不會的夫人,卑職先行退下了。」

說完,由羅把我輕輕放下來,隨著一個下人標準的敬禮動作後慢慢離開。

「哼哼哼!咧~~!」我用鮮明的吐舌動作對著逐漸消逝的人影大表不快。

在做出這種不雅動作的同時,後方隨之冒出了輕微的笑聲。我完全忘記了母親還在後面看著...

面對由羅,雖然這般粗俗行為已經不是首例,但卻是頭一次讓母親看到我如此魯莽又不規矩的舉止。

「啊...這是...因為由羅她...」

「喔?」

因為怕被母親誤會我的野蠻舉止,我盡力地替自己做解釋,不過手忙腳亂下卻顯得有些笨拙。

「哎呀,我知道妳的意思了。」不待我說完,母親的表情像是恍然大悟般,瞬間雙手合十地拍起手來。

「咦?」

「我不會介意妳跟由羅太過要好的,因為小寶貝最喜歡媽~媽~了,對吧?」

這句話結束之後,身邊彷彿有一陣北風從旁呼嘯而過的感覺...

「啥...?」

過於扭曲又誇張的誤會讓我的腦袋彷彿在空轉一樣,一時之間我也完全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時間也差不多到囉。」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母親繼續依著她從容的口吻說著。

「哇...!」

我像是已經知道了什麼,身體反射性地想做點掙扎,但是在天真又傻氣的母親的口吻下讓我無法輕易插嘴與打斷。

「是小寶貝最喜歡的私塾時間唷~」

「嗚咿咿...!」

真是不出所料的答案...

經過一個上午的騷動後簡直讓我忘了這回事,我本來就是利用私塾的休息時間才溜出來。也許這是逃避的心理作用使然吧,

母親一向滿滿春意的笑容也總是讓我哭笑不得。

兩人對話結束,母親立刻將我抱起往書房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還哼起了類似童謠般的歌曲。

我開始覺得好累,不僅是肉體,也包含我那快打結的腦袋...



(誰喜歡了!是最討厭的啦───!!)









..........







(...)


呼...


(...姐...)


好像...有誰的聲音...


(...起...)


可是現在...輕飄飄...好舒服...算了...呼....


(...)


呼...呼...


(...)






「還睡!都什麼時候了!我要揍妳屁股──!!」



「哇啊─!爺爺對不起─!」

爺爺那低沉的吼聲讓我跳了起來。立刻起身後,左顧右盼也沒看到爺爺的身影。

經過了一小段時間的思考,我才想起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對啊?」

此時再次確認四週依舊都沒有其他人,只看到由羅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坐在我面前。

「他會永遠活在您心裡的...」(雙手合十)

「...」

這個不知何時會遭天譴的陰險魔女......

「話說回來,您怎麼在打瞌睡了?現在也還沒到午時呢。」

「就是好累嘛...喵...」

伸個大大的懶腰後我又趴了下去,完全沒有想繼續的念頭,連生氣也懶了。

八成跟昨晚徹夜不眠有關,加上今天又非常早就起床所致,而且我本來就不太喜歡上午的課程。

並非是我不喜歡唸書,而是這些內容讓人覺得枯燥乏味。名義上雖是授業的課程,

卻盡是教些簡單又基本的知識,而且大致上仍然以教導基本的女性禮儀為重,真的是很沒意義的東西。

比較讓我感興趣的辭彙語言與基礎藥學倒是提早被我學完了,所以現在只剩下無聊的課程。

「唉唉...快點先翻開書吧。」

誠如目前所見的情況,由羅除了侍女長的繁瑣事務外也身兼陪我唸書一職。她以前說過,

男孩子與我們的學習內容不太一樣,並不是縫紉與插花這種表面上的禮儀,而是更加複雜更加專精的知識,

這使我相當地感興趣,所以這也是我時常在家中四處搜查書籍的主要原因。

至於由羅為何能擔任我的導師,這也是大概父母刻意的安排,但與其說由羅是替我設想的人選,

感覺上卻更像是怕我會有翹課的動機,這種未雨綢繆的思考方式確實有明顯的良效,

至少面對這個連我弱點都一清二楚的女人,我目前還沒有翹課的念頭過。

情況就好比一隻小綿羊正被一頭大老虎虎視眈眈著,看誰敢輕舉妄動了...

而且這一頭還是哺乳綱、肉食類、陰險門的笑面虎!

「女孩子家別這副模樣,這樣夫人也會生氣喔。」

「是...是...」

等母親看到我再說吧,現在我的眼皮已經沉重地快閉上了。無聊的課程加上催眠曲般的朗讀使我完全提不起勁。

「我說大小姐啊...」

由羅說話同時用雙手將我趴下的頭給拖了起來,而我也絲毫不想做出掙扎而任由她擺佈,連眼睛也懶得睜開,

可以說現在我連抵抗的力氣也沒有了...

突然間,由羅朝著我的額頭輕吻了一下。

「哇...!妳幹麻...啦...」

「嘻嘻...再不起來的話,我會對您做更多奇怪的事喔。」

「饒了我吧...嗚...」

這回由羅也沒有在多說什麼了,只是無奈地嘆氣一聲,並將我那完全沒出力的頭輕輕地放回原位。

雖然對她來說相當過意不去,但是今天我的體力狀況實在不太好,更別說是面對這堂無聊的授課。

現在只是覺得好睏好睏...

「咦...?」

「怎麼了,您不是想休息?」

「由羅,妳沒聽到什麼聲音嗎?」

突然間似乎有股特別的聲音傳到我耳中,那是來自遠方且相當細微的聲響,雖然現在的我還很疲憊但應該沒有聽錯,

對於這突然的聲音也讓我感到好奇而起身。

「大小姐...難不成您剛剛是騙我嗎...」

「不是啦,妳過來一下。」我拉著由羅到窗邊一起注意聽這神秘的聲音。

「...」

「如何?有聽到吧。」

雖然由羅還是一副困惑的表情,不過終於也閉上眼睛專心地往我指的方向聽著。

「喔...原來如此。」

「怎麼了?怎麼了?」

「也難怪您會不知道這件事了。」

「快告訴我嘛!」

「哎呀~我好像不小心忘記了。」

「啊!討厭啦──!」

面對我急切的詢問,由羅彷彿像是藉著這個機會欺負我,依舊一臉得意地笑著。

「好啦,其實今天是月之公主的滿週歲。」

「月之公主?」

「也就是全月都中,保有皇室最古老、最正統血脈的人,就我所知道的部份僅僅於此;

因為關於公主的一切,皇室也不曾對外明述過,所以給人的感覺還是很神秘...」

神秘...

為什麼會這麼形容她...

「您跟公主兩人實際上也只差了兩歲餘,年紀小的關係難免對她的出生沒什麼印象。」

「那今天的聽到的聲音跟她的生日有什麼關係呢?」

「嗯...」

由羅的表情顯得有些猶豫,突然間又四處張望著,感覺上像是在考慮些什麼事情。

「吶~到底怎麼啦?」

「好吧,大小姐您跟我來。」

由羅說完話後立刻牽起我的手走出房間,經過走廊的轉角時還不時地東張西望一番,

總總詭異的舉動實在像極了小偷般。

「由羅,妳到底要帶我去哪裡?」

「噓...」

她只是將食指放在自己唇邊而沒有多說話,之後就把我抱起來直直地往樓頂的方向跑去。

走到樓上這一帶看到的奴俾也越來越少了,我還是弄不懂由羅究竟在想什麼,只能暫時任由她擺佈。

「好了,到囉。」

終於走到樓頂的閣樓後,由羅以單手推開了一扇大大的窗戶;位居頂樓的強風卻隨著開啟的窗口迎面撲來,

突來刺眼的陽光也讓我一時睜不開眼睛。

「嗚...」

「大小姐,您看那邊。」

單手抱起我的由羅並沒有閒著,立刻用另外一隻手指著窗戶外遙遠的方向,而好不容易終於張開眼睛的我,

好奇地往由羅指的方向看著。

「哇...!」

眼前的畫面瞬間讓我目瞪口呆,徹夜未眠的疲倦也隨之一掃而空。

「很壯觀吧。」

放眼望去,都是大大小小的房子與稻田,遠方甚至看得到碧波閃爍的河川。

原來外面的世界居然這般寬廣、這般明亮,但是更讓我驚訝的不僅於此...

「由羅,那些一群在動的是什麼東西?」

「呵呵,您現在看到會動的東西,全~~部都是替公主歡慶的人喔。」

「!」

我驚訝地再次往那片方向望去。果然如由羅所說,仔細一看才發現那些擠在街上滿滿的黑點全部都是人,

而我所聽到的聲音也就是他們沿街的歌唱與演奏。如此熱鬧又有活力的景象讓我十分興奮,

好想更靠近並置身於人潮中一同感受他們這般活力,而不是像我們這樣站在遠遠的高處上看著。

「據說這是每隔百餘年一度的重大喜慶,專屬於月之公主的重大日子,其實連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呢。」

百餘年一度?從頻率上來觀察實在讓人摸不著頭緒。依這樣說來月之公主應該只有一位,但是感覺上還是怪怪的,

也激起了我的好奇心。

「由羅,帶我過去那邊看看好嗎?」

「不可以,像今天這樣帶您上來已經很逾越了,何況現在還是您的私塾時間呢。」

「只要在旁邊看一下子就好。」

「不行。」

「拜託嘛,我以後都會聽妳的話。」

「不~行~」

「唉唷~我知道由羅姊姊最好了...」

「不~行~」

「哼!最討厭妳了啦!」

「呼哈...嗯...還有呢?」

「...」

我又被耍著玩了...

看到她如此忽視我的態度,我開始賭起氣來不說話並別過頭來移開她的視線。察覺到氣氛有些異狀的由羅,

立刻把我從窗戶邊給抱下並蹲下來看著我。

「抱歉...您生氣了嗎?」

「...」

「大小姐,懂得體諒別人也是種很重要的心情喔。如果我私自帶您出去,一旦被發現我將再也不能留在妳身邊...」

雖然我還是有點不甘心,但此時由羅的口氣上感覺起來有點反常;不同於平常給我的感覺,是面帶憂傷又沉重的口吻。

「也許這樣替自己辯護有點自私,但是我...」

不知道為什麼,由羅中斷了說到一半的話,只是低著頭並且緊緊地用雙手抓著自己的胸口。

「可是...」

「嗯?」

「在這裡也從來沒有人真心體諒過我...我甚至連跟平常人一樣出門的自由都沒有...」

「大小姐...」

「我也希望有人能聽聽我的聲音...」

事實上從懂事開始,不知為何父母總是不讓我與外界接觸,因此我的生活圈就只限於這個龐大的房子裡。

其實無法出門也不打緊,但是在這裡願意與我說話的人卻也寥寥無幾...

說到底我也是個自私的小孩,但是我也有祈求的渴望;跟一般的小孩一起上私塾、跟一般的小孩一起用午膳、

跟一般的小孩一起打打鬧鬧,然後跟一般的小孩一起揮著手說明天見...

「大小姐,夫人跟我也是很愛護您的。」

「原來妳早就注意到了...」

「...」

沒錯...

我的生活圈裡...只有兩個人...

由羅不再說話了,而我只是低著頭看著靜止的地面。此時外面的聲音雖然越來越接近也越來越嘈雜,

但是圍繞在我們兩人的氣氛卻是越來越沉靜。對我而言,外面傳來的歡愉聲響像是充滿尖銳的竹釘,也像是遙不可及的天籟...

「大小姐。」由羅突然將雙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而我仍舊沒有面對她。

「如果只是出去一下子的話,我會替您想辦法的。」

「咦?」

我猛然抬起頭來看著她,雖然表情上帶有些困擾但還是擠出了想讓我放心的笑臉。

「妳是說真的嗎?」

「我的表情像是騙您嗎?」

「妳常常都在騙我...」

「啊?哈哈...也對,不然我們來做個約定吧。」

「約定?」

「對,就像這樣。」由羅把我的右手舉起來,並且讓我的小指與她的小指互相勾住。

「我,御影由羅發誓,如果不能讓大小姐感到一絲幸福的話將會體無完膚!」

「為...!為什麼妳突然這麼說!我不要這樣!」我立刻收回自己的右手道。

「這是給您看我的決心啊,還是說我下的毒誓不夠呢?」

「雖然我不懂勾手指是什麼意思,不過我相信妳啊!」

我緊緊地抱住由羅,聽到她這樣詛咒自己讓我感到好害怕,就算是玩笑話...我也不要聽到這樣...

「呵呵,看看您都哭出來了。」由羅一邊用衣袖替我擦拭眼淚,一邊用微笑的表情讓我安心。

「那現在要出去嗎?」

我用力地點點頭。

「那好,不過大小姐要跟我約定一些事喔。」

「嗯...」

「首先,出去的時辰只能到午時,然後絕對不能放開我的手。」

「好。」

「最後是...」

由羅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大破布,一臉笑意地在我面前張開晃呀晃的。

「咦...?」







..........







「哎呀!由羅?真的是妳嗎?」

「晴姊!好久不見了。」

「沒想到一段時間沒見,妳變了好多,今個兒把頭髮放下來也是越來越漂亮了呢。」

「謝謝妳,現在生活過得如何呢?」

「很幸福囉,現在肚子裡也有小寶寶囉。」

「真的啊?恭喜妳了!不過有了小孩可是會讓妳頭痛呢~」

「呵呵,現在府裡那邊還好吧?」

「都還不錯。對了,在妳走後不久多了個貴...啊...!」

「怎麼了呢?」

「不,沒事。」

「算了,哪天我在登門造訪一趟吧,夫人的身體也挺讓我擔心的。」

「她現在健康多了,回去我會替妳跟夫人轉告的。」

「話說...離我成親也已經四年多了,當初那個安靜的小姑娘,如今也變成了能讓我信賴並交接位置的對象呢。」

「...」

「妳真的長大了,個性也變得開朗了...」

「嗯...」

「話說回來,由羅妳後面這位是...?」

「啊,忘了替妳介紹。話說這個模樣像不像路邊的乞丐呢,呵呵。」

......

「乞丐?」

「還是相當蠻橫又調皮的小鬼頭呢。」

我才不是乞丐!臭由羅──!!

「啊─!好痛!」

「這...該不會是妳的小孩吧?」

「呵呵,不是的。」

由羅突然蹲在我的面前讓我沒辦法繼續捏著她的手,並將兩手伸進我的腋下把我抱起來道:「這是朋友託我照顧的孩子。」

我在由羅的懷中稍微喘口氣一下,還是這樣子比較舒服;在這人滿為患的街上以我的身高來說實在太難受了,

因為到處都很擠,光是要好好站穩都很不簡單。

「嗯...」

這時候我才注意到有一雙眼睛緊盯著我看,這讓我感到相當不舒服,於是我避開她的眼神並背向她躲進由羅的懷裡,

此時從由羅胸口澎湃的心跳聲感覺起來她有些緊張。

「晴姊...?怎麼了呢?」

「很可愛的小姑娘呢,不過頭髮居然是銀色的...」

「!」

痛...!發生什麼事情了?

「所以這是妳用破布遮住的關係嗎?」

「晴姊...」

「放心吧,雖然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不過妳要注意這小姑娘背後的長髮已經露出來囉。」

「啊!」

聽到對方如此說著,由羅驚呼一聲後立刻把我放下並用她的玉釵幫我把頭髮重新扎好。這是我很難得看到由羅慌忙的表情,

在如此靠近的距離下。

「仔細一看,這小姑娘長得很可愛呢...長大後應該是個美人。」

「呵呵...不過現在倒還是個野丫頭就是。」由羅將我的頭髮弄好後站了起來並緊緊地握住我的手。

「我差不多該走了,改天妳也可以來我們家作客,我們來好好聚聚。」

「好的,晴姊。」

「再見囉,小姑娘~」

那位大姊蹲下並湊近我的面前舉起手心搖著,而我只是示意性地點點頭,這也是道別的意思吧?

「呼...帶著大小姐出來真是太危險了...」

「由羅由羅!抱我起來!」

「好好~」

呼...快悶慘我了,直接踏入人群內很熱鬧但也讓我被這般情況給嚇到。雖然說到處都是人擠人的盛況,

不過大家似乎都不覺得難受,因為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很開心的表情。

「那是什麼?」我指著後方的一個金色大轎子說著。

那四周圍起的人雖然特別多也有眾多侍衛跟著,但大家卻會特地讓出一條路讓他們通過,

感覺上像有股不可侵犯般的高貴。

「那是皇室的轎子,裡面的人是...」

「由羅由羅!那是什麼?」

「那是...嗯...糖葫蘆,您的眼睛還真是利呢。」

「我要吃!」

「好好~等我一下。」

由羅暫時把我放下並從她的衣袖中摸著錢包,不過此時後面的人群卻往我們這邊擠上來,蜂擁般的人潮不斷地推擠。

「啊...!」

突然間,由羅不小心被人從後面給撞倒。我雖然緊緊地抓住由羅的裙襬,不過迎面而來的人潮卻越來越多也讓我感到很難受。

終於,龐大外力的推擠下讓我鬆開了緊抓的雙手,我與由羅的距離逐漸被拉開了。

「由羅...嗚!」

「大小姐!」

我奮力地想走回由羅的身邊卻沒有辦法,只能被人群不斷地推擠著,而由羅呼喊的聲音也越來越遙遠...







..........







太陽已經下山了,天氣也越來越冷,雖然街上還是散佈著零星的人群,不過已經沒有之前那般盛大的景象。

我最後被人潮給擠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去,這是一條相當寬闊的林蔭大道,但此時的我根本不認得路,

身體也覺得越來越沉重,左腳還有被大人踩到所造成的扭傷,現在只能沿著低垂的夕陽一步一步地慢慢走著。

「由羅...」

這時候她也在另外一邊找著我吧...

此時我只覺得外面的世界好可怕,如果我當初沒有任性地要求由羅,今天也不會遇到這樣的狀況...

走著走著,從遠方看到一個非常寬闊的大殿;遠遠看起來是金黃色的,規模上似乎比起我的家還要大上許多。

「嗚...」

如果走到那邊,可以找到回家的路嗎...?

「嗚...嗚...」

好冷...我好害怕...由羅...救救我...

『你是誰!』

此時,從後面出現的是一個凶暴的聲音,而我轉頭一看才發現到後面居然多了一大群的侍衛人馬。

聲勢浩大讓我嚇到腿軟而攤坐在地上,我完全不敢妄動只能靜靜地坐在地上看著那可怕的大人靠近我。

在他越接近我的同時,身體越能明顯感受到自己正不斷地發抖。

「等等。」

此時後面出現了一個細微又稚嫩的聲音,而那個靠近我的大人也隨著這聲音立即停下了腳步。

聲音的方向似乎是在陣陣人群的後面,之後在我眼前的人群逐漸往左右散開,

這時我才注意到原來後面的正是今天看到的那個大轎子,從轎子裡面有個人正隨著他人的牽引而緩慢地走出來。

「公主殿下...這...」

「沒關係。」

走出來是個身穿一襲華麗單衣的小女孩;一頭烏黑的短髮在年紀上看起來似乎比我還要小,

甚至走起路來也還搖搖晃晃的。小女孩隨著兩個女官朝著我的方向走過來,而我只是茫茫然地看著他們靠近,

之後兩個女官蹲下來觀察著我的全身。

「公主殿下!這孩子是...八意家的小孩!」

「皇室麾下的第一士族與天才藥學世家?但從來沒有聽聞過他們任何子女啊?」

兩個女官得知我的身分後都顯得很驚訝,但小女孩並不為週遭的言語所動,只是緩緩地將手伸到我的臉前,

而我則因為害怕而緊閉著雙眼。

「別哭了。」

原來小女孩只是想用她的手擦拭我的眼淚。雖然她的手心相當幼小而稚嫩,但是透過手心傳達的溫度卻讓我感受到一股暖意,

也讓我那緊繃的身心稍微地緩和下來。

此時突然有陣風從旁邊刮起,讓圍在我頭上的破布鬆落,銀色的長髮也隨著微風在飄動著...

「!」

看到此景的小女孩霎時顯得有些驚訝,隨即又恢復她那溫和的表情。

「妳叫什麼名字?」

「永琳...」

風再次吹起。這次風的強勁甚至讓一旁的路樹唦唦作響著,但小女孩仍沒有隨著強風而牽動全身。

只是靜靜地再次朝著我伸出她的右手。

「獨立於黑夜...好美呢...」

此時天色也越來越陰暗,小女孩將手放在我的脖子旁,摸著我那隨風飄動的髮絲並慢慢地閉上眼睛。



「就像可以淨化這污穢世界的白雪一樣...」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7-7-21 16:32
標題: 後語、預告
在悠久而無盡的長河中

命運的紅線

拉緊了兩人的羈絆

純潔的白雪

飄零在污穢的世界...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7-7-22 17:14
chapter.2

飄逸的小草







頭有點昏昏沉沉的...感覺不是很舒服...

半睡半醒,我還摸不著現在的情況;清醒過後,只是昏沉地呆坐在床上。

依稀記得有個很可怕的夢境,但是現在卻怎樣也想不起來。

「大小姐您醒了啊。」

「嗯...唔...?」

在我旁邊的女子很難得地竟然不是由羅,今天她到哪裡去忙了嗎?

「請讓我幫您更衣。」

「嗯...咳...」

平常連這般事情也是由羅幫我打理的,今天換其他人來做感覺真是有些不習慣,

就連穿起衣服或梳理頭髮時都有股微妙的感受...

「吶...我問妳...」

「嗯?」

「今天為什麼是妳來呢?由羅怎麼了...」

「由羅大人請假休息著,所以夫人吩咐我來照應您。」

「這樣啊...咳...」我轉回身子讓她繼續替我梳著頭髮。

仔細想想其實這樣也不是不可能,因為以她的身分來說請假是可以被允許的。

不過以往她幾乎天天忙碌於八意家的大小事宜,就連過新年時期也少有離開這裡返鄉過,

今天突然請假實在顯得有些奇怪。此外,我也從來沒聽她提起過家人的事情。

「大小姐請讓我帶您去用膳。」

雖然心中還是感到不解,不過也只能之後在等著看情況了。

隨著侍女來到大廳後,很難得地,居然看到母親也在這裡等著我。平常早上若不是因為她起不來而看不到人,

就是看到她仍一臉迷糊還在睡夢中的模樣。雖然母親今天的精神顯得不同以往的好,

但表情上看起來似乎有點心事,直到注意我進房之後才會過神來,甚至是有點受到驚嚇般的表情。

「啊,永琳早安~」母親立刻回復到平時那般溫和的笑容道。

「咳...早安媽媽,剛剛怎麼了呢...?」

「沒什麼,媽媽等妳好久了呢,一起來吃飯吧。」

母親只是看著我笑了一下,之後叫了一名侍女並在她耳邊吩咐一些事情,所有的侍女皆依序從房內退下。

不久後侍女們開始依序前來端上早飯來,不過今天送上菜的數量明顯多了不少;仔細一看,

幾乎都是相當華奢與進補的菜色。明明只是早飯而已卻弄得如此誇張,用餐的人也只有我跟母親兩人而已啊...

「媽媽...」

「怎麼了呢?」

「我有點沒胃口...」

其實從早上醒來時我就覺得不太舒服了,面對這麼多的菜色當然提不起食慾。

「可是還是要多吃點補充營養...」

「不會啊?我的身體還很健康呢!」

我不懂母親為什麼會這麼說。為了不讓她擔心,我立刻站起來想讓母親看看我的好精神。

就在自己站起來的一剎那,突然我的雙眼一片模糊、身體失去了所有力氣而往後倒,甚至連聲音也快要聽不見。

等到我意識清楚時母親已經把我抱在懷中,她一臉又急又快哭的表情看著我,但我還是摸不著頭緒,

而且為什麼我的頭會這麼疼、身體會這麼沉重...

「你們快點把永琳帶回房間去!」

母親朝一旁喚著下人,但是我立刻抓起她的手來阻止她。

「永琳?怎麼了?」

此時已經有不少人圍在我們旁邊,但我還是搖著頭表示我還不想回房的意願,

母親也只好對其他侍女們揮手示意暫時退到一旁。

「我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母親只是面色凝重地看著我,之後又把眼光向下移開,似乎還有隱瞞些什麼事情。

「媽媽...」

「永琳,之前發生什麼事情妳都沒印象了嗎?」

我輕輕地點著頭應答。

「其實妳已經昏睡三天了...從公主殿下的使者送妳回來那天起。」

公主...殿下...?

「他們憑著妳身上的玉佩得知妳身分後,立刻就把奄奄一息的妳送回來。

那天妳除了全身多處傷口外也臨時發起高燒,甚至連妳父親得知也隔天立刻趕回家裡...」

父親也回來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之後,由羅才將事發的一切全部告訴我...」

「!」

我終於想起來了!因為我們外出那一天被路上過多人潮的推擠而分開,最後我跟由羅在外面失散並且迷路。

但是一切的起因,還是該歸咎於我任性地要求由羅...

不過...由羅呢?

「由羅現在在哪裡?」

「她目前已被皇室給收押...」

「不!不是這樣的!」我緊張地抓著母親的衣袖,他們一定是誤會了這個事件的經過。

「大小姐...!其實這...」

經由我慌亂下的舉動,一旁的幾個侍女皆靠過來想要替母親解釋,不過在他們開口的同時,母親立刻舉起手作勢要他們停止。

隨著眾人安靜了下來,母親獨自和緩地開口道:「我知道,我也可以諒解由羅的立場,所以我並不責怪她私自帶妳出去的責任,

不過擅近了公主殿下與皇室大殿是個事實...」

公主殿下?我根本不曾遇過她...等等!難道就是那天傍晚遇見的那個小女孩嗎?

「那由羅...她會如何?」

面對我的此一疑問,在場的眾人皆噤口不言,全部的人都低下頭來不敢直視著我的雙眼。

「拜託妳告訴我...媽媽...」

母親也顯得欲言又止,最後終於面露哀愁地閉上眼睛。

「再兩日後處死...」

思緒...彷彿受到龐大衝擊般。在這一瞬間我完全說不出任何話...

「永琳...」

騙人的吧...由羅就要死了?我不要這樣...

我不要這樣!!

「其實在妳被送回家裡的那一天,公主殿下請使者代為傳話並私下與我商量,她說有個方法可以避免讓年幼的妳被判刑。

畢竟接近了公主已經成為一個眾目睽睽下的事實,這在月之皇室的法律中是不容忽視的大事,沒有容赦的餘地...」

「所以呢...」

「我讓由羅自己擔起了所有的責任...」

「...」

「永琳,這是情非得已的...」

「難道...妳就這麼不在意一個小小侍女嗎...?」

不只是腦中傳來極度的痛楚,心中的痛苦簡直讓我快要崩潰...

「我...討厭妳...最...討厭...」

為什麼...

「大小姐!」

「永琳?永琳!你們快點去找大夫來!」


就像被綁住手腳一樣...



讓人感到如此無力...







..........







「小小的玉石...漫佈在這無窮無盡的虛空...」


「放眼一看就如這個世界般,每一顆亮點代表的正是漂泊的靈魂...」


「然而...天上無數的玉石其實早在數千萬年前就已經滅亡...僅僅是空有光亮的餘燼...」


「就像渺小人類那如夢幻般的一逝...無法永垂不朽地綻放...」


「但...明明只是一瞬間的燃燒,卻又顯得如此耀眼...」


「...」


「羈絆嗎...?」


「真是個討厭又令人不解的心情...」







..........







「站起來,永琳!」

「爺爺...我的手好疼了...」

「大小姐!」

「由羅,妳給我走開!」

「是...」

「把弓拿起來。」

「嗚...」

「快拿起來!」

「嗚哇......!」

「大小姐...」

「我問妳,妳現在為了什麼而哭?」

「因為...」

「因為什麼?」

「我辦不到...嗚...」

「哼。」

此時爺爺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弓,隨後將箭一併架在弦上;飽滿有力的姿勢看起來很紮實,

穩健的身影也不帶有一分的多餘的動作。

「眼淚能代表什麼?妳的身體明明還能動。」

「善三大人...」

「人生在世不過百餘年載。生、老、病、死,終究無法逆流於與天地間...但,這不過爾爾。」

在說話的同時也不忘集中自己的注意力,飽滿的張弓隨著一個輕微的手指收放動作,

瞬間貫穿了微風中偶然落下的竹葉並且命中箭靶上的正中心,靜止而俐落。

「因為人心最愚昧的是...」




睜開雙眼...




寒冷的氣溫讓我打了個哆嗦。橘紅的光芒從紙門外隔射了進來,昏暗的房內倒映著牢籠般的陰影,

彷彿也瀰漫著靜寂與悲傷的氣息。

多次的清醒與沉睡,讓我失去了判別時間的能力;只覺得頭腦很昏很沉,彷彿置身於虛與實之間,飄邈不定...

心中會有這樣的感觸,也許是受到現實的殘酷以及那還沒忘卻的夢境所影響吧。

自從爺爺病逝已經快一年了,雖然自小就害怕他的教導,不過我還是一路忍耐了過來,

即使在他嚴格的督導下也從沒在中途放棄過。然而現在想想,直到他過世之前,我根本就沒有仔細傾聽過他的聲音...


"人不是完美的存在,所以擁有懦弱、同時也是瘋狂的一面。"

"如果意志不能堅定,想法不能明確,人心的軟弱就如一株隨風飄逸的小草..."


為什麼直到今天我才能了解爺爺的用心...

如果當初我就能認真是思考的話...一定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全部都是因為我那不成熟的想法...

但是,現在不是讓我暗自難過的時候,不到最後一刻絕不輕易落淚,不到完全絕望也絕不能輕言放棄。

我掀起棉被倏然起身,雖然頭腦還是十分昏眩、身體也還感到沉重,不過我已經不想再浪費時間,

因為我已經知道該怎麼走下一步,也知道該怎麼去克服所謂的障礙。

此時我看著房間內恭奉在後方的長弓,那是爺爺最後留給我的重要遺物...

「沒錯...一定還有機會,而且由羅也一定在等著我!」







..........







「永琳...」

在這寧靜的清晨時刻,一個女子正坐在空盪的房間裡,面露疲憊地朝外面的朝陽望去。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突然有一名侍女急忙地跑到門外,打開紙門同時也打散了這片寂靜的空氣。

「夫人!」

「怎麼了?」

「大小姐不見了!我們找透了整個房間與附近都沒有看到她!」

「這是怎麼一回事?不是有人在房外看守嗎?」

「這...因為大小姐似乎從窗外爬出去...」

「總之,你們快去動員所有的人在府內搜尋,絕對不能讓永琳往外跑!由羅不在,暫時由妳來總召!」

「是的!」

侍女隨著命令立刻起身並往外奔去,留下年輕的夫人在原地躊躇不安地擔憂。

之後一個重心不穩地跌坐在地上,單手撫著頭部表情看起來相當痛苦。

「為什麼...明明身體狀況還沒好卻這麼衝動...永琳妳到底想要做什麼...」







..........







「呼...呼...」

好難過...僅僅是走路就讓我快喘不過氣來,而且頭痛的情形也越來越嚴重。

「咳...咳咳!」

糟糕!

「那邊似乎有大小姐的聲音,先過去那邊看!」

「嗚...」

我立刻跳出走廊外並使盡力氣爬進木製走廊的隔板下方,不過如此狼狽的動作讓我快耗盡剩下的體力。

等到人的腳步聲音逐漸遠去,我立刻爬出來並扶著紙門壁繼續走著。基本上,我們八意家的格局是很大的,

所以即使動員所有人要找到我也不容易,更別說把人力分配在不醒目的地方。

唯一知道我會去那個地方的人,只有由羅...

「終於到了...」

再一次地,我站在一處熟悉且高聳無比的大門前...

這裡是八意家的古舊藏書閣,是由過去祖宗們世代交替所累積的大型書庫,同時也是過去以來我所期待的世界。

由羅說過這扇大門是上鎖的,所以想從門口直接進入的方法皆不可行,不過我已經想到了對策。

在門上方有扇空氣流通用的通風口,以大小而言剛好可以讓我側著身子穿越過去,只是在高度上讓人感到有點危險。

但事不宜遲,我拿起手上的弓並朝上方通風口的方向瞄準,雖然箭矢僅帶一枝,但上面綁有從房間翻出的繩索以及鐵製的勾爪。

因為勾爪則綁在箭矢的末端,所以重量的大幅增加會讓我持弓時更加費力,光是拉滿弓就已經讓全身抖動不已,

難以準確地瞄準大門上方的通風口。

「呼...呼...」

不過這難不倒我,我也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而裹足不前。

「因為...人心最愚昧的...」

我再次集中精神地把弓拉滿並且高高舉起。

「就是害怕不安而逃避!」

精神為之一振的我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這一箭上。瞬間以極度的專注力放開夾住箭與弓弦的左手,

將箭連帶繩索一起精確地射進通風口內,而勾爪也順利地進到間隔裡面。

『喀!』

「好...!」

我開心地握緊拳頭。也許是太過專心或是頭昏的關係,連自己什麼時候跌坐在地上都忘了。

迅速起身後我立刻上前拉緊繩索,穩穩地將勾爪扣住木製的隔柱上。

「呼...」

看到頭頂上的高度讓我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其實爬到這麼高的地方也需要十分的勇氣,

但既然走到這一步也就豁出去了。再次拉動繩索來確認勾爪的牢靠後,

我緊緊抓住繩索並斜踩著大門開始往上爬,因為緊張的關係讓手心不斷地冒汗,

而我也不敢大意地踩著壁上穩穩攀爬,最後經過一番努力終於爬到了上方通風口處,

稍微歇口氣後往下一看。

「...」

...真的好高...

沒想到我居然不知不覺地攀爬到這,但是看久了不僅害怕也讓頭腦越來越昏眩...趕快爬下去才是上策...

將勾爪拿起並反向朝外扣住後,我順著繩索慢慢地爬下去,因為房子內部相當陰暗,

直到我確認自己踏到地面後才敢放心,同時背後與掌心都流了不少汗水。

「呼...」

我再次扶著牆壁喘氣並休息著,已經不能再多浪費體力了。然而抬頭時眼前看到的全部都是一片漆黑,

不過我也有預料到這一點,於是拿出放在懷中的兩片星竹並摩擦升火,

直到房內大放光明後才讓我清楚地看見這座書庫全貌;四周都是與一般人身高格格不入、

相當高聳的書架,放眼望去這裡的藏書量非常多。畢竟我們八意家是月之都當中家世顯赫的名門,

不論在武功與學術上都有著龐大的貢獻與經驗,所以這裡應該能讓我找到關於月之都的法律書籍,

或是在過去曾有大罪特赦的案例,此外月之公主相關文件也是很重要的線索。

「誰...?」

此時,四周突然冒出不明的細微聲響,讓我反射性地開了口。但因為不知道從何而來,我只能站在原地張望四處。

『喀...』

相同的聲音再次出現,這次可以清楚地確認出我並非幻聽。

雖然用手上的星竹照亮著昏黃色的前方,但是仍看不到任何細微且的徵狀,而那詭異的聲音依舊沒有停止過。

就像是笑膩聲一般,不斷地往我的方向靠近著,心理的感覺也越來越恐怖。

『喀...』

這次的聲音顯得更加清晰,也讓我察覺到聲音的方向就在前方。過於恐懼的我只能雙手緊握住星竹,

一步也無法踏出地站著。

瞬間,我的腳邊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經過;一陣冰涼的觸感,甚至像被利刃劃過的感覺從我腳踝割過去...

「哇啊啊!」

驚慌之餘加上重心不穩讓我往後跌了一跤,整個人倒在一旁的大書櫃旁,掉在地上的星竹也因此熄滅了,

室內再次變成一片漆黑。此時摸摸自己的腳踝,感覺上應該沒有什麼大礙,只有剛剛造成的一點小擦傷。

那應該是老鼠吧...推斷上...

也許是被我手中的光亮給嚇著了,這裡有這麼久都沒開過門嗎?不過仔細從通風口的透光處來看還算乾淨,

即使是相當高處的角落也沒有結起蜘蛛網,看得出來大致上仍有定期在整理,但這些不是我此行的重點,

現在也沒有多餘的時間讓我在意其他事。為了能找出拯救由羅的方法,不論如何我都要全力以赴。

而在準備起身時,我注意到了手邊似乎壓到一本書物,應該是剛剛撞到書架時掉落的,

這本書還特別用書殼密密地裝著。好奇之下,我稍微使點力氣將書從書殼中抽出,

之後拿起星竹並重新生起火來照著。

「...?」

這是一本沒有任何標題的書。攤開一看就連泛黃的內頁也沒留有任何文字,不過從些微皺摺的紙張感覺起來仍十分詭異。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誰在那裡!』


「!」

我的心臟瞬間狂跳不已!摸索這本書的同時卻沒注意到有人來到這附近。隨著開門聲音一起,

轉身一看是個相當巨大的背光影,一團黑黑的影子讓我看不清楚而心生恐懼。

「呼...呼...呼...!」

我的身體霎時完全無法行動,緊閉眼睛同時,能感覺到的只有自己那急促的呼吸與心跳。

「永琳。」

這聲音是...父親...?

「妳為什麼在這裡?」

「我...咳...!」

面對我如此異樣的舉動,父親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靜靜地撿起剛剛掉在地上的那本書並若有所思地看著,

在這樣的氣氛下讓我顯得不知所措。因為兩人不常見面的原因,我與父親兩人的關係甚至有些生疏,

也沒料到今天這次的擅自行動會被父親直接發現。

「明明身體還沒好,為什麼還要這樣亂來。」

「對不...起...咳...咳咳!」

突然從肺中感到一陣不舒服,連續乾咳下甚至呼吸也出現越來越難受的情形,

而父親見狀立刻把我抱起並拍著我的背。

「咳咳...!嗚...」

「來!妳把這藥慢慢服下。」

父親立刻從衣袖中拿出一瓶藥劑,並把微量的藥水慢慢倒進我口中,服下後他繼續不斷地輕拍我的背。

經過了一小段時間後,流了一身汗的我無力地攤在父親懷中休息著。

「呼...呼...呼...」

「好點了嗎?」

我輕輕地點著頭,雖然身體狀況依舊不算良好,但與之前激烈的情況相比已經舒服多了。

「妳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了...」父親摸著我的額頭後隨即問道:「為什麼妳會想到來這裡?」

「因為...我想...救由羅...」

「所以才會來這裡靠自己找書籍嗎?」

「嗯...」

聽到我的說詞後父親沉默了一會,而表情也略顯難色。

「雖然我不曉得為什麼,但是妳似乎不太相信我跟妳母親了。」

「...」

「妳當真以為她是這麼冷血的人嗎?」

父親突然將我抱在他的胸前,讓兩個人能清楚地看見彼此,然而面對這個問題下我卻不好意思看著父親,

也不想多做什麼回應,只是低起頭刻意避開他的視線。

「其實事發當天我就知道了大致情況,關於由羅被囚禁的事情妳母親本身也非常自責,甚至私底下自己一個人去皇室那邊求情。」

「...」

「她總是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努力著,即使碰到了什麼痛苦也不會對任何人說,只是用笑臉來讓別人安心;

也從不替自己做過任何解釋,就連她與妳爭執後的痛苦,她還是擠出一臉的笑容不讓我察覺,

直到她前一刻倒下後我才從下人那裡得知原因...」

倒下...?這是什麼意思?

「她就是這麼傻的一個女子...」

「媽媽...怎麼了?」

「她的情況又開始惡化,目前已經轉到特別的看護室中,需要再次靜養一陣子了...」

媽媽...因為我而病倒了...

我居然都沒有注意到...甚至還暗自地憎恨她...

那樣虛弱的媽媽...

「永琳?」

瞬間,一股悲傷的心情湧上心頭,但我還是把眼淚給強忍了下來,換來的是抽蓄與困難的呼吸。

父親將我抱在懷裡並輕輕地拍著我的背。

「妳別擔心,她的身體我比誰都還了解,所以絕對不會有事的...」

之後父親把藏書閤的大門關上後,抱起我沿著這黑暗的走廊走著,彼此都是不發一語地沉默,

就這樣茫然地注視著眼前的靜寂...

「都是我的錯...」

「不...」父親突然停下了腳步,並且低著頭以沉重的表情看著我道:「其實罪魁禍首是我才對...」

「為什麼...?」

對於我的詢問,父親並沒有作出任何回答而抱著我繼續往前走,最後一路走回藏書閣內某處才停下腳步。

此時父親把我放了下來並且蹲在我的面前。

「永琳,關於限制妳的這些規定全都是我的意思,但是妳知道我為什麼不讓妳出門嗎?」

「因為我的頭髮吧...」

雖然一直我以來並沒有正視這個問題,不過其實心理是很明白的。我這與眾不同而顯眼的特徵...

「這是其中一個理由,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父親輕輕摸著我的頭說道。

「原因?」

「嗯...」

此時父親將手放在一旁的機關後,位於房內四周高處的窗口隨之全數開啟,使得裡面的光線相當充足,

不同於先前我進入時的一片黑暗,裡面的環境與擺設讓人看起來是更加地清楚,不僅相當整齊同時也相當寬敞,

與房外的老舊外觀相比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之後父親帶我到裡面的一處書桌旁並讓我坐在椅子上,

而他則在一旁的櫃子上瀏覽著,似乎正翻找著一些書物。

「妳看看這本書。」

父親突然從櫃子裡抽出一本書給我,接過手後我立刻朝內頁稍微瀏覽一下,裡面雖然還有些字與專有名詞看不太懂,

不過大致上還可以了解這本書的大義與內容。

「看得懂嗎?」

「大體上...這說明著空間與時間的相互影響關係...」

聽到我如此回答,父親的表情顯得有些凝重。

「妳果然...」

我不懂父親為何這麼說,但也許他誤會我的意思了;這本書事實上也不是很簡單,而我大約只能了解其概論與原理而已。

如果之前所學的基礎並不假的話。

「妳知道嗎永琳...在整個月都裡,了解空間與時間原理的人,目前只有八人...」

看著父親面帶認真又沉重的表情,我知道他不是在說謊,也了解到他這句話的涵義。

「所以這就是父親說的原因嗎...」

「對...就是妳那過於常人的聰穎。」

面對此一話題,我與父親兩人沉默地對望著。

「皇室的野心是妳所無法猜測的,一旦讓他們得知妳的存在、妳的資質,妳今後面臨的將是不再自由的人生。

所以我在妳出生不久得知時,就立刻下此決定。但是我卻沒想到妳的心情,

只是一昧地隱藏妳的存在甚至設法封住下人的口,所以才會造成今天這樣的下場...」

原來如此...那麼至今一切的詭異情況都說得過去了,包括為什麼其他下人面對我的態度,但是...

「那麼說...由羅也是你的安排嗎?」

「對。」

「難道...她至今為止對我態度也全都是虛假的嗎...?」

「不...由羅她本人則是個特例,畢竟原先我是不打算讓任何人輕易接近妳的,

但是關於照顧妳一切的行為都是她向我提出的自願。而她甚至還願意用自己的性命為不洩漏妳的身分作擔保。」

這是怎麼一回事...?

只為了能待在我的身邊而賭上自己的生命?我從來沒有聽她說過,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這就是由羅曾經想傳達給我的思緒嗎?所以當初...她才敢發出那種恐怖的誓言嗎!

「我不懂...」

「永琳...」

「我不懂!直到今天我都沒發覺這麼多事情,還傷害了好多人!為什...嗚...嘔...!」

「永琳!」

因為情緒的起伏,身體再度感到一陣痛苦讓我整個人跪在地上,從胸口一直到頭腦的噁心感,

讓我直接嘔吐在地。父親立刻將我扶起,但是用盡剩下所有力氣的我一點也使不上力,就像爛泥一般地難受。

「抱歉...終究也是我的關係才讓妳這麼痛苦,如今說這些也顯得為時已晚...」


『咚咚咚!』


突然從房外出現了連續敲門的聲響,急促的節奏混雜著模糊的呼喊,彷彿在傳達著相當緊急的要事。

父親見狀立刻把我抱了起來,同時也拿起了剛剛帶過來的那本書,之後兩個人就立即趕到門外一探究竟。

「八意大人!呼呼...太好了...大小姐也在...」

「發生什麼事了?」

「公主殿下的使者突然來訪,似乎有什麼事情要找大小姐。」

「使者?現在他們人在哪裡?」

「目前人正在大廳等候。」

「跟他們說永琳近期病重不克外出,請往後再來。」

「沒問...題...父親...」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怎麼能輕易放手...

身體怎麼樣都無所謂了,現在最重要是把那天事情的真相告訴他們。絕對...絕對不能讓由羅替我受到冤枉!

「不行!我不能讓妳去見公主!而且妳的情況已經...」

「拜託你!」打斷了父親想阻止我而說的話語,我竭盡自己全力大聲地把自己的想法喊了出來。

「永琳妳...」

「已經...沒有時間了...」







..........







「久仰了,我是公主殿下的使者,您就是八意大人的貴千金嗎?」

大廳內,只有一位道貌岸然的女官坐在一旁。

「是的...」

那名女官也許就是公主身邊的親信。稍微上下觀察我後,隨即來到我的身邊作出相當禮儀性的邀請手勢。

彷彿已經預料出將會發生的事,我只是安靜地望著她的臉龐,心中也十分地沉靜。


"也許這樣替自己辯護有點自私..."


即使離家也好,即使受罰也好。


"但是我..."


即使死也好...


「八意小姐,公主殿下邀請您到皇殿來。」


我...不會再猶豫了...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7-7-22 17:16
標題: 後語、預告
在虛幻中、在朦朧中

夢的恐怖,不在於它的內容

而是當你發現無法從中清醒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7-8-4 08:05
chapter.3

夢醒







『喀囉喀囉...』



這大概是我第一次搭乘馬車外出吧,但沒有任何的興奮與憧憬,只有漫長的等待與煩悶。

約莫正午時分,目前車裡只有我與那個女官兩人,我們正往皇室大殿的路上前進著...

雖身處在這寬敞又有清風吹拂臉龐的環境裡,但我不覺得有任何舒適感;馬車些微的搖晃讓我更加感到頭痛欲裂,

我只能安靜地靠在一旁窗邊歇息。然而我已經有所覺悟,如果這點痛苦都不能忍耐,

之後面對公主又何以表達自己的立場。這時候我用眼角餘光稍微看著自己手上那本泛黃的書...



"永琳,既然妳決意如此我也不再勉強妳,這罐藥妳就帶在身上,但切記這是最後應急的選擇..."

"謝謝你...父親大人..."

"此外,這本書妳拿著吧。"

"這是...?"

"這是妳爺爺最後的手書,也是他臨終前託付我轉交給妳,我想現在一定就是他所謂的時機吧..."

"爺爺..."

"雖然我也不清楚妳爺爺寫了些什麼,但我相信只有妳才能了解這本書內的秘密。"

"嗯..."

"最後希望妳能平安的回來,別再讓我們擔心了..."



『喀囉喀囉...』



這本書,就是我在藏書閣跌倒時偶然發現的那本,現在想想也真是有些巧合。不過爺爺究竟想要告訴我什麼事情...

「八意小姐,我們已經到了。」隨著馬車停止搖晃,一旁的女官從旁邊答道。

女官先行下馬車後,隨即牽起我的手。

「您...目前身體狀況還好嗎...?」

此時我已經沒有多餘力氣挪動自己的身體,看來情況已經到了極限...沒辦法了...

「能幫...我個忙嗎...?」

我指著手中的藥瓶,那個女官立刻就了解情況替我拿了一杯水來,在我接過手後緩緩喝著並將藥錠給服下。

父親交給我的並不是什麼萬能的特效藥,但對於短時間內控制病情卻有相當效果,只是副作用相對來說也很大。

因為這也是緊急用的痛覺麻醉劑...

父親...他也經過了很大的掙扎才選擇把藥交給我吧...

「八意小姐。」

隨著女官再次提醒的聲音,我終於從一片茫然中清醒,原本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模糊,

現在漸漸跟著身體狀況一樣好轉了一些。

「沒問題了...我們走吧...」

「是的。」女官再次牽起我的右手道。

走下馬車後,隨即看到一扇又高又宏偉的皇殿大門聳立在眼前,這裡應該就是女官所說公主的御用宮殿吧。

情況有些相似於八意家藏書閣前的情景,但這扇大門卻彷彿完全由黃金所打造,相當氣派輝煌也相當堅固。

此外,象徵守護月之都千年歷史的神獸─百琳,也以精細的手工技術,搭配著晶瑩剔透的珠寶從黃金大門上雕刻出來。

除了表達那深閨皇族的尊貴,也表達出旁人不可隨意侵犯的氣勢,然而事實上似乎也是如此;

從這片放眼望去遠不見底的城牆,每隔十尺左右都有為數不少的武裝侍衛在這裡看守著。

如果單就守衛的程度來看,這規模上實在顯得誇張,種種戒備森嚴的現象也讓這裡的氣氛顯得有些詭異。

月之公主...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個存在...

這個問題總是不斷地在我腦海中盤旋...

我們隨著少許護衛走近門邊後,出現一名像是眾多侍衛的領導人來到我們前方。

之後女官獨自走上前並向他出示掛在腰際以示身份的玉佩,那位領導確認無誤後立刻向後方舉起右手示意,

擋在我們面前的眾多守衛隨即依序左右散開,巨大門扉也隨著沉重的聲響緩緩開啟...

「請往這邊走。」

隨著女官引領下我們終於踏進這扇大門內,宅邸內部放眼望去相當寬闊。佔地之大,

甚至讓我們還得走上一段不短的石鋪路才能靠近宮殿,而內部給人的感覺也如門外所見,有著相當美麗又寬敞的庭院。

四周種植著不少樹,從上面開著零星的紫花來看,似乎與來時經過的林蔭路樹是同樣品種。

之後終於走到了大殿門外,這時一路跟來的護衛全部從我們身後退下,只剩下女官與我兩人進入並延著走廊上慢慢行走。

廊上的氣氛相當安靜清幽,女官一路上也不發一語地走著,最後引領我到一處客房內坐下。

「八意小姐,請您在這稍待片刻,公主殿下稍後就來。」

在她語畢後隨即退出房間並拉上紙門,只留下我一個人在這邊坐著等待。在這稍作歇息的時間,

我除了看著窗外也沒有其他事情可做,這時我將一直拿在手中的書攤開在自己腿上,但是不論怎麼翻,

裡面所有的內頁通通都是空白,就算舉拿起來背對著光線也沒辦法看到什麼異狀。

最後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摸索我也放棄了,將書放在一旁後我安靜地趴在桌上休息,只是呆呆地盯著這本奇怪的書。

「如果是爺爺...這時候或許會罵我吧...」

有沒有竭盡自己的全力,其實我最清楚...

我再次爬起身來並把書拿在手上,如果要解開這本書的祕密,勢必要先從其他細節中著手觀察;

因為事情是不能單從表面來斷定一切,因循抽絲剝繭才能互相推論出結果。目前可供觀察的情報是內頁紙張原料、

褶皺現象、密封原因、保存時間、保存位置以及爺爺本身的習性。父親說過這本書是爺爺臨終前所完成,

如果就爺爺過世的時間上來推論,這本書的完成絕對不會超過一年,所以書頁輕微褶皺的原因應該不會是自然受潮。

此外,第一次看到這本書時,雖然不是十分確定,但從聲音判斷上是從相當高處的架子上掉落。

高處的地方也最靠近通風口,也許正意味著這本書不能受潮,不過從這紙面的狀況來看明顯就是水氣影響所致,

這一點有些怪異,可惜目前手邊沒有當時的書殼,不然也許可以從紙書殼的狀況來摸索更多關鍵。

為了要更詳細地探討原因,我又把書拿起來四處觀察了一番。紙張沒有留下明顯的氣味,

但這不代表這本書沒有沾過其他液體,而且紙張本身就已經有潮濕的痕跡了。之後我用指尖輕輕地順著紙面滑過,

雖然不是很明顯,卻可以摸出一點點滑膩感...

「對了!」突然發現到一件事讓我精神為之一振。

因為爺爺本身相當細心謹慎,不論任何事情完成後都有檢查的習慣。除了檢驗這本書能否成功顯現外,

這麼重要的內容相信他自己也會在看一次,這一點也許可以解釋紙張褶皺的原因,

甚至會是調查出瀏覽方式最大的關鍵!而這片滑膩感的原因,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

「請問一下。」我向門外的侍女招手示意。

「是的,請問有何吩咐?」

「可以幫我準備流盅過來嗎?室內盆景用的,順便要裝點水。」

「好的,請您稍等。」

不久後侍女立刻回來將流盅交給我,我接過手後隨即將書一起帶出房間並找一處光線充足的走廊坐下。

我將書本攤開在自己腿上並用流盅輕輕地噴了微量霧水在紙上,稍微沾濕後立刻讓它於陽光下曬乾,

等到確認大致乾燥後再次用自己的手指觸摸觀察。

「果然沒錯...」

紙張接觸溼氣後,先前滑膩的地方開始帶有些微黏性。之後我又抓了一把沙土,我讓它從手中慢慢地散落在紙上,

此時書上的字也逐漸浮現了出來...







..........







時間是下午陽光最耀眼的時刻。亮眼的光線從房外奪窗而入,將一間寬敞又乾淨的大房間充滿溫暖也佈滿光亮。

隨著越來越刺眼的光芒,讓房內一個睡夢中的女子緩緩張開雙眼。

「妳醒了嗎?」守候在一旁的男子問道。

「這裡...」

女子的聲音很虛弱,臉龐看起來也很蒼白,望著身旁的男子後隨即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彷彿對這裡的環境有著很熟悉的感覺。

「我又回到這裡了呢...」

「嗯。」

男子從一旁的座椅起身並靠近床邊後,隨即輕輕地舉起她的手腕並且觀察著脈搏。

「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女子望著男子道。

「真正該說抱歉的人是我,一直以來我只專注於八意家的家業,到頭來卻忽略了你們母女倆...」

「不...」此時女子打斷了男子的話並輕輕地將另外一隻手放在男子手上說著:

「其實我很清楚...你也是為了永琳才這麼努力地替皇室效命...」

聽到女子如此答道,男子顯得有點吃驚後又嘆了一口氣道:「妳還是這麼聰明呢,什麼事都瞞不了妳...」

女子以淡淡地微笑代替回答。

「永琳...現在還好嗎...?」

聽到女子詢問的同時,男子緩緩地站了起來,表情上也顯得有些不安與猶豫;礙於自己妻子身體狀況的問題,

實在不忍心把事實說出口。

「我不要緊...」女子拉起男子的手並注視對方雙眼說著。

夫妻之間的默契之深,彼此也難以心存猜忌與隱瞞;聽到女子堅強的聲音後,男子漸漸放下自己的堅持。

「她現在正在公主殿下那,今天早上我讓她過去...」

聽到如此結果,女子雖然臉上依舊保持冷靜,但卻逐漸難掩難過的表情朝天花板看著。兩人之間霎時瀰漫著沉重與安靜的氣氛。

「我再活...也不過五年了...」良久,躺在床上的女子終於緩緩開口道。

聽到一直不願想起的事實,男子不禁深鎖眉頭地閉上雙眼;別過頭,就像想避開這悲哀命運的無奈般。

「可是,我一直都很高興...很高興能遇到你...知道我的情況還願意接納我...愛著我...然後我們才有永琳這個孩子...」

「流未...」

「永琳是你與我最珍愛的女兒...也是我死後唯一能陪伴你的人...所以不論什麼樣的傷害都不想發生在她身上...

但如果這次再阻止她...往後只會讓那孩子的心裡留下害死親人的陰影...」

此時女子緩緩舉起右手並放在自己眼前遮著。

「而且永琳...一定也...不想逃避...」

女子說完話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躺在床上的身體與嘴角卻因為忍耐著哭泣而些微地抖動著。

但是再怎麼忍耐,淚水終究從臉頰邊滑落,看在男子的眼裡也十分難受。

「流未...還記得當時我們怎麼替永琳命名嗎?」

男子突然問著這句話後,隨即走近並蹲在女子身邊繼續說道:「『琳』字是我希望她能跟百琳一樣成為所有人敬仰的榜樣,

而『永』字則是妳的想法。」

「對...就像現在一樣...」女子聲音顯得有些哽咽,隨即慢慢地回答道:

「不論旁人用什麼樣的眼光看待永琳、不論什麼樣的詛咒傳言圍繞她與生的命運,也不論終有她離我們遠去的一日...

她永遠...都是我們最愛的孩子...」

女子輕輕地說完話後,終於將遮起臉龐的手放下。眼眶已經因淚水滋潤而顯得泛紅,不過仍以一臉溫柔的笑容看著男子。

「流未...永琳果然很像妳呢...」







..........







「久等了,妳還記得我是誰嗎?」突然出現在門口的女孩如此問著。

披上層層華麗的單衣、襯托出貴族獨有的高雅氣息,她就是月之公主吧,也是那天遇到的那個小女孩。

「這是第二次見面了,公主殿下。」

聽到我的回答,公主只是微微地笑著,讓人完全摸不透她此時的想法。之後她做了一個手勢命令身邊所有的人退下後,

隨即慢慢地朝我的方向走著。從她總總舉動與成熟的口吻來看,實在難以想像她只是個剛滿週歲不久的孩子。

畢竟以她這個年紀,正常來說應該是呀呀學語的階段,還不能清晰地用語言作溝通才對。

這時候房間裡面只剩下我跟公主,兩個人的距離僅隔著一張桌子。

「這次雖然是我找妳過來,不過我相信妳一定也有話想問我吧。」公主在我面前坐定後開口問道。

「是的,我想您應該也很清楚我們見面那天的事情。」

「所以呢?」

「我希望您能釋放我們家的侍女,之後我願意自己承擔一切的責任。」

聽到我的要求,公主的表情完全不訝異,甚至顯得有些不在乎。

「喔...就為了這件事而來嗎?」

「沒錯。」

「很遺憾,關於這一點我辦不到。」

「為什麼!」我立刻拍起桌子並倏地起身道:「為什麼不能原諒無辜的人!為什麼只是如此就要處死!犯錯的人是我啊!」

經過我一陣情緒性的大吼後,守候在門外的侍衛與女官們全部都衝了進來。

「公主殿下!」

在所有人的包圍下,房間裡頓時陷入緊張而寧靜的氣氛。我的耳邊只聽得到自己那急促的喘息聲,

而公主依舊保持著冷靜的表情坐在原地,絲毫沒有感到慌張,只是輕輕地將手舉起,作勢要所有的人立刻離開房間。
       
所有的侍衛與女官們雖然一臉擔憂與猶豫,但是依舊不敢違逆公主的命令,再次地逐一退出這個房內。

「我想,妳似乎弄錯了一件事情。」在所有的人離開房間一會後,公主打破寧靜說著。

「...」

「我根本不在意有沒有人打擾我,也沒那個閒時間會去刻意處死誰。」

「那是為什麼...」

「這一切都是元老院的主意,他們這種死腦筋從千年前就這樣了,而我也不能去干擾他們的決定。

月之都的律法我相信妳也略知一二,成定案的事情就難以變更,更甭說這種足以讓他們驚慌的大事件。」

聽到如此結果,讓我感到十分絕望而攤坐在地上,呆滯地看著前方。雖然還無法確認公主所言的真偽,

但是我已知道此事已經凶多吉少。

難道無論怎麼努力,也無法改變這悲傷的結果嗎?

為什麼...都到這個地步了才告訴我這種事情...

「其實,辦法也不是沒有。」

聽到公主如此發言,我吃驚地立刻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很簡單,就是編造謊言。」

「謊言...?」

「妳會逃過這一劫,也是同樣的道理。雖然當初是我當機立斷的決定與一些『步驟』才勉強瞞過他們。」

公主靜靜地站起來並穿過我的方向緩緩走著,靠近門邊後凝視著外面道:「只要懂得利用說謊,

很多真實都可以輕易地被遮蔽,就連歷史都可以竄改。不管在什麼時代、什麼國度都一樣...」

「真的可以嗎?」

「別高興得太早,相對我也要向妳提出條件作為代價...」

「沒問題。」

「喔...妳都不先問什麼事嗎?」此時公主緩緩地轉過頭來看著我道。

「沒關係...而且剛剛妳很明顯就是要我『自己』付出代價。」

聽到我的回覆後公主當場笑了起來,不居禮節的她毫不用手遮著,但是她的笑容卻不讓人感到粗魯與失禮,

只是令我感到十分不解。經過一會後,公主朝我的方向走過來坐下,緩緩地將雙手肘靠在桌上並以拖著下巴的姿態看著我。

「只要妳待在我身邊服侍,我可以確保妳不受到外界甚至皇室的紛擾,也可以讓妳自由自在地學習,

這些條件我相信也不算差勁。」

「原來如此...」

「嗯?」

「這一切...全部都是妳的佈局吧...從我們見面的那一刻起...」

我居然都沒想到這一點...就像被預料到命運的走向一樣,我完全地成為她盤中的一個棋子...

公主聽到我的話後,表情先是停頓了幾秒,之後又以微彎嘴角的冷酷笑容看著我。

「呵...果然瞞不住妳呢...不過會走進這個結局不也是妳自己的因素嗎?」

「我知道的...所以...」

「所以?」

「...」


我才會來到這裡...

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責任...


「總而言之,我們的交換條件已經成立了,今天妳就早點回去吧。」公主站起來道。

「等等,我還有一個請求...」

「說吧。」

「請讓我見她一面...」

「這不行,妳就再等個幾天吧。」

公主立即拒絕了我的要求,轉身欲離去。

「拜...拜託妳...!」

在公主走出房門之前,我連走帶爬地靠近並抓著她的衣袖,突然狼狽的模樣不僅讓公主感到驚訝,

也讓我更加感覺到自己身體的難受。

藥效...也許讓身體撐到極限而產生龐大的反噬...不過真正痛苦卻是另一種焦慮的感覺...

「拜託妳...我已經...快受不了了...」

而我的心...彷彿快要被這股焦慮感給吞沒...







..........







「你們是誰?」

「我是公主殿下的使者,這裡面的犯人是誰?」

「是四天前進來的死刑犯,御影氏。」

「那沒錯了,關於御影由羅我們有些事情想調查。」

「有什麼事情嗎?」

「是關於上一次有人擅近公主殿下的事件,犯人也許另有其人,所以我要親自問她詳情。」

「即使如此,上面有交代過不能輕易讓這名犯人與其他人會面。」

「你放心,我是因正事而來,這是公主殿下的親筆證明,而且我們僅需半刻自會離去。」

「我知道了,不過妳後面揹的這個銀髮孩子是...?」

「她是這次事件的目睹證人,我需要她的幫忙以及對質。」

「有妥善遮住她的眼睛嗎?」

「我從外面來之前就已經完全封住她的雙手與視覺了。」

「好吧,你們把門打開,然後一個人跟著他們進去。」

「是。」

終於...費盡最大努力後走到了這一步,但是我已經無法自己行動而依靠女官揹著。

因為密牢的位置是除了內部人士外不能外洩給其他人知道的隱密場所,所以我的雙手除了被鐵銬銬住外,

雙眼也被層層的黑布給包縛。除了眼前所視全是烏黑一片外,身體狀況也痛苦到超乎自己想像,

連呼吸的力氣也越來越微弱。現在剩下來的,只有意志力在支撐著自己不能失去意識...

「到了,就是這裡。」

「我知道了。」女官說完話後隨即把我從背後放下來。

在失去視覺的我只能摸黑地伸出雙手確認眼前的狀況,然而我卻摸不到由羅的身體;從指尖傳來的觸感,

只有牢房鐵條的冰冷。

「大小姐...?」

突然從前方傳來聲音,雖然聽起來非常虛弱,但這是由羅的聲音沒錯!

「能把牢房打開嗎。」

「是。」

「剩下就交給我們私下處理吧,談話結束後自會告知你。」

「我明白了。」

從他們的對談來判斷,獄卒似乎在女官的要求下已經把鐵門給打開。之後女官牽起我的手往牢裡面慢慢走去,

然而就在走到一半時她卻停下了腳步,我感到不解地拉著她的手。

「不...在這裡站著就好,別再靠近了。」

雖然很擔心由羅現在的情況,不過在來這裡之前我答應過公主要遵守女官命令的約定,

即使心中有百般焦慮也只能忍耐著。至少...我已經確定由羅平安無事...

「大小姐...為什麼您會在這裡...?而且您的身體怎麼了...?」

與過去那般充滿朝氣的她簡直判若二人,聽著由羅那虛弱而接近嘶啞的聲音,我的內心不禁悲從中來。

沒有說話的力氣,我只是輕輕地搖著頭;身體不知不覺地顫抖著,鼻子也感到一股酸意,

但是即使再如此傷心,也不可以輕易流下眼淚,這是爺爺過去最常跟我告誡的話...

「妳別這樣勉強自己...還是快回去吧...」

「為...什...麼...」

「嗯...?」

「為...什麼...要...替我...做這麼...多...?」

這是我心裡最在意的事情...

事實的真相父親已經全部告訴我,包含了她來到我們家之後的發生一切,以及她為我做的犧牲。

只是我終究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做。由羅沒有立刻回應我而沉默以對,我只能在這片黑暗中靜靜地等候著她的回覆。

在這連呼吸聲都可以清楚聽到的世界中。

「其實我...」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沉默,由羅終於開口說話,但是她的口吻顯得欲言又止,些微拉長的尾音也代表出她的猶豫。

「我...是被自己的父母給賣掉的...」

突然間,我的思緒像是受到一股激烈的衝擊。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現在的心情,但胸口有點悶...心也有點痛...

「我並不恨他們...因為我們還有個病危的妹妹...為了掙點醫藥費...也為了讓她活下去...

所以我的父母把我賣給了奴隸販子...」

「小時後我並沒有想太多...只是希望妹妹能幸福就好...不過...我仍等著家人能把我接回家...

一直在等、一直抱著那永遠不會實現的期待...所以過大的失望...甚至讓我憎恨著、詛咒著自己的妹妹...」

「然而直到遇到大小姐後...我才逐漸改變了這忌妒的心態...」

我?為什麼?

「一切...就從您那幼小又稚嫩的手心把我食指握住的那一天起...也許是我自己心中的贖罪表現吧...

但是對您的愛情也隨著時間逐漸高漲...」

「我是真心愛著您...只有這一點不容否認...這也是我的回答...」

聽到她說完句話的此時,我的身體再次開始顫抖著,呼吸也越來越急促。除了依舊沉重的身體外,

我越來越能清楚感覺到自己心中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那積壓在胸口內呼之欲出的情緒,

彷彿快將我至今壓抑的堅持與忍耐給完全打碎。

「我...我...」

我好想...把這份心情宣洩出來...毫無保留地讓妳知道...

「妳別再靠近了!」

此時女官用雙手從後面將我緊緊地摟住,讓我完全無法動彈。身體也受到突來的壓迫而感到不適,

但我依舊想使盡全身的力氣來掙脫。

「嗚...嗚...!」

「難道妳要違背公主殿下的約定嗎!」

在聽到女官說出『約定』兩字的此時,我終於停止了從她手中的掙脫也恢復了自己的理智。

公主已經盡了最大限度容忍我無理要求而前來,如果我再這樣我行我素的舉動,不僅破壞了我們之間的信用,

也讓自己的內心感到更加慚愧。

讓事情演變至今的我...其實根本就沒資格跟任何人談條件...

「大小姐...您快回去吧...」

不對!

雖然說不上來這種心情,但是我卻能感覺到些許不安的感覺。而且從剛才女官強硬與些微慌亂的口吻來看,

一定有什麼事情在隱瞞著我。

「咳!我...自己...會走...」

說完後我隨即轉身,女官也將她放在我肩上的雙手鬆開。

而就在此時,趁著女官疏忽注意力的一瞬間,我立刻將自己的兩手緊緊抓住纏在眼前的黑布。

「啊!妳...!」

一切為時已晚。不待女官阻止,我一口氣將黑布給扯下。不過因為被封住視覺已久,

加上這片地方沒有充足的光亮,使得我還不能適應環境而看不清楚,在眼前只有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

隨著視覺漸漸恢復,眼前的人影也越來越清楚。

「八意小姐...」


這是怎麼回事...


「由...羅...?」


眼前所見的...是真實嗎...

為什麼我的視野變得越來越模糊...


「妳的...腳...呢...?」




還是說...


這一切真的只是場夢呢...














『給永琳...


當妳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不在人世,不過我還是想把最後沒能跟妳說完的話告訴妳。


在八意家當中,我過去真實的身分是個受命於皇室禁軍的統領。

其本分就是訓練出能保護這個國家的士兵,月之都裡所有的月兔一族也是我們訓練的對象。

不過,這只是美其名的稱呼罷了。

直到我真正察覺到自己的所作所為時,已經有太多月兔甚至連小孩都被我們迫害。

但現在的我,卻再也沒機會去替那些被我親手害死的人們贖罪。

因為我知道自己患有重疾後死期已近...

也許,這也是命運帶給我的懲罰吧...


人的心...

既會因感動而萌生勇氣,也會因私心而構成邪念,所以有光亮的地方就一定存有黑暗。

除了擁有相信自己的決心外,不論是什麼情況的挫折都要去接受,不論是什麼情況的殘酷也要去了解。

與其害怕面對真實而選擇逃避,不如就此竭盡全力突破迷惘;只要堅守明確的信念,即使失敗也絕不後悔。

人心最愚昧的是害怕不安而選擇逃避,即使真實藏在自己最不想碰觸的地方...

永琳,雖然妳往後的路會比別人更坎坷,但絕對不能忘記這些話。

眼淚不能代表什麼,所以不到最後絕不輕彈。

最後,希望妳能別步上我的路。


僅獻 我最愛的孫女...』

















「起...對不...起...」

暗寂的夜裡,一個銀髮的女孩緊緊地抱著失去雙腳的少女。不停地哭泣、不停地道歉...

疲憊的少女,只是安靜地閉著眼睛,以虛弱的單手撫著女孩的背。


最後,少女悄悄地,從臉頰上滑下壓抑已久的淚...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7-8-4 08:13
標題: 後語、預告
哭泣代表心的軟弱

然而沉著亦不代表心的堅強


少女的堅持、少女的愧疚

故作堅強的自己

正逐漸腐蝕她的心靈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7-8-20 13:28
chapter.4

堅強的心、故作堅強的心







自從成為公主侍女的那天起,至今已經四個月了。

現在的我,雖然自認還不能把工作做到盡善盡美,但至少已經能不再犯錯而確實地做好自己的本分,達到一個標準的水平。

當初在擔任這份職務之前,我必須跟其他下人一樣先跟著眾多前輩學習。因為我過去完全沒接觸過下人的事務,

所以身為侍女所該做的事情,對於不諳於此的我無疑是很大的困難,只能不斷在犯錯與學習中努力著;

所謂萬事起步難,這句話十分貼切我的處境。所有關於學習的點點滴滴,仍記憶猶新地留在我的腦中。

既然身為下人,那麼所有屬於自己該做的事情都馬虎不得,更別說侍奉於全月都頂點的皇室;稍有過錯,

即使是細微的誤差或是不符合前輩們的要求,常常都是換來一陣冷嘲熱諷。

在那段日子裡,有時候壓力沉重到甚至想流淚,但是我還是強迫自己忍住。我沒有時間去想其他的事情,

既然知道自己做錯了,就要以加倍的努力去挽回。而且現在的我,沒有悲傷的資格。

我的正式職稱是公主的貼身侍,也就是無時無刻以公主的安危為最優先考量的人。正因為如此,

我的日常生活幾乎都要與公主在一起,不論用膳、沐浴甚至就寢時我都要陪伴在她身旁。

換而言之,我必須把自己所有的隱私空間全奉獻給公主。從正式擔任貼身侍這份責任起,只要跟公主有關並較為隱私的瑣事,

一切都必須要由我自己親手去處理,絕對不能讓其他人隨意靠近她。

與公主在一起的日子裡,我除了繼續學習各種身為下人的事宜外,也逐漸地捨棄那嬌生慣養的心態並習慣自己的新身分。

因為我很清楚,自己已經不再是八意家那被奉在手心呵護的大小姐,現在只是一個服侍公主的下人。

雖然在名義上是個侍女,但事實上我的地位仍相當崇高,甚至比起公主身邊所有的女官與侍衛長們都還尊貴,

而且我也擁有權力使喚除了公主以外在這裡的所有人;只要我一個命令下達,他們絕對無法違逆,即使我的年紀僅有三歲。

這些事情,當然也是我正式成為貼身侍之後才知道的,只是我仍不懂公主的用意何在;為什麼要給我這麼大的位階與權力?

為什麼這麼輕易就把一個見面不過兩次的陌生孩子給留在身邊?我究竟有哪一點可以讓她看的上?

是她太傻亦或是年紀太小所以不知人間險惡,雖然我不算是一個毫無來歷的身分,但她難道沒想過我會有恨她,

甚至想報復她所做一切的想法嗎?

剛開始我幾乎天天思考這個問題,但事實上我也很清楚這麼做對自己並無好處。除了我還欠公主一份人情外,

犯下魯莽的作為也只會招致更大的禍端,而且就如當初她所言,會有如此下場也是我自己的因素。

也許公主在早在與我約定的那時,就已經猜透我的想法也說不定。

一切的一切,就與我們當初第一次見面的感覺一樣...

她的思慮依舊讓人捉摸不透...

這段相處的日子以來,雖然感覺上還不算親近,但公主平時對待我總是一副毫無防備的隨性態度,也從沒有給我身份上的隔閡感。

然而最近她的心情似乎越來越差,原本就不太常說話的我們,兩人間的氣氛更是安靜到冰點般。

這一天,我與公主兩人如往常般,在日出前來到庭院中散步。清晨的氣溫非常寒冷,只要喘息都會冒出霧氣,

路上還隨處可見前一晚雨後留下結冰的水漥;偶然從旁吹拂的朔風,甚至會令我不覺地打個冷顫。依照常理,

除了必須嚴守崗位的侍衛以外,一般人絕對不會在這個時段外出走動。因為只要是在月都生活的居民,

大家都曉得這裡的日夜溫差變化非常大,何況現在已經瀕臨冬季,隨意在日出前出門是非常危險的一件事。

雖然我曾不只一次地替她身體著想而勸阻過,但是公主總是不將我的話放在心上。姑且不論自己沒有盡到督促的責任,

以她這麼小的年紀在這種環境下游走,也實在令人擔心會感染到惡疾的風寒。

在思考這些事情的同時,公主依舊不發一語地儘自走著,我只是繼續尾隨在她身後:依著下人的規定,保持三步的距離。


「夠了。」


一切就起因於公主突然的這句話,我們兩人間的關係開始起了微妙的變化...

「公主殿下,您怎麼了?」

公主的語氣明顯有些不快,在我詢問的此時她也不轉過身來,只是原地站著背對我。

「妳以為我是為了什麼才把妳留在身邊?」

聽到公主突然如此問道讓我完全無法回答,這對我而言也是很大的疑問。早在公主問我之前已經思考了很久,

但我至今依舊無法了解她的用意何在。

「很抱歉,我不知道...」

「看來妳連對自己都不了解。」公主終於轉過身來盯著我說著。

「我自己?」

「摸摸自己的臉吧,現在的妳跟人偶簡直沒兩樣。」

我依著公主的命令將右手舉起,順著臉頰慢慢地摸到自己的嘴唇。想當然耳,即使再怎麼藉由觸覺的仔細觀察,

我也無法感覺到什麼詭異的地方;即使知道公主字面上的意思,我依舊不曉得該怎麼做來順應她的需求。

「真的很抱歉,如有讓公主殿下您感到得罪的地方,我一定會盡力去改進...」

隨著回答,我彎起腰來向公主敬了個道歉的禮。就在我低頭的同時,扎在頭髮上的玉釵突然鬆動而掉下來,

我的長髮也因此散落在肩上。沒有多餘的動作,我只是靜靜地將玉釵從地上撿起。

「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看著我一切動作的公主如此說道。

聽著公主的說詞,我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也沒有即刻把頭髮重新扎好,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

雙手緊緊捧在胸前的,是剛剛撿起的那個玉釵...







..........







朝天上望去,是一點蔚藍色彩都沒有的低沉陰天;天空雖明亮,但只有平淡的灰白色。

與這片單調景色相襯的,只有一個女子的身影,此人正是永琳的母親─流未,披著一件單薄的毛衣站在一處走廊外。

在這天寒地凍的日子裡,她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抬起頭來凝視著不知何處的遠方。

「您這樣會著涼的。」

隨著輕柔的聲音,此時從後方出現一個面帶擔憂的侍女。從外表來看,年紀與流未比起相差不遠,

之後侍女將拿在自己手上的大衣幫她批上。

「小晴...」

那個侍女正是由羅與永琳上一次在外面碰到的女性。她將大衣細心地替流未披好後,

也走到流未身旁一起看著這片只有白霧的單調景色。

「抱歉,妳已經有自己的家庭了,這時候還要妳回來幫忙...」

流未如此說道,然而晴只是閉起眼睛搖搖頭。

「別這麼說,當初若不是因為夫人您不顧大人反對而替我說情,我何能輕易離開八意家而成親呢?」

晴轉過身來以溫柔的表情看著流未說著:「正因為我的幸福是您賜與的,所以請別說這種見外的話。」

流未以面帶難色的笑容看著晴後,再次轉過身去望著眼前的景色;一臉憂慮的表情,表現出她仍擔心著許多事情。

「我並沒有妳想像中的善良...」

流未突然說道,晴只是訝異與不解地看著她的臉。

「也許就如永琳所言,在我的眼裡,侍女們的生命就如草芥一樣...」

晴沒有立刻回答,兩人之間的氣氛一時安靜了下來。

「其實那孩子根本沒有做錯什麼事...一切都是我讓她去頂替永琳的...」

沒有聽到對象明確的名字,但是對晴而言,流未所說的人是誰她心知肚明。是個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女孩...

隨後兩個人並肩而立,彼此不語,各自若有所思地看著外面。

「我一直都還記得由羅剛來到八意家的那一天...」良久,晴打破寧靜緩緩地開口道。

「與其他同年齡的孩子都不同,既不哭也不鬧;除了命令之外,也從不主動開口跟任何人說話。

直到過了幾年後,她的父母私下拜託我將信物與信轉交給她時,我第一次看到那孩子當場大哭...」

「當時發生了什麼事?」流未感到不解而問道。

「我不清楚,因為不論怎麼問,她也不願意跟我說。之後變得更加地封閉自己的內心、最後連表情也失去了...」

晴移開看著流未的視線,若有所思地看著外面雪白的一片道:「那孩子...度過了宛如行屍走肉的孩提時代...」

今非昔比,想起了過去與現在的差異,除了知情的人,誰都沒想過這麼開朗的女孩曾有如此悲哀的過去。

「不過,之後卻出現了一個改變她的人...」不久後,晴突然開口道。

「永琳嗎...?」

已經猜測到答案的流未問著,晴閉起眼睛輕輕地點頭示意。

「連我都無法開啟的心扉,大小姐卻輕易地拯救了她的心,所以這件事情並不全是您的關係,這也是由羅自己的抉擇。」

聽到晴如此說著,流未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只是避開由羅的雙眼而眼神凝重地看著別處。

「在不久的將來,我也即將成為人母...」晴低下頭來看著自己的腹部並以雙手撫著道:「即使這孩子還沒出生,

我現在心中所想的全部都是為了他,時時刻刻。」

「所以,辛苦懷胎十個月,世上又有哪個母親會對自己的骨肉見死不救呢?」晴突然抬起頭來看著流未道。

待晴語畢,流未彷彿受到震撼似地睜大了雙眼,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地。之後緩緩地舉起雙手,遮著自己的雙眼。

晴走近流未的身邊並以雙手輕輕地擁抱著她,和緩地撫著她的背替她安撫情緒。

「我們回房吧。」待流未的情緒穩定後,晴用手將她的臉頰上些許的淚痕拭乾道:「公主殿下的使者已經久候多時,

我知道您雖不想見他們,但表面的功夫還是得做一下的。」

「謝謝妳...小晴...」







..........







「夫人、晴小姐。」

在流未與晴兩人走出房門外後,此時已有為數眾多的侍女正在外面等候著。

「公主的使者還在大廳嗎?」流未朝一旁的侍女問道。

「是的,目前已經由八意大人接應著。」

「那麼由他來接應使者不就好了?」

「這...詳情卑職也不太了解,但公主殿下的使者說一定要見您一面,似乎有貴禮要親手呈獻給您。」

「...」

聽到侍女如此說著,流未的表情顯得有些冷漠甚至不快,之後繼續向前朝大廳的方向走著,而晴也隨著其他侍女一併緊隨在後。

到了大廳後,公主的使者與八意大人皆已在此等候;在預料之外,前來拜訪的使者的人數陣容並不多,僅有五人。

看到流未走進大廳後,站在一旁等候的使者們立刻起身向她行手禮道安。

「剛剛去哪裡了?身子要緊嗎?」八意大人急忙地走到流未的面前並握住她的冰冷的雙手。

「不要緊...」流未微笑地回答道。

儘管身體還沒完全康復,但還是不希望讓丈夫替自己操心而露出笑容。依舊是勉強而苦澀的笑容...

「我正要請他們回去,但是他們無論如何都要見妳一面,一直堅持到剛才...」

「嗯...我懂了...」

語畢,流未走往使者的方向;表情雖然冷靜,但仍難掩一臉的苦色。五位使者都是女性,即使五人全部都戴著使者的帽子,

但從外觀上看起來年紀上似乎都不一致。其中身型最嬌小的一位以半跪的姿態跪在流未的前方,手上端起的是公主吩咐帶來的盒子。

流未並沒有立刻接受,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使者也依舊低著頭,以雙手呈奉的姿勢等待流未的回應。

在場沒有任何聲音,安靜無比,只有複雜的氣氛圍繞著所有人;除了在自己前方跪下的使者外,所有人都看著流未的表情而感到憂心。

「請回吧...」

經過了一會,流未總算緩緩地從口中吐出了幾個字,然而使者並沒有起身,也沒有改變任何的動作繼續跪在流未的前面。

在場的眾人對於此景都感到不解,但對於使者的堅持,流未依舊沒有接受也沒有移開自己的腳步。

「跟公主說我心已領...」

流未再次強調道,但使者並沒有放棄她的堅持,依舊以雙手呈奉的姿勢跪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地。

「妳難道還不懂嗎!」

突然間,流未怒喝著並將使者手上的盒子打落在地。木製的盒子立即應聲而裂,盒內的琉璃珠散落了一地,

所有人都被她這突然的舉動吃了一驚。

「一個母親失去女兒的心情有多難受!接受這種東西又有何用!」

「夫人...!」

看到此景的晴想立刻走向流未的身邊,但卻被八意大人以單手阻擋;晴不解地看著他,然而他只是表情凝重地對著晴搖頭示意。

「接受這種東西...又有...」

說話到一半,看著使者的流未,淚水不自覺地從她眼眶裡滑下。

事實上,自從那天離家去迎見月之公主後,永琳就再也沒有回來了;之後僅聽到使者傳達永琳於皇室任職的消息,

但關於其他的消息都沒有透露,就連永琳身體的安危也無從得知。心中滿是對女兒的擔憂,

情緒崩潰的流未終於忍耐不住悲傷而跪倒在地,放聲大哭。在場的眾人也難過地看著這一幕,無法替她做什麼,

只是看著她將長久以來壓抑的情緒釋放。

「...」

突然間,一個模糊又稚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

這是如此熟悉...如此溫暖...無法遺忘的聲音...

淚流滿面的流未慢慢地抬起頭,而那嬌小的使者將她的帽子拿下,露出的是銀白色的長髮以及可愛的面容。

出乎意料的情況,流未只是呆滯地望著使者的臉龐,直到完全確認出眼前的人後,淚水再次傾流而出。

「媽媽...」

流未立刻向前緊緊擁抱著永琳的身體。

「永琳...!我的永琳啊...!」

「媽媽...對不起...讓妳生病...對不起...」

「我的心肝女兒...我的身體一點都不要緊...能看到妳我什麼都無所謂了...」

此時所有的人也靠近並圍繞著兩人,八意大人─永琳的父親也走過來並跪在兩人的身邊。

「永琳,這陣子過得還好嗎?為什麼妳看起來變了這麼多...」

永琳的父親伸手摸著永琳的臉頰,沒有以前那樣圓潤飽滿的感覺;仔細一看,永琳整個人比起過去消瘦了不少。

「公主殿下與大家待我都很好,所以請不要替我擔心,而且我一直都沒有哭呢。」

永琳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看著兩人,雖然如她所言並沒有哭泣,但眼睛看起來卻有些鮮紅,表情也顯得很疲憊。

「傻孩子...為什麼要這樣忍耐呢?」

看到自己的女兒如此懂事又如此壓抑自己,永琳的父親也不禁潸然淚下。

「就算妳悲傷也好、哭泣也好,我們都知道你是我們最堅強的女兒...」

語畢,永琳的父親也一起擁抱著母女兩人。

三個人緊緊地、喜極而泣地擁抱這溫馨的一刻...







..........







時間,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正午,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少女獨自從一間簡陋的平房中出來。

少女一頭清秀的短髮上沒有多餘的裝飾物,身上的穿著也十分樸素,但是圍在脖子上的圍巾卻與其格格不入,

看起來十分高貴也十分溫暖。

出來到門外,少女將裝滿一些雜物的花籃放在自己腿上,隨後以一手持門把、另一手拉動輪椅的姿勢將厚重的大門拉上。

從動作來看雖然緩慢與吃力,但是少女的表情卻不帶有一分疲累,彷彿已經習慣於這些每天都會做的事情。

順利地關上門後,少女獨自拉著輪椅往路上前去。一路上清風淡淡,沒有任何來來往往的人;放眼望去,

除了遠方可以看到煙嵐繚繞的山谷外,只有綠油油的草地與前一晚雨後留下許多溼漉漉的水漥。

行進在路上,從旁吹拂的冷風雖然帶來些微的寒意,但和煦的陽光也替少女帶來了溫暖。經過一段時間,

少女到達了她的目的地─一大片寬廣的花圃。

看到花兒盛開的情景,少女臉上露出了淡淡的滿意笑容,隨後將放在腿上的花籃先放在地上,便嘗試著一個人爬下輪椅。

但是以少女的力氣而言,獨自爬下輪椅仍顯得十分吃力,只能一點一點地挪動自己的身體,

握住輪椅兩旁扶把的雙手也因為使盡力氣而不斷地發抖。最後一個不小心,少女的雙手一滑,

整個人以前撲的姿勢跌落在地上;全身被地上的泥濘濺的一身髒,手臂也造成多處大大小小的擦傷。

仔細一看,少女沒有完整的雙腳,雙腿自膝蓋以下的部份已經完全消失...

雖然這一跤跌的很重,但少女並沒有因為挫折或疼痛而軟弱地哭出來,依舊以爬行的姿勢努力地挪動身體。

伸出單手想觸碰的,是從花籃掉出的一只小土鏟。

「嗚...」

少女的視野相當窄小,眼前除了只能看到小土鏟外就是遍地的泥濘。突然間,出現了一雙嬌小的手將她眼前的小土鏟給拾起。

看到此景,少女感到十分訝異,之後那雙手的主人立刻走到少女的身邊,將其手上的小土鏟放進她的手心並穩穩地握著。

「啊...」

少女抬頭看著對方,那是個披散著一頭美麗銀髮的小女孩,但是小女孩的表情卻顯得十分難過,只是沉重地盯著她的臉看。

「大小姐...」

此時永琳只是握著由羅的雙手,想說點話卻哽在喉嚨裡。像是把分離四個月的思念與憂慮給宣洩出般,

兩個人彼此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含情默默地對望著彼此的雙眼。

「可以麻煩您一下嗎...?」

聽到由羅打破寂靜地說道,永琳立刻搭起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將她扶回輪椅上。待由羅坐回輪椅後,

永琳用手絹替她擦拭身上的污漬並脫下自己的外衣替由羅蓋上保暖,之後永琳繼續以另外一條乾淨的手絹,

替由羅擦拭沾到泥巴的臉頰與頭髮。在兩個人臉龐如此靠近的距離下,由羅只是安靜地看著永琳替自己潔淨。

「最近過得還好嗎?」由羅緩緩地問道。

永琳用鼻子吸了一把鼻涕後,深深地呼吸一口氣後回答:「嗯...」

「剩下讓我來吧,雖然雙腳不便,但是我的手還是挺靈活的。」

由羅握住永琳的持手絹的手,但是永琳依舊沒有放開她手中的手絹;像是刻意避開由羅的眼神般,永琳只是別過頭來搖搖頭。

此時,由羅逐漸聽到永琳那彷彿快哭泣的抽蓄的呼吸聲,但是她的眼淚依然沒有流下,只是被握住的手已經不聽使喚地抖動著。

由羅有些吃驚,隨即移開看著永琳臉龐的視線,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那殘缺的雙腿。

「不用這麼自責...」由羅看著永琳緩緩說道:「如果您有聽八意大人提起,早在遇見公主之前,

我本來就該因為違背承諾而被處刑...」

「不...」淺淺地咳一下潤潤喉嚨後,永琳低下頭看著披散在自己胸前的銀髮,若有所思地說著:

「紙終究包不住火...父親一定也知道會有這麼一日...」

聽到永琳變得如此明事理,由羅在感慨之餘,仍擠出淡淡的笑容看著她。

此時,由羅注意到永琳的手心的有些異樣,之後將她的手拿近自己的眼前仔細端看。雖然依舊是孩童般大小的手心,

但是已經不如過去的稚嫩,處處可見大大小小的傷口與磨破的繭;仔細一看,手指之間還有許多凍傷的痕跡。

由羅輕輕地撫著永琳的手道:「其實我並不害怕被處死,即使在行刑前也沒有任何恐懼、任何猶豫,

因為我對於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什麼留戀。但直到最後一刻看到您時,我才真正察覺到自己的心情...

竟是如此的自私...」

之後由羅將那小小的手貼近在自己的臉頰上,閉上眼睛仔細地去感受溫度。

「一旦我真的死了...您會怎麼想...」

語畢,兩人陷入了沉默不語的寧靜中;從耳邊傳來的,只有來自山谷那遙遠蕭瑟的風聲。

兩個人並非無話,只是肢體的感受超越了言語,只是珍惜著這段難得的時間...

「為什麼妳要把頭髮給剪了呢...」良久,永琳終於先開口向由羅詢問著。

不同過去用玉釵紮起的模樣,即使放下來也是美豔動人的秀髮,現在由羅的頭髮只剩下略低於耳邊的長度。

對於熟悉由羅過去模樣的人,看在眼裡簡直判若兩人。

由羅舉起左手摸摸自己的髮梢道:「因為我已經沒有留下去的理由了...」

「理由?」

由羅點點頭:「還記得我總是紮在頭上的那個玉釵嗎?」

聽到由羅的話後,永琳立刻放下手中的手絹,從自己懷中拿出一個墨綠色的玉釵出來。

「原來您還放在身上啊...」

那正是由羅過去持有的玉釵,同時也是永琳一直帶在身上的重要物品;外觀看起來雖然老舊與不亮麗,

但沒有任何瑕疵,保存得仍十分完善。由羅從永琳手中接過玉釵後,仔細地端看了一會。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也是最後的餞別物。雖然當時我十分不諒解也不瞭解她為何要離棄我,

所以我就索性而傻傻地將它紮在頭上。其實對一個侍女而言,留起長髮真的很費時又費力呢,呵呵...」

由羅難得露出那以往調皮的笑容道。

「但是...我又希望能有那麼一天,能讓她藉由玉釵來找到我。期待他們回心轉意...也許這才是我真正的想法吧...」

「讓我幫您找回家人吧,我相信他們一定還...!」

永琳突然說道,但已經猜到永琳要說什麼的由羅立刻以單手觸碰著她的嘴唇,讓永琳停住了之後的話語。

由羅只是閉上眼睛搖搖頭。

「我並不是故作堅強,只是他們已經有屬於自己的生活。現在我若回去,只會讓他們更悲傷與愧疚吧...」

深鎖著眉頭,由羅逐漸露出沉重的表情低頭看著,那經過歲月流轉,充滿著回憶的信物。

「我要的...不是這種感覺...」

「為什麼...妳要婉拒我們的幫忙呢?」永琳面露哀傷地看著由羅道:「我只是不想看到妳這麼孤單...

甚至連一個人都沒有來照料妳...我不要這樣...我不想看到您這樣...」

由羅只是微笑地看著永琳的臉龐。笑容,是讓人最能感受到溫暖與安心的表情。

「這樣就夠了,如果我不能習慣自己生活的話,將來的日子只會過得更苦...」由羅再次低下頭來看著圍在自己脖子上的圍巾道。

那條圍巾的材質與她身上的衣物完全不同,相當地柔細、溫暖。此外,上面還縫有八意流未的名字...

「而且,其實我一點也不孤單。」

此時,由羅轉過頭朝著一旁的花圃望去;那是一大片、淡黃色彩的花圃。隨著風一吹,所有同色的花兒朝著同方向搖動著,

就像個花海般,搖曳蕩漾。

「也許看在他人的眼裡,他們不過是野花而已;每一朵花的外貌看似雖相同,但對我而言卻有完全不一樣的意義。

就跟人一樣,每一朵都是漂泊且堅韌的靈魂...不論生命的短暫、不論人將他們折起,他們仍會努力地活下去...」

由羅閉上眼睛緩緩地道:「人間有情、花兒無語;也許顯得寂靜,但我仍感到滿足。」

此時,一旁再次吹起了淡淡清風,所有的花兒再次隨風搖擺,永琳的長髮也隨風飄逸著;

雜亂的髮絲不斷地拍打著她的臉頰,但是她沒有撥開自己的頭髮也沒有做出任何動作,只是凝重地看著由羅的側影。

「至少讓我替妳做點什麼好嗎...我什麼事情都還沒有替妳做到...」良久,永琳緩緩地吐出她的想法。

由羅沒有即刻回應,只是緩緩地張開眼睛,若有所思地望著眼前的花海。

「我知道了...」此時由羅轉過頭來,握著永琳的左手。

「天下間,所有的兒女終有離開父母的一日,我只是比常人早了些...這段路走來雖然坎坷,但我從不後悔,

能遇到您已經是我今生最幸福的緣份。然而,我只牽掛著一件事...」

此時,由羅將另外一隻手上的玉釵放在永琳的手上。

「將來,您一定可以在外面自由地遊走。到那時候,如果您若遇到了我的妹妹,請幫我交給她並轉答我過得很幸福,

不要為我牽掛,然後...」

想起了過去至今的回憶,由羅停頓了她的話語。不論痛苦與歡樂、寂寞與悲傷,一切彷若走馬燈般,

一一在由羅的心底流過。

「再代替我跟她說一聲抱歉...」

由羅說完,永琳只是閉上眼睛沉默地低著頭,一聲不語。

「可以拜託您嗎?」看到永琳沒有做出任何回應,由羅握住她的雙手,露出笑容再次向她確認而問著。

「我...知道...了...」

此時的永琳表情越來越難過,甚至顯得有些扭曲;緊緊地閉上的雙眼,淚水仍悄悄地從眼角跑了出來。

不斷壓抑悲傷的她,逐漸無法控制自己的那滿溢的情緒。

即使自出生就是一個與生俱來的天才,思想上趨於穩重與成熟,但她仍是一個心靈脆弱,不過方滿四歲不久的孩子...

由羅溫柔地撫摸永琳那深閉雙眼的臉頰,之後從帶來花籃中拿出一朵小小的壓花。外觀上,品種與眼前一大片的黃花相似,

但是顏色卻是相當罕見的銀白色。就跟永琳的頭髮一樣,在陽光下映照出的,是琉璃般的美麗色彩。

「大小姐...您知道我最喜歡您的哪一點嗎?」







..........







夕陽西下,五位使者一同回到公主的宮殿,伴隨著瑰麗鮮明的晚霞。走進大門後,隨即往公主寢室的方向走去,

但就在外面的石鋪路上,公主已經站在他們的前方不遠處獨自等著。

「公主殿下。」五個人走近後,同時舉起手禮向公主拜候。

公主只是朝著永琳的招了招手,之後其他四人瞭解用意後立刻退下,留下公主與永琳兩人在原處。

兩人的臉上都沒有明顯起伏的表情,只是默默地對望著;氣氛十分寧靜,周遭的聲響,只有從遠方傳來的鳥鳴。

「找到妳要的答案了嗎?」突然間,公主問道。

永琳立刻脫下使者那遮半臉的帽子,之後再次對公主低下頭來行手禮道:「是的。」

從臉龐上仔細觀察,除了眼睛顯得微腫,但氣色與精神已經比起過去好轉許多。

「那妳也找到我要的答案了嗎?」公主再次問道。

聽到公主的詢問,永琳沒有即刻抬起頭來。此時,透過遠方雲朵間露出的夕陽餘光,從旁灑落在這四周,

兩人的身影也逐漸被突來的光芒給照亮。極度耀眼的黃色光芒,讓兩人即使在如此接近的距離,也難以看清楚彼此的臉龐。

此時永琳抬起頭來,側對著夕陽的光彩而朝公主的方向看著。

公主看著永琳臉龐的表情後,先是感到吃驚而些微睜大了雙眼,之後露出她那滿意又溫柔的表情。


在夕陽映照下女孩的容貌,是公主自己從沒見過,最可愛、最溫暖的笑容...









"我最深愛的...是您那如陽光般的笑容..."



"我相信..."



"這樣開朗的八意永琳...一定也可以把這份溫暖帶給其他人..."








[ 本文最後由 天海雪兔 於 07-9-4 07:07 AM 編輯 ]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7-8-20 13:31
標題: 後語、預告
人的一生,就像活在一個可遠可近的世界

即使沒有任何的阻礙

但兩顆心的距離,仍然如此遙遠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7-11-13 21:11
來自月之都的、千年以前的故事,一段宛如湖水平靜又似暴雨澎湃的童話。

一個少女,被名為螺旋的詛咒,纏繞她的命運。






『永月的檻歌』

滿月童話──







chapter.1(白雪)

在月亮的國度裡,一個名為永琳的女孩出生在擁有顯赫家世的龐大世族"八意"家。

但因為父母以及自身特別的因素,使得她無法跟正常人一樣,所以自出生以來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

表面上過得無憂無慮、衣食無缺的她,在心底其實卻渴望能夠自由自在地外出。

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她透過侍女─御影由羅的幫助,兩個人悄悄地跑出家門。

當天正巧是月之公主的滿週歲、舉國歡慶的大典,但過多的人潮卻讓兩個人不小心失散了。

最後落單而滿身疲憊的永琳,碰巧被路上經過的月之公主一行人搭救。

微風將白雪吹拂,鎖鏈被宿命開啟。

就像被命運的紅線牽引,兩個人相遇,讓平靜的水面開始起了漣漪。




chapter.2(搖曳的小草)

距離上一次與公主相遇已經過了三天,從重病中清醒後的永琳,得知由羅為了替自己背負侵擾公主的罪名,

已經被皇室收押並決定判處死刑,而永琳被隱藏的事實也被他人所知。

之後在父親的親口告知下,永琳終於得知自己的特別以及為何被不得外出的理由。

但是凡事為時已晚,痛苦不已的永琳想起了過去爺爺教導她的一切。

為了不讓心如小草般搖擺不定,所以只能靠自己變得更加堅強,不輕易流淚也不輕易被打倒;

為了克服軟弱的自己,永琳決定把事實真相告知皇室,豁出性命以示救回由羅的覺悟。




chapter.3(夢醒)

永琳成功地得到與公主會面的機會,但是她過度勉強自己的結果,使得身體情況已經病入膏肓,只能依靠著藥物控制來支撐。

之後為了赦免由羅罪行一事,公主私底下對永琳說出交換條件,而永琳也毅然答應。

取而代之的代價,永琳將永遠無法回到八意家,一生一世都要與公主相隨。

最後擔心想探望由羅的永琳,來到獄中時,卻發現由羅已經…




chapter.4(堅強的心、故作堅強的心)

四個月後,永琳就任公主賜與她的職位,開始了與公主相處的新生活。

但是心中存有迷惘的永琳,無法表達自己的悲傷、喜悅等感情,於是公主破例讓永琳悄悄回到八意家一日。

失去愛女的永琳母親─八意流未,也在痛苦中虛度所剩無幾的餘日,直到見到成熟許多的永琳,夫婦倆才稍微釋懷。

之後永琳與獨自隱居的由羅相見,失去雙腿的由羅過著辛苦恬淡的日子。

兩人再次相見後,雖然永琳表面上看起來成穩又堅強,但是由羅發現她的內心還是不斷地被自責感給腐蝕。

為了不讓永琳心理的傷害加深,也為了讓她能找回笑容與溫柔,由羅把她數年以前,深藏在心底的話告訴了永琳。


「只要露出真心的微笑嗎…」

「今後的我,又該如何把溫柔帶給人呢?」


站在夕陽下與公主面向的永琳,不斷地想著…








.









首先要跟各位說聲抱歉,距離上一話的發佈,已經有兩個多月的時間。

至於道歉的理由是,其實第五話的文稿早已完成,卻一直遲遲沒有下筆。

雖然雪兔是兩個月前回到國內,也發生了一些林林總總的事情,不過嚴格來說,空閒時間還是有的。

我想此風實在不可舉,拖稿的問題實在要改進。

礙於時間過得太久,所以這次新增了簡略的回顧篇,方便各位能回顧前情提要。


偶而會寫不下去的原因,除了現實生活的顧忌,故事性難下筆而卡住也是主因。(目前有接洽東方本的翻譯)

這部故事就如我第一次所說,是為了我自己寫的,但同時仍要對閱讀的網友負責。

所以下一話的發佈時間,在時間允許下,我會盡量保持在一個月以內完成。

最後,雖然寫作本是自己該做的本分,但有人願意來催稿也歡迎。

第五話,將在明後天發佈。


故事是不會腰斬的,也請各位能繼續不吝批評與指教。







這張是之前放在BLOG的圖,滿月童話第四話的最後一幕。

用來表達由羅把花交給永琳之後,故事文字裡面沒有刻意表現的,那朵銀白花的真正下落。

[ 本文最後由 天海雪兔 於 07-11-13 10:05 PM 編輯 ]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7-11-17 13:26
chapter.5

平行的比翼







這是遠離光的地方,風也吹不到的地方。

除了完全黑暗的視野,眼前所及,只有散發微量銀光的地面;四周沒有任何聲音,閉上雙眼,就連空氣流動的聲響也無法感受。

在這個過於靜寂、無法判斷方向的恐怖世界裡,我一籌莫展,只能漫無目的地站在原地。

如此單調的景色,放眼望去,一片死寂。

『丁拎…』

突然間,從不知名的遠方冒出了細微且神秘的聲響。因為這個世界太過寧靜,使我毫不懷疑地確認這非幻聽,

而是確實的存在。為了找出聲音的源頭,也為了在這個世界裡稍微掙扎,我開始挪動自己的雙腳,往不知名的方向走去。

朝著那彷彿沒有盡頭的地平線,一步一步地走著。

『丁拎…』

聲音越來越清晰,應該是鈴聲吧。心中逐漸感到雀躍,因為我知道自己沒有迷失了方向,只要稍微再努力一點,

也許就能發現這答案的所在。就在走路的此時,我的心中逐漸感到疑惑而看著四周的地面;仔細想想,

為什麼在這沒有日光的黑夜裡,地面卻是如此皎潔明亮,彷彿自己會發著光似。以常理而言,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丁拎…』

悅耳的鈴聲讓我停止這份思考,也把集中力重新放回前方。此時,我發現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前方不遠處。

那是一個留著長長細髮,看似驕弱又孤寂的少女背影。

我依舊信步走著,朝著她的方向慢慢移動,隨著兩人越來越靠近的距離,我可以逐漸看清楚少女全身的模樣。

少女全身的穿著十分高貴華麗,身上還圍著那仙女般的細絹羽衣;至今聽到的鈴聲,就是來自於她頭上玉釵附著的鈴鐺,

但從少女那罕見的穿著來看,似乎不是住在月都的居民,就連與過去先人的穿著也大相逕庭。

『丁拎…』

少女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靠近,依舊緩慢地、以沉穩的步伐向前走;她頭上玉釵的鈴鐺,也隨著她那緩慢的腳步而有節奏地響著。

就在我距離她不到五步的距離時,少女終於停下了。不曉得是她沒注意到我的存在,還是無心注意其他事物,她依舊沒有轉過頭來,

只是站在原地朝天上望去,而我也隨著她動作一同抬起頭。仔細一看,似乎有什麼發光的東西藏在漆黑的雲層中,

也許是天上的繁星,但是大小與顏色卻顯得有些不同,從雲層中看見的,是氾著些微淡藍色的光彩。

「一切…」

前方的聲音將我的集中力拉去。那細微而甜美的,似乎是少女的聲音,但是聲音中卻帶些哽咽。

「一切都…無所謂了…」

「人的生命…究竟為了什麼而存在?」







..........







「咕嗚…」

一覺清醒,發覺自己呼吸不順暢而難受;揉著眼睛仔細一看,原來是熟睡中的公主把手放在我的嘴上。

我坐起身後,把她的手稍微用自己的袖子擦拭一下,因為沾到了我睡覺時流出的口水。

公主本身的睡眠習慣並不安分,因為她半夜偷偷地爬進我棉被的關係,每次隔天清醒時,總是會發現她睡在我的身旁,

變成兩個人共睡同張棉被。明明公主自己也有專屬的床舖,但是我很少看到她在那裡清醒過;話雖如此,

對於習以為常的我,早已見怪不怪。雖然礙於身份,我不能輕易離開公主身邊,但是過於緊密的舉動仍顯得有些逾越。

上面的人也曾嚴格交代過,除了必要的場合外,絕對不能有與公主無禮的舉止、嚴守君臣之間的禮儀,

不論在言語上或是動作上都要注意。當然,我也曾把自己的這番立場告訴過公主不少次,但是她的回答總是千篇一律:「我早就知道啦。」

久而久之,當我知道怎麼勸阻公主也沒用時,我在私底下也漸漸地通融她那部份的任性想法。

不…應該說我知道,其實我自己也逐漸被公主給影響,很多地方都是。

「星餅…」

躺在身旁的公主突然喃喃自語著,睡夢中的表情變得有些哭喪著臉。

也許對於過去的我而言,很難想像公主也會有如此單純的一面,因為她過去那成穩的形象實在太令人深刻;

雖然對身為幼齡的孩子而言並不奇怪,只是一般人會因為年紀增長而越來越懂事,但是公主卻反其道而行。

與過去相比,公主性情上變得活潑許多,但相對也變得更加任性妄為;整體而言,這是徒增我煩憂與工作量的一大主因。

話說回來,公主平時睡眠很安靜,很少有說夢話或做惡夢而哭泣的情形,今天在睡夢中難得的表態算是十分罕見,

看來她對於昨天不能吃星餅一事仍無法忘懷。但公主這陣子才剛從風寒中痊癒,考量到她的身體尚未康復,

所以昨天由眾多官人奉上的新鮮糕點我都不讓她吃,只能讓她眼睜睜地看著下人,一份又一份地將奉品送還。

就算她因此哭鬧著,我也設法安撫或用其它補償來讓她打消念頭。我不在乎她對我會怎麼想,

但比起禮節與種種瑣事,公主身體的安康與變成了我更堅持而無法通融的事;只是究竟是基於自己的責任,

還是出於內心的關切,這樣的事情我沒有仔細想過,我唯一所知道的,是這樣的想法是一天比一天清楚。

「好。」

移開注視著公主臉龐的視線,我輕拍自己的雙頰兩下,走向房內的鏡子前開始打理自己的儀容。

用清水洗淨臉頰、去除剩餘的睡意後,我挽起後面貼背的長髮,繞過脖子放在自己的左胸上梳理著。

轉眼間四年又過去了,看著鏡中的自己,不僅外貌變得成熟,那銀白色的頭髮也變長了許多。

想起與頭髮相關的過去,從小到大幾乎沒有任何愉快的回憶;這是沒有人喜歡的顏色,詛咒的顏色。

就算直到現在,仍有一些人因為好奇而用特別的眼光看著我;不論對象是誰,從每個人的表情來看,

都可以知道他們心中在想什麼,一目了然。但是在這裡,只有一個人的想法完全不同;所有與詛咒、

禁忌牽扯到的流言,全部都被她一句可愛的言語給駁斥。

「永琳…這個大白痴…!」



不是這句話,雖然那個人就是公主沒錯,但她說夢話的時機也銜接的真巧。

我起身走往公主的方向,收拾起公主旁邊沒有使用的被褥後,再替公主蓋好棉被。

看著公主那過肩的長髮,依舊是如此細滑柔順、烏黑亮麗。不僅皇室,甚至整個月都裡,如此年幼的公主,

擁有美麗的秀髮已經成為遠近馳名的事情,全月都的人們總是景仰而讚美,甚至被奉為瑰寶般的評價。

與我的情況相較,不論在各方面,實在是一個正與反的對比,但擁有這些特質的她,卻又是唯一喜歡我的頭髮的人;

如此陰錯陽差下,想起來真是顯得怪異又有趣。

我撥開公主額頭上的頭髮,公主輕咬棉被的紅潤臉頰還是氣嘟嘟的,配合眼角露出稚氣淚水的模樣,看起來十分可愛;

雖然她擁有眾多與生俱來的美麗特質,但想起她那平時任性妄為的舉止,以及在夢中仍不改其風的態度,

讓我在一旁由衷地笑了起來。

「星…餅…」

我拿起一旁擰乾的毛巾,輕輕地將公主眼角的淚水拭去。

或許在不知不覺間,這些眾多小小的、不起眼的細節,就是讓我漸漸去接受公主以及被她吸引的原因。

擔任侍從的這些年來,我也逐漸了解到,由羅當時告訴我的話以及與我相處時的想法。這份在意而關心他人的感情,

雖不盡相同卻十分相似。都是自己最真心的感受,毫無保留…

「抱歉…等您康復後,我一定會讓您大快朵頤一番的。」

我悄悄地說出口,隨後將我的嘴唇湊近公主熟睡的臉龐。輕輕地,吻著公主的臉頰。







..........







「其實妳長得很可愛呢。」

突然間,公主如此說道。此時是寧靜的午後時分,室內只有我與公主兩人在一張小圓桌前對坐著。窗外下著綿綿的細雨,

把白天時的暑氣一掃而空,清脆的落雨聲不絕於耳;我正在一旁誦詠著歌本的內容,而公主以兩手拖著頭的姿勢盯著我看,

似乎一點也不把心思放在書上。

「怎麼了?公主殿下,突然說這些話。」

公主沒有立即回答我,只是笑了笑,隨後伸出雙手摸著我披在胸前的頭髮。

「您…該不會又在嘲笑我吧?」

「呵呵,還在對那件事耿耿於懷啊?難怪妳都不綁以前那種髮型了。」公主把我的頭髮放在手中把玩著。

「不是的,公主殿下。」

說完話後,我繼續轉過頭來看著桌上的歌本;對於剛剛的話,我並沒有放在心上,因為這大概又是公主的玩笑話吧。

話說今天因逢大雨,所以原先在外面的所有下午行程全部取消,只能留在室內替明天儀式的祝歌做複習。

雖然說是複習,但是公主一直以來,都沒有專心地照著進度來背誦歌詞,今天這場突然的大雨反而幫了我大忙,

所以即使用逼迫的方式,至少今天要讓公主在這剩下的時間內把祝歌完整地唱好,讓明天重要的儀式不會開天窗。

雖然唱歌較唸書而言輕鬆許多,但她對於待在室內整天仍感到有些難耐。公主的心情我很能體會,

看到她也讓我想起過去的自己,因為我過去也常做一樣的事情讓侍女頭痛著,甚至靜不下心而四處亂跑。

也許這也是一種報應吧,立場改變的今日,實在顯得有些諷刺。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喔。」

公主再次說道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然而我仍不懂她有什麼用意,只是面帶疑惑地看著她。

「長長的白銀睫毛、圓潤的臉蛋、清澈的雙眼還有這櫻桃色的小嘴。雖然我不在意銀色的髮絲,但若少了這分因素,

我想就算以妳現在這個年紀,也會有不少男人為之傾心吧。」

「多謝您的讚賞,公主殿下。」

聽到公主這般話語,我不曉得該做什麼反應,只能對她的正面評價給予應有的回覆。

「我想除了妳父母,沒有人曾仔細地盯著妳的臉龐看過,不過妳這種對於自己事情遲鈍的模樣,也挺有趣的。」

「請繼續複習吧,公主殿下。現在已經晚了,今晚還得早早就寢呢。」

為了拉開這個話題,也為了不讓公主繼續分心下去,我如此說著並將公主的書翻到正確的頁數。

「耶~不是跟妳說已經沒問題了嗎?而且整天盯著這些字看,就跟唸經一樣,煩都煩死了。」公主不滿地抱怨著。

「我瞭解您的心情,可是我一直都沒聽您完整地唱完一遍,今天過後就沒有時間能複詠了,公主殿下。」

「這種事情又不重要。」

「請別這麼說,公主殿下…」

「啊──!殿下殿下殿下的,吵死了,叫我公主就可以了!」

「這…」

公主突然任性的舉動,讓我顯得有點不知所措。原本她就不太喜歡我過於遵從禮節,但我一直沒有順應她的要求,

總是以各種方式來避開這個屢見的話題,今天這個機緣下,正巧讓她發洩平時的不滿。

表面上看來,我努力地維持著君臣間應盡的規範,純粹為了表現對公主的尊敬,但現在的我很清楚並非全然如此;

因為我自己也在擔心著任何不安的變動,如果做了太大的改變,也許現階段的一切都會開始崩壞,甚至與公主一起的資格也是,

所以維持現狀是最令人安心的方式。說穿了,這些所作所為也是為了我自己。

「那這樣好了。」公主突然想到了什麼而雙手合十。「如果妳把這個口癖改過來,我今天就順妳的意,如何?」

這並不是口癖吧…而且問題也不在這裡。

「這是命令嗎?」

「不是。」

「那麼請恕我無法遵從了,公主殿下。」

意外的,公主聽到我強硬的表態言語後,雖然一時間顯得有些愕然,不久後臉上卻慢慢地露出了笑容,看起來十分開心。

隨後挪動身體靠近我,慢慢地拉近兩人面對面的距離。

不過近看之下,那種笑容…感覺怎麼有點詭異?

「啊…痛!」

突然間,公主伸出雙手用力地捏住我的雙頰。

「來,現在這是命令,乖乖給我唸:神─久─耶─。」

「嘿?」

「抄家滅族喔~?」

隨著那燦爛的笑容,公主說出了不符合她表情的威脅話語外,也加強了手上的力道。我那被往兩側拉的臉頰,嘴巴也隨之越張越開。

不得以的情況下,我只好先依著公主的命令去做。

「盒…盒…火…嘿…」

「神久耶~」

「盒…狗…」

「神─久─耶─啦─。」

不曉得公主不知控制力道還是故意的,從雙頰傳來的疼痛已經讓我眼角泛出眼淚,而公主似乎也注意到而收了手。

在公主鬆手後,我揉著那還在發疼的雙頰,公主則轉過身去背對著我,不發一語。

看著公主的背影讓我感到有些愧疚,或許我真的太過於固執,但是在進退兩難之下我也不曉得該怎麼辦。

「請問,神久耶是…?」為了稍微緩和這氣氛,我試著開口問道。

「我的名字。」

公主的回答非常迅速,毫不拖泥帶水。說起來,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她的本名。在月都當中,月之公主的地位雖然相當高貴而獨特,

但月都的法律並不會特別禁止人民去瞭解她的本名。雖然這方面的事情公主不曾表態過,但或許她也期待我能關心這一點,

一直默默地等候,而與她相處四年的我,只是固守著那心中的堅持,卻忽略了這麼重要的事情。

此時公主站起身來,走到門邊背對著我而看著外面。

「妳知道這世界最遙遠的距離是什麼嗎?」

突然間,公主如此問道。我心中沒有任何頭緒,只是沉默以對。與平常兩人如此靠近的感覺不同,現在的公主只是站在門邊,

不過區區三尺的距離,竟讓我感到如此遙遠。是公主的話影響了我的心情嗎?還是我自己一直沒有發現到一些事實。

我最後仍沒有回答公主的問題,只是茫茫然地看著公主那嬌小的背影,頭也不回地,漸漸離開我的視野。







..........







「八意大人,由皇室派遣前來的五百名侍衛已經全部安頓完畢,至於月華園那邊也在不久前傳來這份文件,還請您過目。」

「辛苦了,妳退下吧。」

我從女官的手中接過文件後稍微瀏覽一下,但此時女官卻還站在原地,一臉猶豫地看著我,似乎有什麼話想開口。

「還有什麼事嗎?」

「不…失禮了。」

女官的表情顯得有些匆忙,隨後行個手禮就退出房門並將門簾拉上。房內再次回到空蕩蕩的狀態,靜寂到一點聲響也沒有。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將侍女剛才遞來的文件放下後,趴在桌上看著那象徵一日邁入結束的夕陽灑落。

「雨何時停了呢…」

雖然今天的事情已經處理了差不多,但現在我無心將剩餘的工作給完成,只想稍微休息一下;

只是這麼安靜的感覺,我卻感到有點不自在,甚至心中感到越來越煩躁,於是我走出房外,繞著宅邸四處走走當作散心。

四周的風景沒有任何改變,總是一樣的安靜祥和,不同於待在屋內的感覺,是多了涼風吹拂臉頰的舒適。

隨著在外漫步的時間經過,天色也逐漸黯淡下來;算算時間快到了酉時,差不多也是該回去做準備的時候。

就在我往回走,繞過一處轉角的同時,我在一處房門外不自覺地停下腳步。裡面雖然是空無一人的侍女房,

但閉上眼睛仔細一聽,彷彿可以從不久前的記憶裡聽到,從空蕩的房內傳來的談話聲。


「我還是搞不懂,為什麼公主殿下要讓那樣的孩子擔任第一級貼身侍,從前根本就沒有這種紀錄。」

「妳是指八意大人嗎?」

「就算她是八意家的千金又如何?完全精通五輪、律典又如何?她也不過是一個小孩罷了。」

「跟她在一起日子,每一天都害怕著,什麼時候也會染上永生的不幸…」

「這個、這個受詛咒的孩子…為什麼我們要跟她在一起!」

總覺得,心好痛…

就像一直不敢正面面對的事情,一道永遠存在的傷口,被人再次地、用力地撕開。

聽到他人如此厭惡、恐懼著我,我卻沒有辦法替自己辯護,也沒辦法做出任何掙扎,只是不斷地被痛苦所折磨。

站在原地的我,手腳仍不停地發抖;就像膽小鬼一樣,什麼事情都不敢做,一切都無所謂了。

「那又怎麼樣?」

突然間,一個身高比我還要矮上一截的女孩站在我的身旁並握住我的手,將我從角落的位置拉到侍女房門外。

「公、公主殿下!八意大人!」

看到公主突然出現在眾人的面前,房內所有的侍女皆被嚇得花容失色。

「對不起,卑職罪該萬死!請公主殿下恕罪!請公主殿下恕罪!」

所有的侍女都立刻跪下向公主磕頭求饒著,每一張面孔無不恐懼。

「求我恕罪?你們找錯對象了吧。」

公主鬆開握住我的手並轉頭看著她身後的我,之後公主輕輕地拍著我的腰,作勢要我走上前去,

而我只是慢慢地往前走幾步後站定,不知所措地看著地面,完全無法直視著前面一大群跪在地上的侍女。

「我…」

我仍舊無法開口,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像是要制止澎湃的心跳似,我用雙手緊緊地揪著自己的胸口,

即使盡力想要從口中說點話,但緊張的感覺還是不斷地在心中擴大。

「你們究竟在害怕什麼?有什麼東西又能讓人如此介意?」

公主再次站在我的前面對眾人問道,但所有的侍女顯得吞吞吐吐,不敢說出任何話來,也維持跪姿不敢抬頭。

「你們都不說話嗎?既然如此…」

公主對身旁的其中一個女官口耳下令,女官瞭解之後立刻退下,而所有跪下的侍女們仍舊不敢妄動。

不久後,女官以快步的動作回來,手上抱著似乎由公主所囑咐的瓶子以及一隻黑色的兔子。

公主將瓶子接過手並稍微確認後,隨即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看著前方的侍女們。

「就是這一罐唷,你們看。」

公主將拿著瓶子的手向前舉直,作勢要每個人都能清楚地看著她手上的瓶子,但是侍女們依舊不懂公主的用意而面露不解。

「這是及效性的換色劑,MADE IN 八意~」

看到一群侍女迷惑的表情,公主替手中的瓶子作補充說明,但反而讓眾人更加感到一頭霧水。

「還不懂我的意思嗎?」

公主如此說道,隨後她將瓶口的蓋子打開並倒往趴在地的兔子上。過沒多久,兔子後半身沾濕的毛立刻變成白色,

與牠原本的毛色顯得很明顯的對比,成了一隻半黑半白的怪異模樣。染色效果之快,所有的侍女也看傻了眼。

「以後,如果讓我知道還有誰在背後閒言閒語的,我就要把她的頭髮也順便染成白色,就跟這隻一樣。」公主抓起那隻可憐的兔子道。

「耶!公主殿下您...?」對於公主別出心裁的提議,一旁的女官感到十分地訝異。

「我可是認真的,這是一個挑戰傳統的好機會,而且還能順便替永琳多增加幾個夥伴呢。」

就像是想到了一個惡作劇的點子般,公主說話的同時,轉頭看著我並露出了那俏皮的笑容。

「附帶一提,這個目前是洗不掉的,因為這還是八意家在申請專利的最新產品唷~」

「公主殿下,請恕卑職無禮一言。」這時一旁的某位女官站出來說道。

「什麼事,說吧。」

「也許您年齡尚幼所以還不曉得此事。雖這是由先人所流傳下來的典故,但詛咒一說乃是眾人皆知的事,

在月都的歷史裡已流傳千古,故侍女們的失禮之舉仍情有可原。」

「詛咒…?」

女官的說詞,似乎讓公主顯得不太滿意,甚至改變了公主那原有的從容面貌。

「那麼我問妳,詛咒究竟從何而來?又什麼樣的詛咒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

公主的口氣明顯帶有怒意,察覺到公主情緒大變的女官也立刻低下頭來,在場的氣氛變得十分嚴肅,所有人也不敢出聲,

就這樣維持了好一段時間的寧靜。

「人真是害怕寂寞的可悲生物,生來就被既定的價值觀給綁著;就像一張白紙一樣,由人自己在上面寫著什麼,

你們就只能遵從那些無聊的想法,甚至把那些沒有根據的事作為準則來奉承。」

公主說著這些話後,轉頭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是她的眼神並沒有對著我,表情也顯得有點難過。

「世上沒有所謂的絕對,自然也不會有真理的存在,因為這個世界是醜是美,只不過是約定俗成下的觀念罷了。」

公主語重心長的話語,再次讓我感受到她那特別的氣質。雖然平時的她顯得十分稚氣,但是每次看到她那特別的一面時,

總是讓我感到不可思議而內心混亂。究竟這樣的成熟的她是真正的公主,還是平時那毫無遮掩的她才是,我已經無從判斷。

「既然無真理,何詛咒之有?」

我只知道,她總是在我有困難時站在我的前面;無時無刻地,站在我這一邊。







..........







「八意大人,八意大人?」

突然間,一個女性的聲音將我從回憶中拉回到現實。

「您沒事吧?身體不適嗎?」

算算待在這裡的時間也久了,不知不覺天色早已暗沉,在不趕快回去也晚了。仔細看看前方的人,

正巧是下午那個有話想說的女官。

「我沒事,倒是妳今天下午似乎有難隱之言,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嗎?」

「嗯…其實也沒有什麼事情,只是看到公主殿下一個午後都沒有在您的身邊,感到有點在意而已。」

公主嗎?確實今天這一個下午都沒有跟在她身旁,以自身職位的常規來看,這是很大的失職。不過…

「放心吧,只是今天多了點事情,所以等會我會回到她那兒的。」

「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出乎意料外的回答,讓我的反應稍微停頓幾秒。女官也沒有立刻解釋她的話語,而我只是茫然地看著她。

她露出笑容的表情顯得有些苦澀,眼神也沒有直視著我的雙眼。

「您知道嗎?其實,原本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大人您的職位是由我擔任。」

女官的發言讓我有些驚訝。確實,第一級貼身侍雖然有嚴格的家世背景限定,但仍有眾多人材被進行舉薦;

訓練雖然嚴苛,但應該也不會有人材不足的問題。雖然我有想過這般事情,但我是從既定人選中替換的事,

公主卻從沒有跟我提起過。

「那麼,妳會恨我嗎?」

我帶點試探性地問道,但女官只是搖搖頭。

「或許您可能不太相信,但是我的失落感並沒有想像中大,因為當初我對自己能否勝任這份職位仍感到迷茫。

只是我一直很好奇,究竟是怎麼樣的一位女性能讓公主殿下如此重視。」

迷茫,我又何嘗沒有呢?

「妳萬萬沒想到,這樣的一個人只是一個小姑娘吧。」

「是的,一開始我的確不太能理解,然而這幾年來,公主殿下似乎過得也很開心。」

「這是什麼意思?」

女官話中有話,雖然她說的事情大部分都是事實,但是她這句話卻顯得別有用心。

「也許是一種距離感吧…公主殿下的心防其實一直都很深,至少對於您以外的人,她都不像與您相處時一樣坦然。」

看到女官再次露出那淡淡的、苦澀的笑容,我可以明顯察覺出她對公主的重視,以及她嘗試努力後遭遇的挫折。

對於公主殿下的態度,其實我一直都知道自己與他人有明顯的不同。即使自己明知這一點,但今日若沒有聽到此事,

我想我也不會嘗試去瞭解其他人的想法,因為我總是不斷地在逃避,也不願意正面去感受。


"而且,你們看!"

"她這個髮型看起來很像兔子屁股上那顆圓滾滾的尾巴吧?"

"這麼可愛的東西哪裡像詛咒了?"


「距離嗎…」

我現在只覺得十分內疚,甚至無法抬起頭來。我們彼此不再說話,讓夜晚的涼風帶來蕭瑟的風聲;心中的各種煩悶,

就像螺旋一樣地糾結在一塊。

「如果妳假裝聽不見自己的心聲,那麼到時候就真的什麼也聽不見。」

我立刻抬起頭來看著眼前的女官,她突然的這番話把我給深深吸引住。彷彿,以前也有人曾說過相似的話、

傳達著相似的心情。

「這是我母親過去對我說過的話。」看到我一臉納悶,女官解釋道:「說來有點失禮,但我覺得現在的您就像過去的我,

雖然外表看起來堅強,但是內心卻非常掙扎、迷惘。」

也許她說的一點也沒錯,不僅是職位上或是心態上,雖然我一直嘗試在任何地方努力,但這四年來,我反而一點進步都沒有。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相信自己的選擇、相信自己的行動,這些都是騙人的。因為最不瞭解自己的人,反而是我自己。

「八意大人,最後還有一件事還沒向您稟報。」

「怎麼了?」

「其實明天的月華祭開始後,我就會被調職到別處,所以今天是我待在這裡的最後一天。能在最後鼓起勇氣跟您說這些話,

我也感到滿足了,雖然直到最後一刻才敢下定決心的我,彷彿還是在原地踏步一樣,其實我也沒資格對您說這些…」

原來這幾年對她而言,努力不僅沒有任何結果,就連最後也不再有任何機會。女官說完這些話後,隨即向我行手禮示意並轉身離去。

也許是我內心的移情作用,但是她那一個人走在廊上的背影,看起來卻有幾分孤獨。

「不對。」在女官行走的中途,我在背後突然對她說著:「我覺得妳已經向前走好幾步了。」

我由衷地認為,雖然條件是如此惡劣,她也沒有放棄而堅持至今;比起只想墨守成規的我,她才是真正了不起的女性。

聽到我如此說道,女官慢慢地轉過身看著我。這次我從她的臉上所看到的,不再是那副心事重重的苦澀,而是帶點淚水的微笑。

兩人再次告別後,我目送著她的背影慢慢離去。







..........







入夜時分,我往大殿的方向走去。現在快接近用膳的時刻,但是已經一個下午仍沒看到公主;基於擔心,

我想先見公主一面。就在我走到門口前時,我遠遠地看到外面站了眾多侍女,互相細聲竊談、紛紛鬧鬧的。

「發生什麼事了?」我走向前,朝眾人問道。

「八意大人。」

「公主殿下在室內嗎?」

「是的,可是公主殿下一直都不願意出來,也吩咐任何人沒有她的允許都不準入內…」

看來是因為下午的事情使然。雖然過去也有過相似的情形,但從這一次連我也避不見面的情形來看,

公主是真的生氣了。

「你們先退下吧,這裡交給我就好。」

眾人的表情看起來仍十分擔心,但聽到我這麼說後,還是向我弓腰行禮並慢慢退去。等到所有侍女們都離開後,

在場只剩下我與兩名女性護衛以及待在室內的公主。

「公主殿下。」

在如此寧靜的氣氛下,我開口對公主呼喚著,但是身在房內的她仍舊不發一語。不曉得她是否有聽到,

或許已經入睡,我試著再次呼喊來做確認。

「公主殿…」

在呼喊的同時,我想起了下午的事情而立刻中斷聲音。其實事情的起源,就只是因為兩人在稱謂上的認知不同;

在這樣的場合下,如此恭維的舉動只會讓她心情更糟吧。我輕輕地閉上雙眼,讓自己的心情沈澱下來;

在如此安靜的環境裡,心就像湖水一樣的平靜。縱使兩人之間沉默不語,時間也不停流逝,但我不再因此感到陷入進退兩難。

「是平行的距離。」

突然間,我對房內的公主開口回答著,下午我還沒回答公主問題的答案。

「就像兩條平行的直線,不論它們能延伸到多麼遠的長度,他們之間永遠都不會有碰觸的一日」我走向前去,

摸著佇立在前方的紙門。「也像眼前的這扇門一樣,僅僅是隔著這樣的距離,讓如此相近的我們,感覺上卻這麼遙遠。」

女官對公主的感情也好,公主對我的期待也好,因為這些因素造成的距離,總是在不知不覺間傷害了人的心。

此時,房內傳出緩緩走步的聲響,房內的燭光也將公主那越來越靠近的身影映在紙門上。不久後,

公主終於拉開了紙門並站在我的面前;像是想從我口中確認什麼事的,公主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起伏的表情,只是盯著我的雙眼看著。

「您總是不顧他人的眼光,為了不成熟的我挺身而出,我一直都很感謝公主殿下為我所作的一切。」

聽我如此說道的公主,只是輕輕地歎一口氣後,挪動腳步與我錯身而過。看著公主的一舉一動,雖然沒有說任何話,

但是從與她相處這些年來的我,可以清楚感覺到她的反感與失望。


"如果妳假裝聽不到自己的心聲,那麼到時候就真的什麼也聽不見。"


「其實我…!」

對著公主那不斷遠離我的背影,我像是要制止她而向前大聲地呼喚道;緊張的心情,再次讓我不自覺地抓著自己的胸口。

「其實我…很喜歡公主殿下。」

四年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對一個人的恨意能慢慢淡去,甚至轉為愛情。這種不可思議又難以言喻的感覺,

連我自己也無法理解,只是因為這份心情卻讓我變得膽怯,不敢面對而疑惑。我沒有抬頭,也不敢抬頭,

沉默的空氣在這寧靜的夜晚盤旋。就像是否定了過去所有的觀念,我心中已有覺悟,也不期待公主殿下給我任何的體諒。

「話說…」

此時公主終於開口說話並轉過身來,露出了以往那熟悉的笑容。雖然這麼說相當失禮,但是此時她那狡詐的笑容卻讓我感到非常懷念,

即使我不曉得她有什麼企圖。

「最近不知道是哪個無禮的傢伙,暗地對我做出不軌的事呢。」

像是從公主的口中察覺出重要的事情,我的心跳瞬間開始狂跳不已,全身上下也開始緊張起來。

「咦…?」

「雖然那個傢伙好像不是親嘴巴就是,不過這仍可是大罪呢…」

公主一邊指著自己的唇說道,一邊慢慢走近我的面前;不曉得她要對我做什麼事情,我不敢逃避她而只能緊閉雙眼。

公主的臉頰慢慢地靠近我的面前,畏罪般的心虛、臉龐傳來的溫度,都讓我的緊張情緒隨之不斷升高。


「妳這個色女孩~」


從耳邊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的全身立刻升起一陣燥熱。從沒有過這樣的身體反應、這樣的初體驗,在場的我完全不知所措。

回過神來,公主依舊站在我的前方笑著,這時她的表情卻讓我感到有點壞心眼。這般直率的心情,也是第一次。

「等著瞧吧,我一定會讓妳再也說不出"殿下"這兩個字。」

公主如此說完後立即轉過身去,踏著較以往不同的輕快腳步離去,而我還是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

腦袋空白一片,兩個侍衛在旁邊呼喊的聲音似乎也聽不見了。這麼說來,原來公主早就發現了嗎?我那每天對她做的事…

這時我舉起單手放在臉上。


「好燙!」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7-11-17 13:27
標題: 後語、預告
每個名字所賦予的,是一個意義

承先啟後、無以取代

但是生命帶來的意義,又在何處?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7-12-22 22:37
chapter.6

神久耶之名







「呼哈……」

現在是清晨卯時二刻。外面的天色尚暗,我與公主兩人正坐在移動中的馬車上,由於時辰尚早的關係,外面的溫度十分寒冷。

公主打個呵欠後,看起來還是一臉睡意而靠在我的胸口;擔心公主著涼的我,則將棉襖鋪在她的背上。

「現在到哪裡了?」我對坐在對面的兩個女官問道。

「目前剛過了皇室管轄邊界,八意大人。」

路途比我想像中來的遙遠,雖然離出發已經有段時間,但依據昨天觀察的地圖來判斷,目前也還不到整個路程的一半;

尤其對於不熟悉外在環境的我而言,皇都甚至整個月都的寬廣都顯得非常陌生,所以隨時都要勤加注意。

「呼…」

從公主那規律的呼吸聲來判斷,她又闔上眼睛睡著了,這種貪睡又隨性的習慣一直都改不了。

昨天明明再三跟她告誡過今早會很早出門,但是她依舊拉著我四處亂跑;彷彿將過去的壓抑宣洩似地,

公主與我昨天幾乎玩遍了整晚,一直到她筋疲力盡才願意入睡,所以我的疲勞狀況其實不比公主低。

雖然我盡力壓抑著自己的睡意,但無事可作的現在,加上聽著馬車傳來那節奏的聲響,就像催眠曲似地不斷勾引我入睡,

感覺不太好受。總而言之,今天會這麼累也全都是公主的關係;看著公主那幸福的熟睡臉龐,我悄悄地朝她嘴角捏一下,

雖然她因為疼痛而些微皺起眉頭,但依舊沒有清醒而熟睡著。

「真是…您這個幸福的小孩。」

說話的此時,我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呵欠。

「八意大人,您要稍寢片刻嗎?我們會代替您注意狀況的。」

「不用了。」聽到女官如此問著,我搖頭拒絕他們的好意。

公主如此毫無戒備地依偎在我身邊,就是因為信任我,相信我會待在她身邊守候。姑且不論貼身侍的職責,

既然身上背負著他人的信賴,那麼就不應該讓人失望而以相對的行動作為回應;就算是芝麻般的小事,也不容許有任何差錯。

也許嚴苛,至少面對公主,我希望凡事能盡己所能。這不僅是對職位的盡責,也是自己單純欣賞公主所作的付出。

不過,今天要煩惱的事情還很多,而且公主祝歌的背誦還是沒有完成,結果昨天下來一點進度也沒有。

我只擔心她沒有意識到今天儀式的重要性,雖然沒有任何根據,現在也只能相信公主的從容了。

「唉…」

這時我伸手將馬車的窗簾微微拉開,從窗口流進的冷風讓我打了個冷顫,也稍微趕走我的睡意。

窗外的景色是一片荒涼的、不斷奔馳的土地,朝遠處望去,還有逐漸從遠方地平線露出的朝陽。

就像撥雲見日般,希望今日也能萬事順利…







..........







「恭請公主殿下勞駕─」

長時間的旅途結束,我們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月華園。不愧是月之公主的身份,我們才一下馬車,

公主就立刻受到廣大眾人的跪安;現場人數的規模之大,除了將現場帶來浩大聲勢,也讓我心情變得十分緊張。

放眼望去,除了眼前的幾位大臣以外,這裡的官員與士兵絕大多數都不是普通的月之民,而是與全月都裡的另一個族群─月兔。

「公主殿下,遠駕前來辛苦您了。」大臣們走近後,一齊拱手禮向公主拜安道。

「有勞。」

公主對前來接待的大臣們說著,隨後數位大臣全部向兩旁讓開,只留下一位為我們引路,其他人跟隨在後。

眾人一同朝內部移動,而我也隨行在公主身旁並四處觀望。

有別於公主的皇殿,這裡大殿的外觀相當特別,也跟一路上看到的村落一樣,四周都帶有濃厚的當地特有色彩。

整體而言,這裡的生活狀況不比皇都富庶,畢竟這裡是以戰略為主的領地,也同時是月兔族群的主要生活圈。

關於月兔,這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他們,就自己在書中與傳言的認知,他們除了外表與一般人類無異,

生活型態並沒有太大的不同外,比較明顯的差別是他們那銀白的髮色與生在頭頂的長耳。此外,他們的體能相當靈敏,

其中又以女性月兔更為突出,這也是他們被任命在月都邊界地帶駐軍以及多數士兵為女性的主要理由。

之後我們眾人來到一間御房裡,裡面的裝潢相當乾淨舒適,甚至連茶水與糕點都有;似乎是為了迎接公主的到來,

四處的佈置顯得十分用心。

「距離正午尚有一段時辰,還請公主殿下在此稍做歇息,有事請您儘管吩咐下人,如需四處探望也請您隨意。」

「我知道了,你們退下吧。」

公主回答後,全部的大臣一起向公主拱手禮並離開,房內剩下公主和我以及兩個隨侍在旁的女官。

仔細一看,這裡除了佈置用心之外,還有很多擺設在旁的奇特物品,有很多就連我過去也沒有看過,也完全不清楚它的功能為何。

就在我視察四處環境的同時,不曉得公主在想什麼,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門邊,朝著大臣離去的方向看著;礙於天候尚涼,

一旁的女官則拿起棉襖走近公主的身邊,想替公主蓋在肩上。

「星餅星餅星餅星餅!」

突然間,公主像串連珠炮似地叫著,也嚇著了她身邊的女官。不消幾秒的時間,公主已經衝到了擺滿食物的桌旁,

一臉興奮的模樣,正要拿起食物往自己的嘴裡送。

「公主殿下,請等等!」我立刻大叫道。

「怎麼了?」

「請容我先測查食物的安全性與否,這裡畢竟不是皇殿,您這樣太唐突了。」

「意思是說妳要先吃囉?」

「是的。」

聽我如此解釋著,公主像是思考般地朝天花板看著,也停下了她的動作,而我也因此安心地喘了一口氣。

然而,才在我這麼想的一瞬間,公主彷彿已經結束了思考,在心中已下定了主意而轉頭看著我。

「我.不.要☆」

不待我的阻止,公主立刻把手上的糕點丟進自己的口中。

「公主殿下呀──!」

「好吃,嗯~」

像是刻意表現給我看,公主一臉幸福地咀嚼著,我只是傻傻地呆站在原地。之後她看了我一眼,

隨即又把第二塊糕點以拋空的形式丟進自己的口中,並且用更為誇張的臉部表情來強調自己的滿足感。就在她做出這些動作的同時,

突然間,她的表情出現了非常痛苦的模樣,雙手緊緊地握住自己的脖子而跪在地上。

「哇啊!」我立刻衝到公主身邊並抱住公主的肩膀。「公、公主殿下!你們快去叫人過來!」

我立刻命令在場所有的人,此時公主的臉色已經失去了原有的紅潤,表情也顯得非常難受。

「您覺得哪裡疼,或是不舒服嗎?」

「嗚…」

公主像是要說什麼似地,勉強地發出一些聲音,但我還是聽不懂她想說什麼。

「紓…紓…」

「書?您要什麼書?」

公主閉上眼睛用力地搖搖頭。有氣無力的餘絲,我還是聽不懂她想說什麼,但她的情況看起來越來越糟糕,臉龐甚至呈現了些微發紫的顏色。

那些人究竟在做什麼!難道叫個太醫過來也這麼慢嗎!

「啊…啊…!」

此時,有人發出聲音並拍著我的肩膀。轉頭一看,那是一個女性的月兔,手上拿著是一杯透明澄澈的液體。

她雖一臉驚慌的表情,但沒有說任何話而支支吾吾,只是作勢要我趕緊將她手上的杯子遞給公主;

雖然我無法確認那杯液體有沒有異樣,但當下之急,我也別無他法而立刻將杯子接過手。

「來,公主殿下!」

我用抱著公主的姿勢,將杯中的液體慢慢地讓公主喝下,公主看來也需要的樣子,緊抓著我手上的杯子不放。

不久後,公主將杯中的液體喝完並咳了好幾下,從表情看起來舒坦了許多,雖然臉上也流了不少汗。

「這到底是什麼呢?」

能讓公主立刻痊癒,實在讓我好奇杯中的內容;我轉頭問著身後那個月兔女性,但她並沒有立刻回答我的問題,

只是朝公主的方向凝視並露出溫柔的微笑。

「水啦!白痴永琳!」

公主突然叫道,讓我當場楞了一下並把目光拉回到公主臉上。

「水?」

公主那一臉氣嘟嘟的表情,像是要避開我的視線而往旁邊移,不發一語,臉頰也泛起了害羞的紅暈。

「您…噎著了嗎…」

「知道還問!」

經由驚嚇與錯愕而終於瞭解原因後,我不自主地苦笑起來,原來這一切只是個誤會一場;公主脫離險境而無恙,

也終於讓我感到放心而鬆懈下來。

「公主殿下啊─!」

此時,房內衝進了一大群的人還有數位太醫,每個人臉上充滿的惶恐,像極了我當時的心情。

「您的身體如何?覺得哪裡疼嗎?」

來的人雖然不少,但動作實在是太慢了,如果沒有那位機警的月兔女性,現在公主或許早已生命垂危。

不過就在我看著這群人嘈雜的同時,那個月兔女性倒是已經不見了蹤影,不曉得是何時離開。

「已經沒事了,退下吧。」公主故作一臉冷靜地對眾人說道。

「可是公主殿下您剛才的模樣非常痛苦,真的沒事嗎?」女官一臉冒汗、氣喘吁吁地問著。

「公主殿下啊啊──!」

這時從後方又出現一個一樣的呼喊聲,但是聽起來相當蒼老。

「玄土大人怎麼會在這?你們還不快去攙扶他!」

那是一位我沒見過的老太醫,雖然身體行動不便,雙手仍拖著一大包的醫療工具努力地向這走著。

「公主殿下!不論是什麼樣的症狀、難以察覺的隱疾或是不可告知的怪病!老夫一定會負責查清楚的!」那位看起來最年邁的太醫說道。

「不成!公主殿下嚇著了,首當之急應該要趕快安頓她,快取消今日的儀式!」另外一位太醫道。

「我可憐的公主殿下啊,現在已經說不出話了吧…別怕,有老夫們在這!」又另外一位太醫道。

面對眾人一連串的關切,公主只是面紅耳赤地低著頭,全身像是遭受羞辱似地不斷發著抖。

「退、退下退下啦──!!」

公主害羞地朝眾人大吼著,一臉惱羞成怒的表情,看起來意外的可愛。

「那、那麼,至少請讓老夫先替您…」

「不要啦!討厭─!」

面對公主那強硬的態度,眾人不知所措,最後只好遵從公主的命令,各自從房間退下。就像經過一場大暴動般,

現在徒留下四人的房間顯得十分安靜;看到公主那副還在生氣的模樣,兩個在旁的女官也不敢出聲。

結果那個月兔女性的身份就為何,還是讓我不得其解,只讓我知道了原來遠在他鄉的地方,也有這麼一群如此溺愛公主的可愛人們。

之後我吩咐兩個女官去外面打聽那個月兔女性的消息,只留下我與公主兩人在房內。

「妳才太唐突呢,傻瓜。」公主突然說道。

「您是指?」

「如果真的下毒的話,妳想該怎麼辦?」

原來她是指我要測查食物一事。公主說得固然沒錯,這是一個很不智的提議,但是用其他的方式驗毒我也不放心,

畢竟這是我們第一次到外地,並不像皇殿那裡外一致的嚴苛。我提出這個建議,其實並不是太過莽撞而決定,

最壞的打算我也有想過,所以身上隨時攜帶的藥物就是為了這種時候準備。只是我的臨場判斷還欠佳,像今天這樣的情況,

我的藥物只能為自己痛苦狀況來判斷下處方,對於公主的那無法出聲的狀況則毫無用處;如此危險的事情,

我不希望再發生第二次。

公主盯著我的臉,隨後嘆氣了一下。

「這不會有毒的,妳毋需擔心,至於理由為何就很難解釋了。」

「但、但是…!」

「雖然我知道妳的想法,也不想讓妳操心,而且我一旦出事,妳的下場如何我最清楚不過。」

「我並不是為了自己的貪生怕死…」

「我知道,所以才要妳相信我。」

雖然我從不認為自己過於杞人憂天,也不願意在這個地方通融。

「笑一個吧~」

但是每次看到公主那毫無保留的笑容,總是讓我的決心充滿了疑惑;雖無法完全接納,卻又無法完全否定。

公主總是有這種特質,她的每句話都如此真實,除了瓦解自己的不安,也深深地打動我的心。

「笑不出來啦…」







..........







時間飛逝,經過一個紛擾的上午,現在已經是儀式即將到來的時刻,我們眾人與公主正在大殿旁的房間裡等候。

在這等待的時間裡,我的心情因為在意許多事情而坦蕩不安,反觀公主的態度卻依舊如往,但她那過於從容的表情,

實在不禁讓人著急起來。

「公主殿下,您真的沒有問題嗎?」為求保險起見,我再次詢問著公主。

「什麼事?」

「當然是祝歌,您當真忘了嗎?」

這是公主總是對我敷衍的話題,雖然我知道她並不喜歡同一件事情被人重複提起,但是在這個時刻實在無法叫我不擔心。

對於我的提問,公主沒有做出任何回答,只是回過頭朝大殿的方向繼續看著。她這個舉動讓我無法理解她的想法,

但感覺上又像是希望我靜觀以候;與其用言語來打發我的催促,不如以行動直接表現出來。

「妳會待在我的身邊嗎?」

公主突然開口道。她並沒有轉頭過來,也沒有指名道姓,但是我卻能確定她問的人是我。

「這是當然的,公主殿下。」

此時,從大殿之處來了兩個月兔少女。看來儀式已經正式開始了,兩個月兔沒有說任何話,只是對著公主做出邀請進入大殿的手勢。

「那麼,妳就好好地看著我吧。」

公主如此說著,隨後頭也不回地跟著兩個月兔一同走進大殿,我與其他的女官們則緊跟在後。

穿過大殿的正門後,以俯瞰的位置站在眾人之上的最高處。

這是百年一度,由月之公主到月都另一面『月華園』的祭祀儀式。為了全月都能長保安祥和平,

也為了長年守護月都的月兔們進行賞賜,由月之公主唱著祝福的歌曲,替全月都祈禱著,具有很高的象徵意義。

今年正巧是輪到神久耶公主的年度,雖然從她那過小的年紀來看,有些不適合出席這麼重要的儀式,

但是月之公主的任務其實只有歌唱,沒有其他辛勞的作業,只是這麼簡單的事情卻沒有什麼明顯的進展。

各自就定位,我們這群侍奉公主的女性都待在一旁守候著,就連身為貼身侍的我也不例外,

只能留下公主一人站在方台上面對數以萬計的月兔,準備進行她那此行最大的任務。

雖然沒有任何的根據,我也不曾看到公主努力於此的一面,但是她此刻鎮靜的表情卻讓我不再煩憂,這也是我與她長年培養出的默契。

「恭請月之公主殿下就位!」

隨著師儀發號施令,四周開始響起由紫竹的奏樂。雖不及皇室那動輒千人的樂團,但僅僅由四個月兔所吹奏的樂曲,

卻能將恬淡悅耳的聲音,以柔和的情緒傳達到我的心中。

前奏的笛聲已經接近結束,原本有一分鐘之長的旋律,如今卻感到只有轉眼般的須臾。接下來,就是公主要獨自面對所有人的時刻。

「我相信您…」我對著公主暗自地說著。


『心…在何方…』


那聲音,對我而言在熟悉不過,是那調皮的、讓人頭痛的女孩的聲音。


『夢…已渺茫…』


但此時此刻,她的歌聲卻傳達著讓人哀傷的心情;即使不藉由文字的表現,她那柔美淒涼的聲音、她那閉上雙眼的神情,

都讓我的心無法離開她的身邊。


『長沙吹拂…人斷腸…』


臺下望去,所有的月兔在我沒察覺時哭了起來。月兔淚雖流,但像是不願干擾這美麗的歌聲,每個人都沒有哭出任何聲音,

只是默默地低頭流淚,也不閉上雙眼。我無法瞭解他們的心情,只是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此時讓我在下方看到了一件震驚的事,原來半跪在最前方的人,就是今日在御房內出手幫助公主的那位月兔女性。

與眾多悲傷的月兔不同,也與那時溫柔的表情不同,她臉上的表情顯得十分鎮靜冷酷,彷彿是截然不同的兩人。


『花兒落…』


月兔…這就是爺爺過去曾說過的,充滿悲哀宿命、皇室將之壓抑的種族。

他們被禁止與月之公主直接交談,也無法自由離開這遙遠的邊界,是月都最底層的居民。

爺爺深怕我的將來遭受傷害,所以我無法得知所有更詳細的內幕,只能從常識中瞭解他們的基本。

然而,直到歌聲的最後一段,那位月兔女性,也就是月兔的領導人仍一眼也不扎地看著公主。

就如她那銀白色長髮的冰冷感,冷漠的表情讓人無法猜透她的心思。


『夢心碎…』


但是她,維持著注視公主的模樣,直到最後也沒有扎眼,只是從眼眶流下了眼淚…


『靈魂去處在何方…』








..........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7-12-22 22:38
..........







「哇,肚子餓死了─」

「公主殿下,不行啊!」

公主回到房後,立刻又衝到那擺滿糕點的桌前,兩個不知道下午實情的女官們則緊張地擋在公主前面,深怕又出了什麼意外,

即使後來已經確定了食物的安全性。沒有隨著女官們起鬨,此時的我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公主的身影。

「不會死啦,現在不讓我吃才會死!」

與不久前的感覺相比,現在的公主又變回那精力過剩的小女孩,如此大的轉變或許在旁人眼裡有些落差,

但對我而言有如家常便飯,一點也不訝異。只是,我現在的心情卻十分複雜,一股難以言喻的沉悶在心中纏繞著。

「永琳。」

「咦?是、是的!」

聽到公主的聲音,我慌忙地做出回應,然而公主已經站在我的正前面,我卻完全沒有注意到而受到驚嚇。

「失職喔,失─職─」

「真是非常抱歉,公主殿下。卑職我…」

不知不覺,我用了相當官僚式的口吻回答,公主當下的反應當然顯得有些不滿,不過隨後她又放鬆了自己情緒,

摸著我的額頭道:「還是說,妳要休息嗎?今天一早陪在我身邊也累了吧。」

「這…」

「我會陪在妳旁邊睡喔,不用在意。」

公主的體貼讓我感到十分窩心,但是我沒有辦法接受她的好意。

「謝謝您,公主殿…嗯…我只是在想些事情而已。」

「發生什麼事了?」

公主如此問道,看著我的眼神顯得十分認真,但是我沒辦法回答她,因為就連我自己也不瞭解原因;

感覺就像烏雲密佈的氣息繚繞,胸口一直感到十分沉悶,心情一直無法快樂起來。

應該是自己該去侍奉的人,反而讓自己所侍奉的人擔憂著,我知道自己的失職之處,所以現在的我不能不振作起來。

這世界沒有這麼簡單,我也不能夠這樣繼續幼稚下去。

「走吧!」突然間,公主拉住我的手。

公主顯得精神十足,只是伸出一把手的力量,就這樣順勢把我整個人從椅子上拉起來。

「公主…?」

不待我的反應,公主只是盡自拉著我朝門外走去。

「公主殿下,您要去哪裡呢?」後面的兩個女官著急地問道。

「我們家的第一級隨身侍要帶我出去玩唷。」

「咦…我?」我指著我自己,然而公主只是微笑地點點頭。

「公主殿下,不行啊!等會還有…」

「還有什麼?又有什麼?吵死了,晚飯之前會回來啦!」

「公主殿下…!」

就這樣,一個身高還比我矮上一個頭的小女孩緊握我的手,無視他人的困擾、急急忙忙地把我拉著走,

而我還是處於一臉茫然的情況。爾後,我們穿過了大門、穿過了溪流,也穿過了無數人群制止的吶喊聲。

在腳不停息的時間裡,不曉得時辰已經過了多久,天空的蔚藍逐漸轉為橘黃,周圍的空氣開始帶起涼意;

公主背後的汗水逐漸染濕了她的衣裳,疲勞所帶來的喘息聲也越來越清晰可聞。究竟是什麼樣的理由,

能讓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擁有如此的執著與力量?我只知道眼前的這個女孩似乎一點也不會累,她依舊緊緊握住我的左手,

一步接著一步地往未知的前方走去。

「到了。」

公主終於停下了腳步,抬頭朝四周望去,這裡是一大片灰白色的荒地,就如我在來時馬車上看的荒涼景象一樣。

此時,天色從原先的昏黃也逐漸暗淡下來,我雖不曉得公主帶我來這裡的用意,但我沒有去詢問她的意思;

寒風凜冽,我脫下了自己身上的外衣替公主披上。

「妳可能不瞭解我帶妳來這裡的用意吧?」

公主轉過頭來,露出淡淡的笑容看著我;她前額的頭髮被汗水沾濕,臉頰也滑下了許多水珠。

「是的,公主殿下。」我拿起手巾替公主擦拭著。

「我們來早了,只要在等一下就好。」

公主如此說著,隨後便轉過身去,凝視著前方那片空曠貧瘠的荒漠。

突然間,一陣冷風吹過來,讓我不禁直打抖擻,但是站在我身旁的公主卻一點也不為所動,依舊神情默默地凝視著前方。

「只要靜待黑夜,朝遠方望去…」

就在兩人等待的時間裡,我在右方遠處看到一個黑色的形影。仔細一看,那應該是一棟大房子,但在這一大片荒瘠之地中,

這般景象與周遭的環境相比,顯得十分特別與神秘。

「妳想過去看看嗎?」公主突然對我說道,兩個人瞬間四目相交。

我的心情一下就被公主給猜透,在好奇心與神秘感的催促下,我確實想去一探究竟,只是在那樣的未知環境裡,

我不能夠因為自己的片面的私心,讓公主遭受任何的危險。

「不用了,我們還是早點回去吧,現在大家已經在找我們了。」

公主再次朝那個地方看過去,就像在思考什麼事,她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而不發一語。

「如果…」公主突然開口道,但口氣上顯得有些遲疑。「如果只是一會的話沒有關係,大臣那邊我自會給他們一個交代,

而且今日原本就是我擅自帶妳出來。」

「不…我…」

就在我要拒絕的同時,公主看著我的表情讓我有些吃驚。她的雙眼,像是能傳達言語外的情感,緊緊地注視著我的雙眼。

不同以往的感覺,我也不曾看過她流露過如此情緒,從她眉頭深鎖的表情看來,就像一個多愁善感的女性。

公主…非常地擔心我。

「我知道了,公主殿下。」

於是,我牽起了公主的手,兩個人朝遠方的那棟房子慢慢走去。一路上都是崎嶇不平的荒地與滾滾的白砂,

除了兩個牽著手的小孩身影外,其他就只有單調的景象;即使表面上看起來空曠,但我們走在路上時都必須小心翼翼。

經過了一段時間,我們兩人終於走到了那棟房子的正前方;近看之下,房子的外觀相當龐大,與皇殿的規模相距不遠。

讓我訝異的是,這棟建築物的外觀非常特別,不僅是屋簷的設計不同,連屋頂都是用疑似磚瓦的紅色漆器所構成。

感覺上,與白天時看到的月華園有一些相似之處,但有一段更大的差距感,甚至與月都的普遍建築色彩迴異。

抬頭一看,上面還掛有一個匾額,不過上面的字已歷經長年的風霜而顯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個疑似『寒』或『霜』的文字。

「我們…可以進去嗎?」

我詢問著公主的意見,然而公主只是點點頭示意。之後我推開了這扇歷久失修的大門,映入眼前的,是一大片開滿花的樹海景象,

但與其說是樹海,完全盛開的花朵佈滿了大半的綠蔭,說是花海也不為過,四周飄落著彷彿落不盡的花瓣。

樹木的數量之多,甚至已經把內部的庭院完全佔據,無法看清楚內部房子的一切。仔細看看這些花的特徵:

淡紫的花色、開在樹上的特性以及高峻龐大的樹型,我總覺得自己曾有看過的印象。

但,究竟在何時看過?

『咚唦。』

就在我思考這些事情的此時,從耳後傳來了物體落地的聲音。

我轉過頭去,一個女孩就這樣伏躺在地,一動也不動地、被這不斷落下的花瓣給掩蓋著。

紫花那柔淡的色彩,襯托出少女那櫻紅色的唇;細長過腰的黑髮,如絲綢般散落在銀白色的地面。

那副景象,彷彿是在圖畫中才能呈現美感。美得讓人心麻、美得讓人心醉,讓人難以從中清醒。

「公…主…?」

但是那樣的美,卻帶來了一種極端的感覺,一種無以言喻的恐怖感。

「公主殿下───!!!」







..........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啊!」

「你們誰都不準驚動公主殿下!除了太醫與醫護相關人員,所有的人立刻退下!」

在公主終於清醒後,我對室內所有的人嚴厲地命令著。心慌、焦慮,已經不足以詮釋我當下的心情。

「公主殿下,您目前的情況如何呢?」

面對老太醫的詢問,公主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只是虛弱地微睜雙眼、呆滯地看著天花板,不發一語。

「玄土大人,公主殿下的情況究竟如何了?」

我焦急心切地問著在場這位最有資歷的老太醫,然而他只是神色沈重地替公主把脈,無法立刻給我詳細的答覆。

「這…老夫過去也沒有遇過相似的病例,但是公主殿下目前的血脈非常虛弱,全身也幾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情況相當不樂觀。

老夫…老夫實在慚愧自己的無能啊…」

在場的太醫們也都愁眉苦臉地面面相覷,對於無能為力感到自責。

「怎麼會…」

應該說,最自責的人是我。為什麼我不能在第一時間觀察到公主的異樣,為什麼我只顧著自己而左右情緒,

我又有什麼資格接受公主的關心?

「永…」

此時,公主發出了微弱的聲音,右手也以非常虛弱的力氣,朝著我的方向緩緩舉起。

我雙眼呆滯地看著公主伸出的手,最後挪動到我的臉頰;冰冷的溫度、虛弱的顫抖也從她的手心傳來。

「永……琳……」

這是總是讓我操心的那個活潑的公主嗎?這是平時我一直守護的那位端莊的公主嗎?

為什麼?直到這個時候都還要在意著我?公主的心中究竟在想什麼,我至始至終都沒有辦法瞭解她的想法。

我只知道自責又脆弱的淚水,不知不覺間,又從自己的眼眶中流下。

「不能在等下去了,我們立刻向皇室通報並以最快的速度將公主殿下護送回皇都!」

「沒錯,關於今日的事情也要完整地向皇室交代,但一切仍以公主殿下的安危為最優先!」

說完話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察覺到時間是分秒必爭、一刻也不容緩的太醫們,準備對外下達命令。

「住手…!」

此時,在我身邊的公主盡全力發出了喝止的聲音,我趕緊扶住她那勉強坐起身的身體。

「公主殿下!」

最瞭解公主情況的太醫們,看到公主奮不顧身的動作,全部都被眼前的這一幕給嚇壞。

「不要…把今天的事說出去…」

「公主殿下,可是這…!」

「誰敢…說出去…我絕對不會饒過他…」

公主說話時的身體還在顫抖著,急促的呼吸與從手中傳來的內臟的鼓動,都讓我了解到公主正強忍著極大的痛苦。

「你們難道沒聽懂嗎!在場的人,誰如果想違令,我就立刻將他拿下!」我立刻對眼前的太醫們喊著。

「八意大人,您這樣太不理智了!」

「所有的責任我一定會自己承擔,但你們現在如果不造公主的意願去做,我一定會將你們拿下!」

我不在乎自己會遭遇什麼樣的罪責,但我知道如果不這麼做,公主絕對不會停下她的舉動。此時此刻,分秒必爭。

「拜…託…」

彷彿已經盡了最後的力氣,公主連出聲都越來越模糊不清,連她那嬌小的身體,直到現在還是不斷地傳來痛苦的顫抖,

看在我的眼裡非常地心疼。

「老夫知道了,但請公主殿下容許我們留在隔壁隨時候命…」

玄土大人站了出來,替在場的所有太醫代表承諾,但是他臉上的表情仍掩蓋不了心中的憂慮。

直到所有的人退出房外後,公主終於鬆開了抓住我胸口的右手,雙眼一閉再次昏睡下去。







..........







「公主殿下…」

不曉得經過了多久的時間,公主終於再次睜開了雙眼,之後輕輕地轉動頭部看著我的臉。

「我就知道…妳一定會留在這裡…」

從氣色與聲音來判斷,她的情況已經好轉了一些,我雖也來自醫學名門,但是昏倒的原因我仍舊無從得知;

對於出身自八意家的自己而言,連對公主身體的安危都無能為力。什麼月都第一的藥學世家才女?什麼德高望重的第一級貼身侍?

根本就只是個連一個小女孩都無法保護的無能之人!

「我不懂…究竟我有哪一點值得讓您如此重視?」

我開口向公主問道,然而公主沒有立即回答,只是移開看著我的目光,看著那空無一物的天花板。

兩個人之間沒有任何的言語,只有來自房外的夜蟲鳴以及公主那微弱的呼吸聲。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少年愛上了一個少女…」

突然間,公主打破了這片寧靜,以微弱的口吻說道。

「少女是一個被捧在手心呵護長大的美麗女孩,但少年只是一個受雇的單純園丁,什麼都還不懂,連少女的身份也是。」

「少女雖然無法愛上少年,但是卻喜歡與少年相處的時光,但是為了避免洩漏自己的身份,少女替自己取了一個假名。

漸漸地,兩個人從平淡的交集,變成了無所不談;只要能維持愉快的現狀,一切都顯得心滿意足…」

「原本…只是這樣想的,少女也不奢求其他的願望,就這樣維持了一段不長也不短的快樂時光。但在一個失誤下,

少年得知了少女所有的秘密,於是計畫要拯救少女逃出家世的牢籠。最後,在某日兩人逃跑的夜裡,少年卻被人發現而當場慘死。」

「少女只是呆滯地看著這一幕,捧著少年被砍下的頭顱;她再也無法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哭聲都消失了。發生了這件嚴重的事情後,

眾人深怕少女那美麗的容貌吸引其他人,於是他們不再允許任何的男性接近少女,也更加嚴格地監控她。」

「之後,少女捨棄了原名,將自己的名字改為當時的假名『神久耶』。為了不想遺忘少年曾經所做過的一切,

讓她瞭解愛與被愛的心情,神久耶繼承了這個名字,而今而後。」

公主說完話後,再次轉頭看著我。

「所以,妳知道為什麼只有女性才能侍奉我的原因了吧…」

聽到公主如此說道,我內心頓時恍然大悟。沒想到這項專屬月之公主的女侍條例,居然因此從古一直沿用至今,

所以這件悲傷的故事並不是傳說,而是確實存在的事情…

「我的母親在生下我不久就死了…她死後,這個名字也就由我所繼承。如果說,祖先留下的名字,象徵著月之公主的宿命,

那麼我就有抵抗這可恨宿命的權力。為了不讓自己感到後悔,為了不讓同樣的悲傷再次發生,我只是選擇了自己想走的方向。」

「但是…」公主停下了話語,舉起了右手並看著她的手掌心。「越是想要掙脫命運、變得比誰都還要堅強,我的內心卻越感到迷惘…」

「為什麼您會這麼想呢?」

聽到我這般問著,公主露出淡淡的笑容看著我;那笑容,帶有點苦澀。

「妳知道…祝歌的真實含意為何嗎?」

「不…」我搖頭著。

「是鎮魂曲。為了讓受盡苦難的悲傷靈魂能夠長眠,但對我而言,這首名為祝福的歌,卻沒有任何的感覺。

甚至我很討厭這首歌,雖然我不曉得為什麼…」

聽到公主如此說著,我想這就是自己的心情如此沈重的原因之一。公主的心情、公主的迷惑,不知不覺間透過歌聲傳給了我。

「我的心大概逐漸瞭解了許多無奈,我也不會為戰死的人或月兔們悲傷,這只是一首旋律與文字結合的聲音。」

夜晚的風,吹動了蕭瑟的樹林,也吹冷了夜晚的孤寂。

「我就像一隻關在籠中的小鳥,唱著悲傷的歌曲直到死亡的一日…」

公主別過頭去,就像不想讓我看到她此刻的表情,但是她卻隱藏不了流露出的哀傷。

「不…公主殿下。」

「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有其意義在,我相信只是我們沒有發現到而已,因為我們探索到的意義,

充其量也是由我們自己的心去衡量、去下標準,卻不是由歌聲自己告訴我們。雖然…我不瞭解那些月兔的想法,

但是從他們的表情,我看到了很複雜的心情。」

此時,我握住了公主的手。

「這是唯有公主殿下才能做到的事,也是您沒有注意到的意義。」

一陣又一陣的風,伴隨而來是遠方響起的雷聲。公主沒有說任何話,也沒有將頭轉回來,只是靜靜地躺著;

陪伴兩人的,是那逐漸密集,打在屋簷上的落雨聲。

「雖然只有短短的五年,我卻也從妳的身上瞭解到許多事呢。」

沈靜了許久,公主終於開口說話;聲音雖仍虛弱,但感覺完全不同。

「人雖然無法選擇生命的開始,但是我們都很勇敢,對吧?」

公主轉過頭露出的,是那精神奕奕的面孔,是那一如往常的笑容,也是我最喜歡的、專屬她的表情。







..........







『唦唦…』

雨不斷地下著。

此時我正揹著公主,兩個人共撐著一把傘,再次往下午那個地方行進。我們走在森林裡,一路上不斷下著濛濛的細雨;

抬頭一望,天空仍是漆黑的,所踏之處,皆是泥濘一片。

雖然此行沒有告知任何人,甚至已經明顯觸犯違職之法,但是我答應了公主今晚再次過來的約定,就不能讓她再感到失望。

「公主殿下,您身子還好嗎?」

「嗯…」

公主的聲音又變得更虛弱。因為天氣寒冷的關係,讓她的身體越來越沒有力氣,甚至也讓我對自己的行動感到有點迷惘。

雖然公主還沒有跟我說原因,但是我瞭解此行對公主而言相當重要,猶豫只會浪費珍貴的一分一秒。

『啪唦!啪唦!』

踐踏的泥水沾濕了我的褲管與裙擺,雙腳彷彿已經凍到沒有知覺,寒冷的溫度也不斷地從腳踝處傳來。

現在我所能做的,就是加快自己的步伐,努力地向前踏出每一步。

「還在…下雨嗎…」

「是的…」

「我…好冷…」

從公主的聲音聽起來,她的情況已經到了非常危險的地步,但現在已經沒辦法回頭了,在這樣進退兩難的情況下,

我的心也快要失去了冷靜。就在此時,我看到了遠方一處陰影,霧雨濛濛而視線模糊下,那似乎是一個亭子的形影。

雖然沒辦法確認是否為錯覺,但我當機立斷地朝那個方向奔去。

「呼…呼…」

好不容易,我們終於來到了這處亭子。似乎與白天時看到的那棟未知的建築物構造相似,外型也十分老舊,

不過面積還算廣大,用來避雨已經十分足夠。我將公主放下後,立刻摟在自己的胸懷裡,不過公主的情況看起來卻有點異常。

「公、公主殿下?」

任憑我怎麼呼喚、怎麼搖動她,公主的眼睛都沒有張開。

「公主殿下!」

我心慌了,全身顫抖不已。此時,我立刻從腰間的繡包拿出幾顆藥錠,放進口中後咬碎並以自己的唾液溶解,

以口對口的方式流進公主的嘴裡。從公主嘴唇傳來的溫度,是冰冷的;自責的我,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淚。

「咳咳…!」

之後,公主輕咳了幾聲,我緊緊地摟住她並且不斷地用手摩擦著她的身體。公主終於睜開眼睛後,

只是昏沉地看著我的臉,有氣無力。

「傻瓜…別擔心…只是這點痛苦…根本微不足道…」

「公主殿下,我們還是回去吧,看到您這樣我不忍心啊!」

我忘情地大喊著,公主像是吃了一驚地看著我,之後露出難過的表情,朝外面的雨勢看去。

「下一次…是一百年後了…」

公主不再說任何話,也沒有明顯地回答我的要求,只是閉上雙眼,靜靜地靠在我的胸懷;她的失望無須言語形容,

兩個人只是看著這不斷落下的雨幕。突然間,在我們的身後冒出了微微的光亮,映在地上的我們的身影也清晰可見。

猛一轉頭看,雲層間似乎有什麼發光的東西。

「永琳我們走…!」

公主像是恢復力氣似地,從我的身邊離開後,也不管雨勢有無停暫的跡象,就立刻朝光芒的方向奔去。

「公主殿下!」

我立刻跟在公主的身後奔跑著。就在我追逐著公主的同時,一路上的雨勢也逐漸消退。抬頭一望,原本烏雲密佈的天空,

驟然間變得撥雲見日般,在森林兩旁的遮蔽下露出了稀疏的星斗。最後在我們跑出這片森林後,公主才停下了腳步。

此時雨勢已經完全停止了,我用手巾將公主臉上的水與泥巴擦淨,然而公主只是抬頭朝天上看著,目不轉睛。

看著公主如此專心的態度,我也停下動作一同看著,那雲層完全散去後的真實面貌。

「這是…!?」

看著那不可思議的『物體』,我著實地吃了一驚。

荒蕪的銀光地面、深邃的寧靜黑夜、以及天空裡隱藏的真相─那顆未知的藍中透白光球,這跟先前夢境中的景象簡直如出一轍。

公主不發一語地往前走著,安靜地抬頭看著那美麗的光球。那身背影看起來有些孤寂,也像夢中的少女一樣;即使兩者是不同人,

但給人的感覺卻都是一樣的憂愁。

「我覺得,祝歌的意義不僅如此…」

突然間,我看著公主的背影如此說著。

「那位神久耶公主,即使無法發出任何的聲音,但一定也會為了那個仰慕她的少年而努力;即使被後悔的痛苦所折磨,

她也會再次鼓起勇氣為少年唱著歌。」

聽到我這麼說著,公主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總感覺,那位神久耶公主的遭遇,有著與自己過去交集的部份。都是因為自己的關係,造成自己所愛之人的傷害與死去。

那種痛苦的感覺無以言喻,所以即使外在環境如何惡劣,一定做到自己最高限度的努力,驅使著自己往前走。

「將來,如果有一日我比您先離去…」

也許是被這股神秘的氣氛給影響,想起了下午的事,我決定還是把這份心情告訴公主。

「我希望,屆時您也能待在我的身邊,唱著這首歌…」

公主沒有即刻回答,也沒有轉過身來,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美麗的光球逐漸升空,將淡藍色的光芒灑落整片銀白的大地,

也照耀著公主那嬌弱的身影。


「我答應妳…」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7-12-22 22:39
標題: 後語、預告
我做錯了一件事

但是我也不曉得為何如此選擇

明明知道結果,卻又不願意放棄

原已純白的心,又再次變了色彩…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1-21 14:49
chapter.7

心扉







「公主、公主。」

我呼喚著躺在前方的這位少女,但是她不曉得這次是假裝還是熟睡,一點清醒的跡象都沒有;不論我怎麼搖動她的身體,

她那規律呼吸聲的節奏一點也沒有因此改變。別無他法下,我只好做出有失下人體面的事。

「神久耶大人…」

隨著我在少女耳邊輕聲呼道,眼前的這位少女像是清醒似地,舉起自己的手摸摸額頭,終於睜開自己的雙眼。

「我回來了,公主。」

好不容易等到少女清醒後,我立刻扶她坐起身,露出一臉開心的笑容看著她,但是她的意識似乎還在睡夢中,

不斷開口閉合的口中還唸唸有詞。

「不要…加大人…」

少女如此說完後,再次闔上眼往後躺下,如此誇張又愚笨的模樣,看在正常人眼裡十分滑稽。雖然這麼說一點也不光榮,

但是對我這個第一級貼身侍而言,面對這般事情已有如家常便飯。

「看來是沒辦法了。」

當然,對於處理這種事情,我也擁有許多長年的經驗與應對方案。雖然絕大多數,對雙方而言都是極為不敬與丟臉的事情。

「公主,希望這次可以成為您切身的教訓啊…」







..........







「永琳琳琳────!!」

突然間,一陣暴跳如雷的踏步聲夾雜著怒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我的方向直撲而來。

「哎呀?公主殿下您一早精神真好呢。」

假裝一臉不知情的態度,我立刻對衝過來的少女露出非常標準的、端正的、甜蜜的笑容。

「妳居然又偷看我的裸…不對!妳居然又趁我睡覺時把我當成娃娃般玩弄!」

「您在說什麼事呢?」

「妳知道清醒時才發現,衣服已經被人換好的羞辱感嗎!」

「這樣啊?是不是哪個可愛的小精靈,對您這個貪睡的公主使用了可愛的法術。像這樣,咻一下地就完美地著裝了呢?」我用食指輕點著少女的額頭。

「咻妳個大頭鬼!嘎啊──!」

看著少女生氣的表情,我不禁起了玩心逗弄著她,但是少女似乎氣炸而不斷地跺著腳。如此魯莽的舉動,

實在與她那美豔動人的面貌有很大的反差。

這就是我,八意永琳所侍奉的千年月都皇室之頂,月之公主─神久耶殿下。

從我開始擔任公主的侍從開始,至今也已有十二餘年,雖然這不算是一個長遠的數字,但我與公主兩人都度過了許多人生階段。

陪著公主一起成長的我,過程中有過許多的糾紛與爭執,也經歷過了許多分分合合;正因為擁有這麼多共同的回憶,

所以我們才會更重視彼此的存在。除此之外,我們兩人也有各自的原因而無法與家人相依,所以對我而言,公主是個超越君臣關係,

宛如血親的人。

「妳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啊,抱歉抱歉。」

聽到公主咆嘯著,讓我從回憶中被拉回現實。

「而且妳居然還把這種無聊的把戲取名…」

公主如此說道,但是聲音變得微小,眼神也看著一旁的地板,露出那毫無掩飾的害羞表情。

「『永琳奧義』嗎?」

「就是這個啦!什麼叫做『被奧義整治過的可愛公主殿下』!都是妳害得我在一些知情的女官面前丟臉死了!」公主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公主的這股怒吼又比之前來得更宏亮,彷彿整個皇殿裡外都能聽到的程度,完全沒注意到此舉才是真正丟臉的事。

我只是一臉笑意地盯著她看,面無改色。雖然公主仍一臉氣呼呼的,但能這樣看著如此精神渙散的她,對我而言就是無比的幸福。

「妳從剛才到底在看什麼,我的臉上有什麼嗎?」公主有些慌忙地摸著自己的臉頰。

「沒什麼,今早的事情我確實太過份了,對不起。」

公主的雙頰再次浮起害羞的紅暈,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還是一副故作生氣的態度,但這也是公主獨特的誘人之處。

「呵呵,您怎麼反而長大之後,變得越來越想依賴我呢?」

「才沒有呢!」

我撫摸著公主的頭,她則是不發一語地低著頭,嘟起嘴兒來。和我完全不一樣,公主擁有一頭亮麗烏黑的及腰細髮;

從指尖傳來的觸感,是流水般清涼又如絲綢般細滑。

「難得今天這個重逢的日子,我一大早就趕回來,可惜卻一點也沒有感動的氣氛呢。」我微帶感嘆地說著。

其實自從我滿十歲之後,就開始就讀皇室的各項學業;自由自在地學習,這也是公主當初答應我的條件。

以我的資質與努力,短短六年間已經讓我提早取得了大部分的學位,甚至可以與大人並駕齊驅並致力於研究。

雖然依常理而言,貼身侍是不被允許履行職責以外的事情,但是公主為了守信而替我向皇室求情,打破了這項限制,

只是基本護主的條件仍不能失守,我必須在學業與職責兩方相顧。這六年來的奔波雖然辛苦,但我也努力地支撐下來。

直到最近這一年,因為最近著手的研究與任務實在太繁重,使得我這次也不得不隔了數個月才能回到公主身邊,

而我那照顧公主的工作則託付女官們暫時接替。

「您最近過得還好嗎?」

待我問著,公主抬起頭來看著我,那副表情不再帶有一絲怒意,也沒有兒時的稚氣,而是一個散發美麗氣息的少女容顏。

細長的睫毛、白皙的肌膚以及鵝蛋般臉型,不過幾個月的分離,公主看起來比以前又更美了,女性的端淑與嬌豔毫無保留地流露。

被這股美麗所吸引的我不時會想過,如果我是男性,或許會真的愛上她吧。

雖然我比誰都希望公主能許得終身的幸福,但又不希望任何人輕易將公主佔有,這樣心中的矛盾也隨著時間不斷地增長。

不過,現在的我無須考慮這種事,只要公主能開朗地過著每一天就夠了;即使將來她會被不斷上門的男人們追求,

我也會陪在她的身邊,直到她擁有幸福的那一刻。

「一點都不好,日子感覺上過得好漫長…」

「怎麼說呢?」

面對我的疑問,公主面帶苦色地將視線移到旁邊,不發一語的表情甚至帶有點怒意。為了打破兩個人間短暫的尷尬,

也為了讓公主提起精神來,我試著聊起其他的話題。

「公主,雖然這不足以自誇,不過最近我們在研究上有著很不錯的進展,也取得了皇室高層的信賴與輔助呢。」

「你們?」

「一群很不錯的朋友,也是研究上志同道合的夥伴。」

聽到我如此說著,公主用雙手的手指撥弄著自己胸前那細長的鬢髮,若有所思地朝一旁看去。

「研究的事…真的讓妳如此著迷嗎?」

「是的。」

對於研究抱持的感覺,表面上就如口中所言,但是最大的目的卻不是因為我單純的喜好。對我而言,

能接觸許多未知的領域固然值得高興,但在求學的這幾年間,我一刻也沒有忘記八年前公主昏倒的事件。

當時事後我雖問過公主,但是她也沒有跟我多說什麼,無法從中瞭解出所以然,唯一可尋的疑點,

就是當時我與公主看見的那片花海。擁有毒性的奇花─緹邏迦。

經過我多年來的仔細研究,這種花的花粉雖然具有神經麻痺的毒性,但並不足以威脅人類的生命;雖然能對昆蟲造成短暫的麻痺,

但對人類最多只能形成輕微的幻覺,甚至這種花也光明正大地種植在皇殿四周,並不算是稀有的花種。

要說是因為公主的體質問題有點牽強,因為她的體質與常人無異,身體也相當健康。直到現在,對於當時公主會如此痛苦的原因,

我還是毫無頭緒,這也是我眾多研究中,最重要也是唯一沒有進展的部份。但是那一次在那處古蹟裡面,看到花朵過度盛開、

落英繽紛的情景,著實地讓我感到不可思議。那淒美的一幕,至今我仍無法忘懷,彷彿閉上雙眼仍可歷歷在目。

「所以,我很感謝公主您賜與我一個求學的環境與機會。」

雖然在學業的另一面,我有我自己的煩惱,但是現在無須讓公主瞭解這種事。煩惱、憂愁暫時擺在一旁,

因為此時我該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堅強地陪伴在公主身旁。

「我才不想讓妳因為這種事跟我道謝…」

公主小聲地說道,她的心情似乎一點也沒有好轉,看在眼裡實在叫人擔心。

「公主,最近女官們待您還好嗎?」

「不好,都是妳上次寄來的信,害我不時都會聽到那奇怪的稱呼。」

「那只是玩笑話罷了,因為大家都很喜歡公主您啊。」

我面帶笑容地說著,但是公主似乎不接受我的解釋,也不願意正面看著我的臉。

「如果您真的這麼不喜歡,我遲會去跟他們…!」

突然間,公主拉住了我的衣裳,也打斷了我的話語。公主的頭依舊沒有抬起,但被額髮遮住的臉頰,卻悄悄地露出那羞澀的紅暈。

「公主…」

似乎因為害怕自己的羞靨被看到,公主不抬頭也不出聲,兩個人就這樣度過了一段安靜無聲的時間。

「難道說…」打破寧靜的我,伸出雙手握住公主那嬌小的肩膀;公主像是受到驚嚇似地,肩膀抖動了一下,

露出了不知如何是好的慌張眼神。「您也想一起去參觀我的研究嗎?」

突然間,公主朝我的臉上丟了一個不明的東西。

「嗚!」

在我還在搞不清楚狀況的此時,公主轉身並甩開了我的手。

「永琳妳這個大遲鈍!」

公主如此吼著,之後再次踏著那粗魯的步伐往前離去,留下一臉錯愕的我,站在原地看著公主那漸行越遠的背影。

「路上要小心啊。」我輕揮著手,即使她最後仍沒有轉頭看我。

其實對於公主內心的想法,我一直都懂,經過了這麼久的分離,這股思念我比誰都清楚。只要在一個月,等所有的事情都結束後,

我將會拋棄一切,一直陪伴在公主您的身旁,只是為了今天的計畫,我還不能夠輕舉妄動。如果這麼說能讓您感到安心,

那麼要我說幾次都可以;重要的是,我絕對沒有以欺瞞的心態面對您,因為我的心,一直都在您的身上。

此時,我看著手上那公主擲來的東西。那是一條手巾,上面除了刺有一些類似字體的模糊圖案外,還有一絲沒洗淨的血漬。

「嗯…我看看,『給…我…』」

「八意大人。」

在我還在辨別字體內容的同時,後方的侍女對我呼喚道。

「什麼事?」

「有人前來府上找您,是皇室的御官大人。」

「我知道了,請他先來我的書房,我隨後就來。」

「是的。」

對侍女吩咐完,我朝著外頭晴朗的天空看去。一片稀疏白雲的景色,搭配著一望無際的蒼藍,不僅為人帶來無比舒爽而開闊的心胸,

似乎也能將方才的尷尬一掃而淨。

「看來,今天或許是個好日子呢。」







..........







「不好意思,實在沒能幫上什麼忙。」

「不會,對我而言這已足夠,謝謝你今天專程前來。」

「那麼八意大人,臣先行告退了。」

「慢走,不送了。」

待御官走後,我轉身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將他帶來的報告再次瀏覽一遍,但是不論怎麼看,名單上依舊沒有我所找尋的名字。

失意之餘,我斜靠在椅背上稍做歇息。看著桌上那只用銀白花作成的書籤,我伸手將它拿起。

說起對花瞭解甚廣的人,過去我所認識的人就屬由羅了。雖然我無法輕易踏出皇都一步,但是對由羅的思念並沒有隨著時間被沖淡,

她最後囑咐的要求我也不曾忘記。這幾年來,我利用自身的權力去搜尋了大部分的人口,無奈尋人一事比我當初想像還要困難,

甚至從今年重新整編的戶口資料也難有細節可尋。我至今仍無法查出御影家族詳細的下落,只能得知他們是沒落的花學世家,

僅存的一個家系也顯得十分破碎。此時,我將手上的壓花拿在自己眼前,對著窗外的光芒看著,來自窗外的光芒穿透了花朵,

露出是透明且閃爍的銀白光彩。經過了這麼多年,這朵花的姿色一點也沒有衰退,彷彿仍跟當時一樣栩栩如生。

這朵花,就是十二年前由羅給我的,也是她送給我作為餞別的禮物。為了能永久保存,我將選擇將它做為壓花的書籤,片刻不離身。

這樣每當我翻起書頁時,就會想起自己那還沒完成的承諾,尋找由羅的家人;尤其是她那患有重疾的妹妹,至今是生是死都尚未知曉,

更不用說把玉釵親手交給她。最讓我煩憂的私事,莫過於至今那未完的兩件事,諷刺的是,兩方又都與花有關聯。

由羅說得對,當初我所輕視的弱小生命,其實內在都賦有萬般浩瀚的意義,不論是複雜的根基或遠古的傳說,也都與花擺脫不了關係。

「唉…」

總而言之,不論是研究還是尋人,經過這麼多年卻一點也沒有進展。

這個世界,果然太嚴苛了…

『叩叩。』

此時,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像是被這聲音給驚醒似地,我立刻聞聲站起。

「誰?」

「八意大人,是我。」

聽到女官的聲音,我安心地嘆了一口氣。沒想到我居然會這麼慌張,大概心中還是很在意公主吧,也不曉得她現在外面的情況如何。

「您還在忙嗎?」

「沒事了,妳進來吧。」

女官打開門進來後,雙手端著裝有一些糕點的盤子,看到這一幕,我立刻想起了那件重要的事。

「這是妳做的嗎?」

「嗯…但是不曉得合不合公主殿下的口味,所以想請您先嚐嚐…」

女官將糕點的外表做成兔子的模樣,看起來十分可愛與圓潤飽滿,而且花費在上面的裝飾與雕刻功夫相當用心。

姑且不論內在的滋味,那精緻的外表光是用來欣賞就已經顯得完美,讓人捨不得吃下。

「妳還真聰明呢,用公主殿下最喜歡的動物與她最貪吃的個性結合想出這個點子。」

聽我這麼說著,女官露出靦腆的笑容。

「不過妳要是將樣貌做得太可愛,公主殿下可是會哭著說不吃呢,傻瓜。」語畢,我盡自朝著門外走去。

「八意大人,您不先嚐嚐嗎?」

女官急忙地問著,我只是轉過身來搖搖頭。

「我不想把妳花費這麼多的心血輕易地破壞。」我指著女官那刻意用袖子遮住手腕的傷痕。

女官的表情顯得有些驚訝,隨後立刻將袖子拉好。看著她那害羞的舉動,讓我不由自主地笑著,打從心底感受到一股暖意。

「我相信,公主殿下也會體會到一樣的感動,因為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我這樣回答能接受嗎?」

聽我這麼說著,女官再次露出那難掩而害羞的微笑,但不一樣的是,她這次的笑容毫無保留地對我綻放。

「走吧。」

「是的,八意大人。」

我替端著盤子的女官推開大門,隨後兩個人並肩沿著走廊走著。

「公主殿下應該不知道這件事吧?」

「我們一直都好好地瞞著她,自從您捎信過來那天起,我們都是共犯了,嘻嘻。」

「妳還真敢說。」我輕拍著女官的頭。「話說回來,公主殿下今早倒還跟我鬧脾氣過。」

「發生什麼事情呢?」

「我擅自幫她更衣,不過這也讓我感到有點納悶。從小到大連沐浴都在一起的我們,應該早已習慣彼此的裸體,

為什麼今日公主卻顯得特別介意?」

「八意大人,您當真不曉得嗎?」

「妳這是什麼意思?」

聽我如此說完,女官抿住自己的嘴唇悄悄地笑著,那副舉動讓我感到十分不解。

「呵呵,公主殿下只針對您啊。」

我一臉納悶地看著女官的臉,雖然我知道她的意思,但我不算完全瞭解女官與公主的想法。

「或許公主殿下長大了,不想總是依賴我的關照,而且她現在也快到了適婚的年紀。」

「嗯…可以這麼說,但也不完全對。」

「怎麼說?」

「因為您對公主殿下而言是很特別的存在,而且經過了這麼長久的時間不見,就像一對多愁善感的戀人…」

「別說了!」我立即停住自己的腳步,口氣也變得嚴肅。「君臣之間這樣成何體統?公主殿下也要我注意你們,

如果你們的言行舉止再不知檢點,就別怪我依法究辦。」

女官傻楞楞地看著我,一時之間也不敢說出任何話。我知道自己對於女官的玩笑話太過認真,而且今天這個日子本不應該弄壞氣氛;

我不在乎別人如何說我,但我不允許任何人如此看待公主,何況君臣之間豈能這麼不尊重?

說完話後,我繼續向前走著,然而女官依舊站在原地沒有跟上。我知道自己很少會用這麼嚴厲的語氣,

但我知道她不是因為這種事而軟弱哭泣的人,所以我不轉身,也不想為我的話語做出任何辯解。

「如果您真的不希望我們這麼做,還是請您多回來陪伴公主殿下吧…」

突然間,女官在後方對我輕聲說道。

「什…?」

驟然轉身一看,女官一改過去那活潑的面容,只是面露哀傷的表情看著我。

「其實過去以來,公主殿下每次起床後幾乎都會問我您是否有捎信過來,日復一日…」

「我的信?」

女官點頭示意。這是我離開的這半年來,用以代替話語來聯繫公主的方式;沒有特定的時間,也沒有特別的含意,

只是慰問公主與讓她瞭解我的近況。雖然這是我自己單方面的主意,她也不曾積極回覆過信件,但我從沒想過她是如此重視著。

「可是,每次看到她那聽到答案的失望表情,以及她獨處時的寂寞身影,我都感到好心疼與自責…就因為我們無法取代您的地位,

所以即使有點逾越,我們也希望看到公主殿下能稍微振作起精神的模樣。」

「抱歉。」我走近女官的面前。「我一直都沒有仔細去思考過這種事情…」

女官搖搖頭道:「我們並不希望聽到您跟我們道歉,相信公主殿下也是。」

「是嗎…」

「八意大人,您能考慮留下來嗎?我想這對公主殿下而言,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聽到女官如此認真地問著,我一時之間思緒變得混亂,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我…」

「八意大人!」

突然間,在我們的身後傳來幾個女官急促的呼喊聲。

「什麼事?」

「請您快點過來吧,不曉得什麼原因,公主殿下似乎中途取消了行程而提早回到府上。」

「那麼你們那邊都已經辦理妥善了嗎?」

「還需要一些時間。因為事出突然,所以我們已經先派人移開公主殿下的注意力。」

「我知道了,快走吧。」

了解到情形是一刻不容緩,我立刻跟著眾人的腳步向前走去;就在走向轉角而離開這條走廊前,我回頭朝後方看了一眼,

女官依舊端著盤子,孤獨一人站在原處。那低頭而失望的表情,就像一把名為自責的利刃,深深地刺痛我的心。







..........







「都是你們啦!」

黃昏時刻,在這安靜而祥和的氣氛中,突然冒出一句粗魯而稚嫩的聲音。那是一個穿著華麗衣裳的少女,

以非常快的速度在走廊上走著,身後還跟著一群頻頻低頭的侍女們。

「都已經這麼晚了,如果等等永琳又一聲不響地離開,我要你們負責!」

「真的非常抱歉…公主殿下。」

「唔…氣死我了!追根究底還是永琳那隻呆頭鵝的錯!原本今天要找她陪我一起,不準離開我身邊的…」

少女的口氣與音量,如同自己那無意識下放慢而停下的腳步,從粗魯逐漸變得細聲柔和。嬌滴滴的少女臉孔上,

也因為自己的思考而泛起了醋意與害羞的紅暈。

「公主殿下…」侍女們在旁關心著少女,臉上都顯示著十分擔心的表情。

「所以!」少女伸出右腳用力向前踏了一步,隨即從裙襬中拿出一條詭異而不知用途的繩子,雙手用力將繩子『啪』的一聲給拉平。

「這次不論如何,就算用綁的也不會輕易放妳回去,嘿嘿嘿…」

彷彿在心中想到了什麼點子,少女沈靜的臉上又露出了狡詐而猙獰的笑容。活像一個資深的演員,

少女的情緒變化以及手中繩子不斷發出淒厲的聲響,讓一旁的侍女們都嚇傻了,甚至露出一絲害怕的表情。

「走吧!」

重新振作起精神後,少女再次踏上步伐。急切而求快的心情,甚至讓她提起自己那過長的裙襬快步走著,

後面的侍女們則吃力地跟著少女,氣喘呼呼地。最後一群人來到走廊的最深處,前方沒有任何岔路,只有一扇紙門,

然而走在最前頭的少女依舊沒有放慢她的速度,縱身一躍。

『碰!』

「滾出來!臭永琳!」

隨著少女那粗野的腳踹動作,一扇大門就這樣應聲而倒。房內的一群人皆被這誇張的一幕嚇著,無不驚慌而睜大雙眼楞在原地,

也包含了當中最醒目的,也是少女口中的銀髮少女。

「呃…公、公主殿下,祝您生日快樂!」

隨著永琳的出聲,待在室內的眾人也隨之向少女道賀著。隨後,站在門外的侍女們也跟著眾人一同鼓起掌聲,紛紛發出真心的道賀。

房內經過裝飾而顯得慶祝氣氛濃厚,桌上也擺滿了許多少女平時最愛的甜點,一旁甚至還有許多大大小小的禮盒;

所有人同心協力的努力與計畫,只為了這一天的到來,還有站在門口這位忘記自己誕辰的壽星。

「這是怎麼回事…」

站在眾人面前的少女似乎沒有受到意料中的驚喜,只是低著頭,面色沈重地說著話。察覺到氣氛不對勁的眾人,

從原本的熱情逐漸消退而停止自己的聲音,現場變得安靜無聲。

「你們一直瞞著我做這些嗎?」

少女的口氣像是一點也沒有感受到祝賀的氣氛,僅僅從口中說出的寥寥幾字,卻讓人感到無比冷漠。

「公主殿下,很抱歉,我…!」

永琳走向少女的面前,但是少女立刻轉身離開,一點也不打算給永琳任何解釋的機會。在場所有的人全部都被這一幕給嚇傻,

完全不知所措,而站在原處的永琳更是一臉惶恐,心情跌落到谷底。

「抱歉各位,我自己去找公主殿下就好,這裡麻煩你們善後…」

永琳如此說完後,立刻離開現場並跟著少女的行蹤走去。少女沒有走遠,快跑的永琳不消一會的時間即跟上少女,

但是少女並沒有因此停下腳步,反而加快速度向前跑著。

「公、公主殿下!」

最後兩個人跑進一間尚未點燈的房裡。天色已晚,兩個人也終於停下腳步,氣喘呼呼的。永琳不曉得該說什麼話,

只是一臉自責地看著眼前少女那喘息的身影。此時,少女那嬌小的身體逐漸發抖,在原地跪了下來,看到此景的永琳,

顧不得任何情形而衝上前去,從背後摟住少女的肩膀。

「公主…!?」

少女原來已經哭得淚流滿面,永琳從來沒有看過少女這一面,驚訝地說不出話,只是非常惶恐且心疼地看著她的臉。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對不起,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求求您告訴我好嗎?」

面對永琳氣急心切而反覆地詢問,少女只是一直哭著,什麼話也不願說。即使哭到雙眼紅腫、聲嘶力竭,

也不願意對永琳做出任何回應,這一切看在她眼裡是萬分自責與心痛;無能為力的她,只能緊緊地摟著少女。

「公主,求求您…」







..........







「妳說什麼!」

此時在場兩個女子面對站著,周圍還站了許多與女子穿著相似服裝的人,所有的人都面色沈重地站在這處大廳裡。

「在這個時候,妳是在跟我們開玩笑嗎!」

女子再次大吼,她所怒罵的對象正是低頭的永琳;一臉眉頭深鎖的沈重表情,也不願意為自己做出任何辯解。

「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吵成這樣?」

此時在這大廳的後方冒出一個年邁的男子聲,經由眾人讓出一條路後,穿著乾淨且留有一把白鬍的年長者出現在兩人的面前。

「老先生,永琳她…!」

不待女子說完話,老人只是朝她舉手示意,表示他已經瞭解事情的原委。

「翠,我知道其實這裡最捨不得的人是妳…」

聽到老先生如此說著,女子瞪了永琳一眼後,緊握自己的拳頭並以快步的姿勢離開現場,永琳則一臉愧疚地看著她離開的身影。

「詳情…我已經大致聽過了,但只剩下一個月就能取得學位了,難道妳不願在堅持一會嗎?」老人面帶難色地問著。

「抱歉…」

「撇開其他的事不談,這樣一來連妳最重視的緹邏藥科研究也會付諸流水,妳知道嗎?」

聽到老人一臉嚴肅地勸說,永琳沒有抬頭也不敢直視對方的雙眼,只是沈重地看著無人的地面。

「想當初,是公主殿下與玄土先後推薦我讓妳進來,可是萬萬沒想到妳居然自己放棄了這裡的一切。妳真的變了…」

老人長嘆一聲,他曉得自己不論在怎麼勸說也無用。失意之餘,看著自己愛徒最後一眼後,轉身欲離去。

「老先生,您認為生命的價值是什麼?」

在老人離去之際,永琳突然開口說著,也拉回了老人的目光。老人沒有即刻回答永琳的疑問,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

前方那露出一絲苦澀笑容的女孩。

「為了自己所深信的目標,相信自己、鼓勵自己而活下去。」永琳抬起頭來。「我的信念從未改變,

只是朝著同樣的一條路走著。」

「為此,值得妳犧牲現有的一切嗎?」

聽到老人如此問道,少女再次低下頭來看著手上那緊緊握住的一條手巾。那是一條縫補技術生澀的手巾,

上面不僅留有製作者粗心所留下的血漬外,還縫有幾個簡陋卻用心無比的字。

「我不能…」

上面的縫著,『給我最喜歡的永琳』。

「我不能讓我所珍視的人哭泣,她的身邊不能沒有我…」







..........







寧靜無聲的夜晚,兩個女子站在一處散亂的房間裡,在這沒有點亮任何燈光的場所,只有月光從門外直射而入,

為這幽暗的室內帶來微量的照明。也為永琳那背對月光的銀白色長髮,映照出美麗又神秘的光華。

「永琳…妳愛我嗎?」

少女的聲音,就彷彿跟她的容貌一樣,柔美而細緻、冰冷而高潔;即使不帶有明顯的情感,卻又如迷人且致命的花蜜,

讓人無法自拔地被吸引。

「是的,我喜歡您,神久耶大人。」

永琳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也不再顧忌任何的禮節與道德觀,將自己內心的想法一絲不茍地表露出來。

聽到永琳的回答,少女露出淡淡的微笑,隨後走到永琳的面前,伸出右手撫摸著永琳的臉頰與耳後的長髮。

「吻我…」

聽著少女的要求,永琳當下的表情有些吃驚與猶豫,但只經過了短暫的須臾,永琳立刻回復了那原有的從容並伸出自己的雙手;

一手摟著少女那纖細的腰際,一手抱著少女頭部後,給少女一個深深的吻。

「嗯…」

像是貪婪地索求彼此的溫度、佔有對方的一切,兩人緊合的雙唇經過長時間依舊沒有分開,舌頭也來回地在彼此的口內游移、舔舐,

享受著對方唾液帶來的甜美。過了一會,少女推開了永琳,也終於分開兩人彼此那如膠似漆的雙唇。

「妳在看不起我嗎…」

少女退後幾步並口氣冷漠地說著,淺淺低頭的姿勢,也讓她的額髮遮住了她的臉孔。

「我沒有。」永琳面無改色、心平氣和地回答。

突然間,少女勃然大怒,立刻伸手抓起一旁的陶器,朝著永琳的額頭重敲下去。

『磅!』

永琳應聲倒地,整個人跌坐在地上;雙手摀著太陽穴旁的傷口,大量鮮血不斷地暢流而出,也染紅了她左半邊的臉部與頭髮。

劇烈的疼痛讓永琳全身顫抖而無法站起,但也沒有因此叫出任何聲音。

「妳不要看不起我!!」

少女對永琳大吼著,情緒如同自己急促的喘息一樣慌亂,手上的陶器也滴著剛才沾上的血;永琳只是露出沒有受傷的右眼,

無神地看著眼前的少女。

「走吧,我不想看到妳!」

少女如此說著,隨後轉身背對著坐在地上的永琳。

「我該怎麼做…您才願意原諒我…」

永琳受到的創傷之重,讓她說出的每一個字都顫抖而模糊不清。即使這個時刻,她依舊沒有亂了自己的心智,

也沒有放棄瞭解少女的想法,然而少女沒有因為永琳的話語產生任何動搖,依舊站在原地不動。

「那妳能為我去做所有的事嗎?」

「是的…我願意…」

永琳的答覆讓少女立即轉過頭來,但是她的表情卻一點也不喜悅,只是露出內心掙扎與痛苦的表情。

看到永琳那認真的眼神,少女若有所思地移開自己的目光。


「為我煉製不死之藥。」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1-21 14:50
標題: 後語、預告
活一生,只為登峰造極

燃一生,終歸一片塵土

朝朝夕夕是何年

生生死死如雲煙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2-10 16:27
chapter.8

生命







我…不想死…




「讓開!」

「左心室加壓!」

「t-PA的劑量現在是多少?」




不想…死…




「快點!輸血袋!」

「冠狀動脈堵塞,心肌缺血,已經失去氧氣供應!」




永…




「不行了,她的心跳已經…」

「不準放棄!你們這些傢伙!」

「可惡──!!」




琳…







..........







陽光從外奪窗而入。這是第幾個在病床上迎接黎明的白晝,我已經無法分辨。轉頭看著病床旁的水鏡,

左半邊的臉頰仍被繃帶緊緊包紮著,我的表情就跟死人一樣,憔悴而了無生氣;明知討厭看到自己那頹廢的面容,

卻又無法停止自己這樣的舉動。或許,看著如此的傷勢,能讓我那疼痛不已的傷口好受一點;不僅是皮肉上的痛楚,

還是思念上的傷痛。

現在,只覺得好累…

閉上雙眼,這次能將我帶往沒有煩惱的世界嗎…







..........







我與公主兩個人並肩在草原上走著,應該說公主放慢了她的步伐,刻意不讓我跟在她的身後。

這時,一旁似乎有什麼東西吸引公主的注意力,讓公主蹲下來觀察著。

「永琳,妳知道這是什麼嗎?」

公主站起來後,對我伸出手,她攤開的手心上只有一個從地上撿拾的黑漆漆物體。

「公主殿下,請問這是…?」

「不要叫我殿下啦,妳猜猜看,這是很常見的一種生物喔。」

生物?但是不論怎麼看,這只是一個與石頭等非生命相仿的物體;那泛黑的外表,甚至容易讓人看作是黑炭。

說來雖有點失顏面,但依我過去累積的知識與經驗,還是無法將任何與生命有關聯的字眼與之結合。

「果然,再怎麼聰明,沒有經過教育還是無法開導呢。」

公主輕嘆一聲,似乎對我的反應不感到意外,隨後我們兩人繼續向前走著。朝這片草原的盡頭看去,

前方是一大群山岳與雲海交替的明亮景緻,直到靠近這片草原盡頭的斷崖處,我與公主兩人才停下腳步。

她將手上的黑炭拿近自己的嘴邊輕輕地吹幾口氣,雖被吹掉許多黑灰,但看起來仍舊是一塊黑炭。

之後她繼續用手巾輕輕地擦拭,將剩餘的髒污潔淨後,她用另外一隻手蓋在黑炭上,雙手相合地向上舉起。

『啪哩!』

突然間,從公主的手中冒出清脆的碎裂聲,她將那黑炭壓碎了。雖然看得懂她的動作,但對我而言還是一頭霧水,

不曉得她要做什麼。此時公主轉頭看著我,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

「看好喔。」

公主如此說道,隨後等到一陣風從旁吹起,她鬆開了自己的雙手。此時,一大片閃爍的光粒從公主手中飛散,

清風的吹拂,將剩餘的光粒一下子漫佈在天空之中,透過日光的照射下,更是綻放著彩虹般的柔淡色彩。

「公主殿下,這是什麼呢?」我吃驚地問著。

「不要叫我殿下,這其實是種子喔。」

「種子?那麼這是?」

公主微笑地看著我後,抬頭向上望著。站在這片壯麗美景下的我,從沒想過這片動人的景緻居然來自那塊毫不起眼的黑炭。

「這是魄槐,一種常綠的樹木,所以妳在天上看到數以萬計的光粒,全部都是新生的生命。」

我再次訝異地朝天上望去。那片如霧、如光又如霞的景緻,隨著空氣的流動,將它們帶往風的去向,直到我所看不見的遠方。

「即使是醜陋而不起眼的外表,往往藏有無比動人的內涵;在幽深而陰霾的虛假中,必也擁有光明燦爛的一面。」

公主站在我的身旁緩緩說道,隨後握住我的手。「所以,人不也是如此嗎?」

我傻楞楞地看著公主,與我對視的公主依舊露出那溫柔的笑容。用生命為我上了一課,她是想鼓勵我吧,

為了這麼軟弱而故作堅強的我。看著這麼體貼的公主,讓我鼻子開始感到酸酸的,心中的委屈與感動也不禁油然而生,

但我還是強忍住了眼淚,露出窩心而滿意的笑容。

「說得沒錯呢,公主殿下。」

「不要叫我…!」

突然間,公主停住了脫口而出的話。像是注意到了什麼事情,她立刻改變了自己的表情,露出皮笑肉不笑的陰險笑容朝我走近。

「妳是故意的吧…嗯?」

「您說呢?」

「可─惡!妳這個大笨蛋永琳!」

在這樣的晴空下,我與公主在這一望無際的草原上奔馳著。怒罵中穿插著笑聲,感動的淚水夾雜著歡愉的汗珠。







..........







「八意大人,請讓我替您換藥。」

門外來了一個熟悉的面孔,她是專門照顧我的護士,這段期間除了她與府內幾個女官外,我沒有看過其他人。

護士調整我的床,讓我慢慢地坐起身後,她伸手替我臉部左側的繃帶給慢慢拆解。隨著染血的繃帶不斷地鬆落,

我的左眼終於重見光明,但是已習慣黑暗的眼珠,自然的光芒反而顯得十分刺眼,完全無法睜開。

不曉得這是第幾次的換藥,護士的動作變得相當俐落,從上藥到重新纏上繃帶,彷彿只是轉眼之間。經過一會,

我的左眼再次回到黑暗。不,應該說終於脫離了那難受的光度。

「八意大人,現在頭還疼嗎?」

我依舊沒有回答她,從我在醫院清醒後就不曾開口說過話。究竟是傷勢的關係,還是打從心裡不想說話,我不曉得。

現在我不論做出任何輕微動作,頭部的劇痛隨即而來;什麼事都不能做的我,與其勉強自己做著無意義的事,

不如就這樣深深沉睡。

是啊,只要閉上雙眼…

那麼現實的一切就能暫時離我遠去…







..........







寒風凜冽,吹得我渾身直打抖擻,此時我蹲在一處小土丘前,雙手合十地祭拜著。即使前一晚沒睡飽,

今日還有學校與府內等繁忙的行程,我仍沒有忘記今天這個的重要日子。

「時間差不多了。」

我站起身來,趕緊回房換上學校的制服,順便把公主叫醒。公主的睡眠習慣十分隨性,也從不睡在自己的床舖上。

晚上不僅會跟我搶被子、把我踢出棉被外等…甚至小時候還有抱著我,在我身上尿床的悲慘紀錄…

琳瑯滿目的回憶,現在想想,有許多真是讓人哭笑不得。只是不論作息有多麼隨性,她的姿態倒也從不見一絲醜陋,

舉手投足總是洋溢著迷人的魅力,這大概就是所謂天生的美人胚子吧。

「公主,起床了。」

公主坐起身並打個大大的呵欠後,我如往常般幫她盥洗、更衣,接著兩個人一同前往大廳,一起享用早飯的時刻。

「嗯…唔…」

公主的表情看起來還有點睡意,眼睛微張微閉,食物也吃得滿嘴都是。就像一個需要人照顧的孩子一樣,

我拿起自己的手巾替她擦拭。

「公主,您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聽到我如此問著,公主總算完整地睜開那睡眼惺忪的雙眼,若有所思地看著前方。

「我知道啊…」

「您要去祭拜小華嗎?」

小華是隻小母兔,也就是當初被公主用染色劑弄成黑白兩面的那隻,經過那次事件後,公主把她養了起來;

那副模樣第一眼看起來雖然怪異又好笑,但相處久了卻也讓人感到可愛,畢竟讓她變成這種模樣的也是公主。

名義上,公主是小華的主人,實際上最麻煩的清理工作還是落在我身上,公主只負責餵食與玩耍二職,

不過在我上學的那段空閒時間,一直都是她代替我陪伴公主,所以小華對公主有著比我還深厚的感情,

現在我還能記得公主常常把她放在頭上的畫面。可是直到一年前,小華剛滿四歲不久後,身體卻逐漸衰弱而死去,

最後我與公主兩個人將她埋在房間旁的庭院裡,而今天正是她死去的一週年。雖然我因為瑣事繁重以致陪伴小華的時間較少,

不過這四年的相處也讓我對她產生了不少感情,更不用說幾乎把她當成朋友看待的公主。下葬的那一天,

我在挖土時不禁哽咽,但是公主當時卻一點也不悲傷,也沒有開口說出任何話,只是靜靜地抱著她。

「永琳,妳相信輪迴嗎?」

隔了許久,公主沒有回答我的話,反而問了我這個無關的問題。

「該怎麼回答您呢…」

『輪迴』一說,來自於地上界的宗教文化的概念,而地上人,正是來自我曾經看過的那顆藍色星球,

那個美麗與醜陋的世界的住民。

這種事情很難回答,畢竟沒有實證也沒有根據,卻又流傳在世間的思維,實在很難給它有一個明確的準則與定義。

看著煩惱的我,公主總是會露出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彷彿在問我問題時就已經猜透了我的反應;

這一切對她而言是理所當然,不過這次她的笑容並沒有維持很久,也沒有以前那般精神奕奕。

「現在她一定在等待著誕生的機會,或許早已經在某個地方重新展開另一段旅程。」

我感到有點訝異,對於思考較偏向現實的公主而言,這般非理性而顯得浪漫天真的言論不像是她會說的話,

只是她的口氣聽起來不像是玩笑,也不可能是為了調侃我的戲言,因為我知道她不會把小華的存在看得這麼輕。

但是,從她那無明顯起伏表情的面孔,我既看不出一絲悲傷,更無法瞭解她心底深處的想法。

「所以,我不想祭拜她…」

公主如此說著,隨後將杯中的牛奶慢慢飲盡,她的表情看起來還是很沒精神。

「時候不早,我必須先走了,公主殿下。」

「不要叫我殿下啦。」

公主伸手朝我的屁股打了一下,我則露出開心的笑容。走出皇殿的大門後,沿著那熟悉的路線,感受著樹林間熟悉的涼風。

「嗯…有點冷呢。」

雖然已經過了好幾年,不過這種制服我仍穿得有些不習慣,只掩蓋到臀部的裙襬也太短了,所以我總是會多穿件褲襪。

之後,在前方看到一個綁著馬尾、穿著與我一樣,但總是不畏寒冷而不穿褲襪的熟悉女孩。

「永琳,妳很慢耶!」

看到我靠近後,女孩快步地走過來。

「抱歉啊,翠,今天我妹妹有點賴床。」

「真是個幸福的家庭,我跟弟妹都沒這麼要好呢。」

「…」

「不過,妳家到底在哪啊?每次都不讓我過去直接找妳。」

「妳過來我會被罵的…好了,快走吧。」

我推著翠向前走著,也順便推開這個常見的麻煩話題。雖然翠顯得有點不甘情願,但善解人意的她總是半推半就地順從我;

個性上雖然耿直,但私底下卻很溫柔,這個地方與公主有點相仿,或許這是我特別喜歡她的原因。

而且,我實在不喜歡提起這種事…

「啊!」

「怎麼了?」

「我又忘記帶毫筆,今天會被老先生揍的!」翠慌張地抱著自己的頭大叫著。

她的表達方式雖然讓人恐慌,但一點也沒有誇大;從她那臉色發青的表情來看,也印證了只要腎上線激素分泌增加,

就連老年人也能發揮超越常人的『彈鋼琴』威力。當然,我從來都沒有當過,也不想當這種實驗的白老鼠。

「這裡離我家比較近,我回去拿吧,但時間已經不夠了,妳先跑去學校好嗎?」我將她掉在地上的書包撿起拍乾淨後,

替她將凌亂的衣領給拉好。

「哇!謝謝妳永琳~」

翠緊緊地給我一個擁抱後,隨即往前方跑著。不用道歉讓人感到為難,而是坦率地道謝來正面回應他人的好意,

這也是我喜歡她的地方。說起來,我過去雖也有因為皇室的事情而遲到過,但是老先生似乎瞭解我的苦衷而僅嘮叨幾句,

但是對翠總是直接訴諸『愛的教育』。雖說如此,但看在我眼裡,他對我們兩人的疼愛是一樣的,只是表達的方式不同。

「如果妳總是這麼溫柔體貼,等我長大一定會把妳娶走喔!」

直爽的翠一邊喊著讓人難為情的話,一邊向前跑著,慢慢地離開我的視線。

「真是的…傻瓜。」

我輕嘆一口氣後,也立刻反方向朝皇殿跑回去。看看手中的懷錶,即使不依賴馬車,如果全速來回跑應該還不會遲到。

過了不久,終於看到皇殿的大門,待侍衛替我將大門打開後,我立刻往自己房間的大殿方向奔去。

「呼…呼…」

此時的我已經汗流浹背,不過我的腳步也沒有變緩過。就在我跑到一處轉角時,前方出現一個讓我非常訝異的畫面。

我不自覺停下了腳步,呆楞楞地注視著。

四周的寒風不斷吹拂,捲動著枯澀的葉片、也吹動著蕭瑟的聲響。公主正蹲在一個小土丘前面,一個人唱著祝歌。

唱著她曾經最討厭、極力去逃避的歌…


「小華…妳在天上有聽到公主為妳唱的歌聲嗎?」







..........







「八意大人,您的身子有好點嗎?」

在夢與現實不斷交替的世界,我彷彿快失去活著的真實感。睜開雙眼仔細一看,這一次來到病房的是女官們,

三個人坐在我的身邊。

「還好…但是有點吐意…」

也許是頭痛的情況減輕不少,跟過去相比,現在我比較願意主動開口說話,但這一次睡得太沉了,

清醒後頭部仍感到一股暈眩,不時還會有惱人的陣痛襲來。女官將我扶起身後,用手輕輕地撫著我的背,

讓我的身子稍微感到舒坦些。

「已經過了多久…?」

「今天是第四十一天。」

從沒想過我的傷勢會這麼嚴重,但感覺上時間的經過仍比我想像中慢了許多,雖然大半的時間都在夢中度過。

這般感覺非常奇妙,然而在夢中的一切,清醒後卻逐漸遺忘…

「八意大人,您要出去散散心嗎?」

女官突然如此問著我,但我並沒有特別想出去的意願。現在的我,彷彿在逃避著什麼東西,一點都不想離開這個房間,

甚至不希望任何人來跟我說話。

「也好…」

但是我知道,我不能這麼想…

因為就連現在的我,心中還是深藏著一種逃避,但是我並不曉得是什麼…

過了不久,女官從外面推來一個輪椅後,將我慢慢地扶上去坐著,三個人就這樣陪我一起離開房間。坐在車上的此時,

我稍微動動自己的四肢,手腳雖然可以正常活動,但肉體的動作卻因為長時間的靜止而顯得十分遲緩。

看看自己那消瘦而無力的手腕,我的心情頓時感到十分複雜;以前總是為他人努力的雙手,即使不斷刷上新傷口仍生氣勃勃,

如今卻變得如此頹廢而瘦弱。轉變之大,情何以堪…

「八意大人,您需要洋傘撐著嗎?今天的陽光有些刺眼呢。」

來到醫院的大廳後,女官蹲在我的面前問著。在我們四人的前方,就是一扇巨大而透光的琉璃門。我搖頭拒絕女官的提議,

雖然左眼的繃帶依舊纏繞,但是我並沒有感到絲毫的不適,也不打算規避那不適應的環境,我只希望可以早點離開醫院、

離開這溫室下的保護;或許這難受的光芒,也可以讓我找回一些失去的東西,強迫著自己將一切回復。

三個女官再次挪動前進的腳步,而我只是瞇著眼去望著前方。那扇大門好明亮、好刺眼,就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扉般,

我盡力去睜開自己的雙眼,但耀眼的光芒讓我難以招架。越是靠近大門,全身的排斥感越是高漲,

也讓我不得不舉起虛弱的手遮蔽著。

『唧…唧…』

光芒像是將我吞沒似地全身籠罩,一股意料中的難受隨之而來。我緊閉著雙眼,無法感受到走出門扉後的一切,

只能在耳邊聆聽那不合時令而步向終末的蟬鳴;舉起的手依舊不敢放下,是因為光芒帶來過度的刺激,

還是心中存有恐懼的餘悸,我不知道。然而稀疏的蟬鳴,依舊在安靜而單調的白晝裡迴盪。

「永琳。」

突然冒出的這個聲音,讓我心中像是受到一股衝擊似地,感受到激動而澎湃的情緒。我緩緩地放下手,也睜開了雙眼。

站在眼前的是一個男性,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父親…大人…?」

我不自覺地開口說著,但心中仍存有許多的不解與猶豫。

「好久不見了…」

隨著眼前的男性再度開口,聽著那熟悉又懷念的聲音,我更加確定自己沒有認錯眼前的對象。

但是,為什麼父親能夠來到這裡與我相見?難道這也是夢嗎?

「司兼大人,請您快點離開,您這樣會…!」

「我知道,但是拜託妳們,只要給我一些時間就好。」

在雙方的溝通下,女官們的態度顯得十分為難。三個人不約而同地看著我,像是想徵求我的意思,

但是此時我無法做出任何回應。看似平靜的自己,內心的思緒卻非常混亂。

「我知道了,讓我留下來吧,你們兩人就好好地看護著八意大人。」

其中一個女官如此說道,隨後轉身朝醫院的方向回去,徒留兩個女官在我的身旁。父親走到我的身邊,

替我蓋上禦寒的毛毯後,隨即到我身後代替女官扶起輪椅。

「我們走吧,永琳。」

熟悉的聲音再度在我耳邊響起,喚醒了我呆滯的目光,也打散了盤旋在我心中的疑慮。四個人走在明亮而單調的路上,

雖有晴朗的陽光帶來溫暖,但四周仍不時吹拂著微寒的清風,也吹響了整片搖曳的草原。

「這十幾年來,日子過得還安穩嗎?」

路上父親突然詢問著,但我沒有做出任何表示,就像逃避般,我利用自己的病情而佯裝沉默。

不知不覺間,數年如一日。自從被禁止與家人往來的那天起,才終於從痛苦與自責中站起來。

無奈命運總是捉弄人,就像好不容易黏合的玉盤卻再度破碎,這一切也變得如此毫無意義。

十二年前,因為父親對皇室犯下藏匿兒女的欺瞞之罪,加上為了替公主受擾事件而受害的由羅澄清,

最後公主從中協調說情,皇室判決了我們斷絕親子關係與永不得見面的刑責。自此,我的行動就不再自由,

甚至連信件的隱私都被管束;雖然姓氏與身份仍然保留,但我正式與雙親斷絕了所有的關係。

「妳長大了好多,也越來越像妳母親了,雖然髮色不同,但今天看到妳卻讓我有些吃驚。」

母親嗎…

「我想妳應該知道,她雖然生來就病弱,就像一根不知何時會熄滅的殘蠋,但是她是我在這世上最深愛的女性。

為了能擁有她,我可以不惜去反抗自己的家人,但她就跟妳一樣,總是永遠把別人放在第一位。」

「對我而言,她是一個過於自我犧牲、接近完人的女性。從不畏懼自己的悲傷、病痛,更完全不把自己的生命放在心上,

不僅曾苦求我放棄這段婚姻去另尋幸福,婚後也為了我折損健康而生下妳。」

「直到…妳出現在我們的生命中,她的內心卻出現越來越多的苦惱與矛盾,也第一次對我訴說她自己的願望…」

最後我們來到一處廣闊的草原上,周圍沒有任何的雜物,只有一片空蕩的草原。此時,我在遙遠的前方看到一個物體,

隨著我們距離越來越靠近,物體的真實模樣也越來越清晰,那是一座簡單而樸素的石碑。像是已經知道一些細節,

我心情逐漸變得惶恐,也不自覺地撇開自己的視線。待輪椅停住後,我再次鼓起勇氣,慢慢地轉頭看過去。

「這…怎麼會?」

為了確認我眼前事物的真實,我轉頭看著父親,但是他臉上沒有任何情緒上的起伏,只是眼神凝重地朝前方走去。

風再度從旁吹拂起來,將父親短髮吹散,也露出一絲與年紀不相稱的蒼老銀髮。

「她對我說,她不想死…」

石碑上面,刻著母親的名字。

『沙…』

刺骨的微風依舊吹拂。看著眼前的事物,我用雙手撐著身體慢慢從輪椅上爬起。

「至少要活到親眼看到妳安穩地長大…」

短促的步伐,一步又一步地,朝著前方的墓碑走著。

「還有好多,想跟妳一起度過的回憶…」

終於,我的身體向前倒了下來,兩個女官立刻將我扶起。

「她是這麼想多活一點時間,但我卻沒辦法替她達成心願…」

我知道,我已經無法忍耐所有的淚水,即使沒有哭出任何的聲音,淚水卻不斷地從眼眶流出,也沾濕了纏在眼部的繃帶。

我依舊不敢相信這一切的真實性,這一切都來得太突然、太無奈。就像一株搖曳的小草,其實我一點也不堅強。

痛苦的事、悲傷的事,對我隱藏了這麼多;然而我在瞭解之後,卻什麼也做不了。

「這十幾年來…我究竟在做什麼…」

我甚至…為了振作而欺騙自己…

我的笑容、我的淚水,彷彿一切都只是為了逃避最真實一面的偽物,因為我根本就沒辦法忘掉這一切。

十二年來壓抑的痛苦與悲傷宣洩而出,失去母親的現在,我已經不知道往後該怎麼走,又該為了什麼活下去。

我最恨的人,就是我自己,但我又沒辦法逃避這一切…

「妳母親臨終前,最後曾跟我說過一句話。」

「許多人,有著不為人知的一面,也一定有不願讓人瞭解的一面;而生命帶來的意義,不僅是為了自己,

也是為了他人生命的延續…」

父親蹲在我的前面,替我擦拭淚水道:「所以…對妳而言,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麼?」

是啊,我不可以再逃避了…

如果害怕受傷,那麼就在受傷之前去接受它;如果害怕後悔,那麼就在後悔之前面對一切。

「公主…」

這個道理,直到現在我才終於完全領悟。這麼簡單的道理…

「我想…回去找公主…」







..........







「八意大人?您身子已經康復了嗎?」

終於,再次回到這個熟悉的地方。黃金的大門依舊高聳,上面的百琳也依舊壯麗,只是心中有股一言難盡的惆悵。

離開這裡也不過短短的四十餘日,但感覺上宛如過了數年般。

「你們!八意大人不是應該還在靜養嗎!怎麼可以隨便將她帶出醫院!」

雖然過去並非不曾離開這麼久過,但是對於這樣思念的心情,我很清楚與過去相比,有著決定性不同的地方。

「公主殿下…她過得還好嗎…?」

待我如此問道,侍衛領官的表情充滿難色而無法開口,只是盯著我身後的女官看著。

「八意大人,公主殿下這些時日都待在房內,作息上也很正常。」女官立即代替回答,隨後來到我的身邊蹲著。

「所以請您今天先回去醫院好嗎?我們會替您轉告公主殿下的。」

我沒有理會女官的要求,因為她的話語反而讓我感到不安,何況我的本意就是來見公主一面。

「開門,讓我進去。」

這是我的命令,當然在場所有人都無法違逆,侍衛們也只能退開並將門開啟,隨後女官繼續推著我前進,緩緩地通過這扇門扉。

進來之後,我朝四周瀏覽,環境沒有任何的改變,反而過於寧靜而顯得有些蕭瑟。

「扶我一下好嗎?」

隨著我如此要求,女官們立刻將我慢慢地扶起;腳步雖然還是不穩,但比起先前的情況已經好轉許多。

「送我到這裡就可以了,你們退下吧。」

「八意大人…可是這…」

「至少讓我們先送您回房休息好嗎?」

女官們此起彼落地婉拒我的要求,與門外的侍衛們比起,他們的個性是更為堅持的,也不願意放開扶持我的雙手。

雖然我並不討厭,也明白他們的苦衷,但是現在我不能夠通融。

「真的沒事,就讓我一個人走吧。」

我勉強地鼓起自己的笑容,但女官們的表情還是十分擔心,然而在我的堅持下,他們只能黯然退下。直到確認他們都離開後,

我再次轉身過去,低頭看著自己那準備踏出的步伐。雖然感覺上仍有點不適,但只要一步一步慢慢地踏出,

身體自然能緩慢地向前挪動。就在我這麼想且要踏出第二步的同時,我注意到了前方似乎有人的動靜。

抬起頭來,公主正站在不遠的前方…

「唔…」

我沒有出聲呼喚公主的名字,也叫不出口,就像被攝住靈魂似的,我只是沉默地與公主相望。在場除了我們,

周遭空無一人,只有寧靜無比的氣氛圍繞。看著公主的臉龐,我的心情從驚訝、混亂慢慢地轉為冷靜與欣慰,

因為我知道,現在的我不渴望什麼溫柔的話語,只要能見公主一面、瞭解她的安穩已十分足夠。

此時,我的內心感受到一股奇妙的鼓動;這種感覺,這種心情,讓我感受到一言難盡的思念,帶點神秘也帶點熟悉。

但是究竟是什麼呢?

「公主殿…」

就在我試著開口說話的此時,公主快步走過來並握住我的手;她的手依舊如此嬌小,從手心傳達過來的溫度,是溫暖而熟悉的。

公主拉著我的手,兩個人慢慢地向前走著,雖然步伐對我而言仍有點急促,但為了不打斷這氣氛,我想忍受這點痛苦。

一路上,公主沒有說任何話,只是緊緊地握住我的手。我悄悄地看著身邊的她,那頭烏黑的長髮依舊美麗;

雖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從髮梢傳來的香味讓人十分懷念。

過了不久,公主將我帶回到我們的房間裡,她扶著讓我席地而坐後,隨即跑到隔壁的房間去;

從那急促的腳步與翻找物品的聲音聽起,似乎在找什麼東西似的。我有些訝異,因為找東西這種差事只要吩咐下人去做即可,

不過仔細想想,公主也不是個過於依賴他人的女孩;如真要說最喜歡去吩咐些麻煩的差事、刻意去困擾的對象,

大概也只有我吧,而且這些事的目的都是樂趣遠大於實際。

『啪!』

隨著突然冒出的聲音,我抬頭一看,原來是公主抱著醫藥箱跌倒了,藥品與繃帶也散落一地。看著公主跌得有些疼的模樣,

我欲過去扶她一把,不過在我剛要起身的同時,公主立刻對我伸出拒絕的手勢。我感到有些不放心,但看著那樣堅持的她,

我也只能依從她的要求,靜靜坐在原地看她將地上的東西收拾。過了一會,公主將醫藥箱全部整理完畢後,

隨即來到我的面前,仔細地看著我頭上的繃帶。公主伸出手,似乎想看看我頭上的傷勢,也想替我換上新藥,

但是她顯得有些猶豫,似乎怕我疼痛,伸出的手也掛在空中游移不定。

「已經沒什麼大礙了,這些繃帶只是為了避免傷口感染。」

其實詳細的傷勢我不完全瞭解,但是依照痊癒的天數與實際的痛處來看,頭上應該只剩下皮肉傷的程度而已,

而且這麼說,也是為了讓公主能不再擔心。聽我如此說道,公主終於再次伸出雙手,輕輕地將我頭上的繃帶給拆解,

隨著不斷從眼前落下的繃帶,我的左眼也逐漸重獲光明。這一次,我不再有任何的抗拒感,反而希望自己能以更清楚的視野,

看著眼前這位美麗且憂鬱的女孩。此外,隨著公主的身影越來越清晰,那份神秘的鼓動也越來越能清楚地感受。

就如一攤溫水的泉湧,緩慢而不斷地升起。

公主將所有的繃帶拆解完後,從醫藥箱裡拿了藥膏,打算替我的傷處重新塗上。在她替擦藥之前,我緊閉著雙眼,

因為我知道等會一定有刺骨的痛楚,為了不發出疼痛的喘聲,我一定會忍住。

「呼…」

我喘了一口憋住許久的氣,經過了許久,額頭上的痛楚卻遲遲沒有傳來,也讓我感到有些納悶;是公主不曉得藥物的效果,

還是她擔心我痛所以不敢下手嗎?就在我這麼想的同時,突然間,我那緊握而放在腿上的拳頭被滴上了不明的液體。

溫熱而濕滑的感觸,讓我立即睜開雙眼,也讓我瞭解到眼前的真相。

原來,公主在我的面前哭泣著…

「對不起…」

我終於想起來了,原來這一切,就跟十二年前與由羅告別的那一天一樣…

我完全沒有責怪公主的意思,但是看著公主那自責的淚水,反而讓我感到好心痛。由羅也一定是抱持著相同的心情,

所以才會替我鼓勵,讓我重新鼓起勇氣站起來。肉體的痛楚是一時的,但心靈的傷痕,如果沒有人願意去原諒、

去伸出幫助的手,那麼就會成為世上最痛苦的折磨,永遠無法忘記。

如今,我終於徹底瞭解由羅的想法,這分思念,真的好沈重…

「對不起…對不起…」

公主的淚水不斷地落下。為什麼…我只是不想讓她哭泣,但是這麼簡單的事情我卻做不到。

我將公主緊緊地抱住,這驕小的身軀,感覺上似乎又變得更為瘦弱;伸手觸碰之處,都能輕易地摸到因斷食而消瘦的觸感。

如果我能早點瞭解這陣子她所承受的痛苦,如果我能早點回到她的身邊,那麼也不會讓她受到如此煎熬。

不過,現在想這些都為時已晚;此時此刻,我只希望能盡我那微薄之力,為挽回失去的一切而努力。

「公主…為什麼您要不死之藥呢?」

我在公主的耳邊輕聲問著。

「求求妳…」

過去以來,在我心目中的公主十分堅強而溫柔;總是站在我的前方擋住所有的苛責,也總是在我悲傷的時候露出笑容。

即使她的年紀比我虛幼兩歲,但是她的成熟穩重與對我的感情,就像一個最好的摯友、一個關心的姊姊,

也像一個我渴求的母親…

「求求妳…不要問我為什麼…」

但是現在在我懷中的她,彷彿已經超越了堅強的極限;那瘦弱而嬌小的肩膀,就像一隻受盡傷害的雛鳥,不斷地顫抖、畏縮。


"許多人,有著不為人知的一面,也一定有不願讓人瞭解的一面。"

"而生命帶來的意義,不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他人生命的延續。"


記憶的游絲被勾起,父親替母親轉述的話,在我的腦海中迴盪著。我沒有再問公主任何話,即使我曉得不死所帶來的各種問題,

但我也不再有任何猶豫,因為這一切都不重要。我知道,現在該是換我替公主挺身而出,換我站在公主的前面。

只要能緊緊地握住彼此的手,那麼不論任何的困難我都能克服,就算這段時間永遠停止也無所謂。

因為我只想要守護您的笑容,哪怕生命是如此短暫,因為現在的我還活著…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2-10 16:30
標題: 後語、預告
不論是多麼深邃的詛咒

不論是多麼悲哀的血脈

那個女孩,總是正面對抗自己的命運

在那遙遠未知的螺旋裡





下回

chapter.9『血のロンド』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2-25 13:58
chapter.9

血的輪迴







我從沒想過,這一天的到來,會成為往後無限夢魘的序曲。







..........







「公主,就是這裡。」

我帶著公主來到另外一處研究室裡。當然,這次的研究沒有其他人參與,除了站在身邊的公主,

也沒有第二個人知道這件事。

「哇…好大的器材…」

才一進門,公主立即驚嘆著,也許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這種等級的設施吧,但是參與這次的實驗,

除了最後在這裡的這幾天外,其餘的日子公主幾乎都待在我的身邊,與我一同進行研究。事實上,

製造不死之藥本來就是一件異想天開的事,至少對現階段的月都科技而言,這還是一項空前的創舉。

起先我雖抱持著盡全力也要做的想法去努力,但是我很清楚成功的機率連一成都不到。然而,

直到公主開始到我的身邊那天起,我的研究卻開始出現轉機,許多藥效與調劑,都在生物實驗上獲得明顯的正面效果。

從那時候開始,公主只要有自由的時間,就幾乎會到我的研究室來替我幫點忙、給我一些意料之外的意見,

我對實驗的樂衷與信心也因此油然而生;然而,即使實驗的進行超乎想像的順利,我仍感到十分納悶,

只是多了一個女性在身旁,就能讓整個實驗出現龐大的轉變,這種事情顯得十分不可思議。

雖然我無法瞭解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性,但是我也無法分神去探索這些事。一方面,研究的時間是有限的,

畢竟這件事是完全對外隱瞞;另外一方面,如果這是與公主本身有關的秘密,比起我去跟她詢問,

我比較希望她能主動告訴我。

「為了確保製品的完成度,如果不用這種等級的設備,我自己也會不放心。」進來後,我關上門道。

「唔…妳的意思是說,這麼不相信我的能力嗎?」公主鼓起腮幫子,一臉不高興地說著。

「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在我開口要解釋之際,公主將自己的嘴唇輕輕地貼了上來。

「我知道啦~」

公主沒有為自己的行為做出任何解釋,只是露出微笑看著我,如此俏皮可愛的她,為今日的氣氛增添一分活潑,

但是我很清楚,她這麼做只是為了能減緩我的憂心。有時候,我真有點討厭自己那過於清晰的思慮,

有些事情如果不用瞭解這麼透徹的話,那麼活著或許會比較輕鬆吧。

「怎麼一直盯著我看呢,一個吻就讓妳變傻了嗎?」

「呵呵,是啊。」

接著我牽起公主的手,兩個人順著樓梯,慢慢地朝設施的頂部走著。這個大型機械設施約有兩層樓高,

下方是操縱台與監控設備,最上方則是放置成品的地方,而我們沿著樓梯所走的方向,

正是成品煉製完畢的所在地─那放有不死之藥的爐。

「我真沒想過,皇室居然還留有這種設備…」

在路途中,公主細聲地喃喃自語,也許這只是她無意中的感嘆,但是她的表情卻流露出言語外的感慨。

之後我們來到最頂層,我朝著那大爐的方向走近。此時此刻,我的心情是非常複雜的;不僅要擔心藥物的成功與否,

也很在意完成之後公主的反應。

「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我朝後方的公主問著,公主只是點頭應答,表情也難掩緊張的神色。

『嘶唦…』

隨著我將爐的門扉拉開,大量的蒸氣立即從裡面露出來;我舉起手擋著,等到所有的蒸氣都散去後,我戴上手套,

慢慢地將爐中的『成品』給拿出。

「好了。」隔著一塊手巾,我將數顆藥物拿在手上。

就像普通的藥丸一樣,除了顏色帶有特殊的琥珀色外,從外觀來看,很難想像這是能讓人不老不死的藥物。

雖然經過了多次的實驗,我對藥物的效果並不懷疑,但是現在看在我的眼裡,卻傳來一股後知後覺的猶豫。

我在心中仍不禁懷疑,這種超越生物學常理,甚至被人奉為神的境界的藥物,居然會在此刻經由我的手中被創造出。

「原來不是一顆啊…」公主感到有點不解地說著。

「是的,單一的效果並不強烈,但是只要依序服用三顆,依舊有不老長壽的效果…」就像侵犯了不能觸碰的禁忌、

超越了人類未知的領域,我閉上雙眼也停住自己的聲音,讓自己的思緒冷靜下來。「同時…也會讓人永遠不死…」

藥物的原理,就是時間。

只要把根基控制在絕對而不變的情況下,那麼就等同於不死,時間靜止後的一切就成為了永遠,但也與須臾無異。

除此之外,其他的部份對我而言還是一個謎團,雖然藥物表面上是完成了,但我對其中細節的瞭解仍不完全,

精神體以及時流的關聯也是。我只能說,在這不死的奧妙當中,雖然肉體應該是影響不死最基本的要素,

但事實上肉體並沒有完全直接的關係…

公主沒有說話,只是若有所思地朝我手上的藥看著;她不再露出輕鬆的笑容,甚至那微微顫抖的身軀,

都能清楚表現出她當下的恐懼。

「公主…我…」

像是為了阻止眼前的瘋狂行為、為了在即將而來的後悔前緊急停住腳步,我試著想作點掙扎,但在開口的同時,

卻又不曉得該說些什麼話而停頓。因為我知道,我是為了聆聽她的聲音,也是為了她的願望而生…

「永琳…妳知道嗎?」

在我那矛盾而不知所云的反應前,公主突然開口,但是她仍若有所思而低著頭。

「其實這個世界充斥著虛偽,人類的歷史終究也是由謊言所編造出來;有人活著,被奪走了幸福,也失去了希望。

我曾經說過的詛咒,我不相信,但事實上我不得不去相信…」

「活在這個污穢的世界裡…就像不斷被詛咒的螺旋給吞噬…」

公主終於揚起頭看著我,但是她的表情卻無比悲傷,甚至就像個臨死的死刑犯般,似乎連淚水都快跑出來…

「我所期待的…只是…」

『啪!』

突然間,我的手腕噴出了大量鮮血,在這短短的一瞬間,眼前事實的呈現超越了我的思考。

我完全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只是呆楞楞地看著這難以置信的一幕,傷害帶來的疼痛也逐漸擴散開來。

「呃啊啊啊───!!」

我抱著受創的右手跪在地上,藥物也隨之散落了一地,瞬間的劇痛讓我幾乎快停止了思考。

「永琳?永琳!」

「衝上去!阻止他們!」

「走、我們快走!」

在意識模糊下,我只能聽到來自下方的人群與公主模糊不清的聲音,之後公主扶著我,

兩個人很快地從二樓門口衝出去。

「好……痛……」

在行走的同時,我不禁發出難掩疼痛的聲音,雖然右手還在,但是骨頭應該是斷了。雖說我過去並沒有斷骨的經驗,

但是我能確定斷骨的疼痛應該不至於這麼劇烈,甚至連要移動全身都變得如此困難。

他們一定是用了類似麻醉或是其他即效性的毒劑,只是,我不懂他們為何會做出這種極端的手段、

這件事情他們又為什麼會知道…

『碰!』

「啊啊啊──!!」

這次他們擊中了公主的腳踝,我們兩個人也因此跌了下來,隨後又有四、五個人來到我們的後方,

朝我們的方向衝過來。

「呼…呼…!」我立刻抽出掛在腰際的短刀,橫舉在自己的眼前。

雖然右手不能用,但是我的左手與雙腳並有受到任何傷害,別小看第一級貼身侍護主的能耐,要制服你們是綽綽有餘!

在他們衝過來之際,我利用他們對我的鬆懈心態,以蹲下的姿勢、運用雙腳往後蹬的爆發力,

立刻就衝到了他們的面前;在他們還在處於驚慌的狀態時,我的左手已經握緊蓄勢待發的短刀。

「去死吧!」

揮過去的刀口瞄準兩人的脖子,以快速畫一個圓弧的方式,瞬間割斷他們的頸動脈,噴出大量的鮮血而一擊斃命。

「嗚、嗚啊─!」

眼前只剩下兩個人,其中一個人發出慌亂的大叫後,立刻舉起他手上的長劍,往我的身上揮砍,

但這種慌亂而不精準的攻擊對我是沒用的。在他砍到我之前,我再次衝向前與他錯身而過;彎起自己的手肘,

以背刺的方式直接刺進左胸。

『咚沙。』

隨著第三人倒下後,眼前只剩下最後一個持長劍的敵人,但是他的表情顯得比較鎮定,與其他三人有截然不同的感覺,

也許是領導之類的人物。他大概瞭解不能與我近距離正面衝突,於是以雙手持劍的姿勢緩緩退後,

拉出最適合揮砍長劍的距離。

「殺啊!」

隨著對方大喝一聲,他將舉起的長劍以側砍的方式,向我的左側襲來。這種砍擊方式是最難躲避的,

尤其對我這種行動力大減的人,面對他全力的揮砍,我只能硬生生地以短刀擋住。

『鏗!』

但是對方畢竟是男性,那股強大的衝擊力立刻就把我撞飛,整個人倒在右側的牆壁。我趕緊以右腳踏穩腳步,

但是對方的收劍速度比我想像中還快,在我姿勢回穩之前,他已經高舉長劍準備砍下來。無路可退的我,

於是使盡全身的集中力,以最小的動作向左避開這一劍。

『鏮!』

他的劍輝空而重砍在地,我立刻趁機用右腳將他的劍用力一踩,讓他處於短暫的無法動彈狀態。

「哼…!」

「喝啊!」

讓短刀在手中翻轉半圈並反方向握住後,我以非常近的距離,用力從旁刺進他那露出破綻的右胸。

「嗚…喔……」

抽出短刀後,對方放開他手上的長劍,撫著傷口慢慢往後退。即使無法第一時間讓他倒地,但是兩肺被穿破,

已經讓他呼吸變得困難而動作遲緩,最後也傷重不治而倒地身亡。

「哈…哈…」

在他倒下後,我立刻回到公主的身邊;身上的痛楚彷彿已經完全消失了,就連單手將公主扶起也沒什麼問題,

然而就在我這麼想的同時,瞬間一股劇烈的疼痛再次襲來,兩個人再次跌在地上。

「啊…啊…嗚……!」

「永琳!」

可惡…大概是剛剛的動作,血液的活動已經讓毒流遍全身…

「公…主…」

我知道,我已經沒辦法再活動了…

面對身上這種未知的劇毒,即使用身上的藥物,對於已經病入膏肓的我也已經毫無作用。

「快…逃…」

我將繡包中唯一的血清拿給公主,雖然不曉得劇毒的成份,但總是有最低限度的效果。

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這個狀況將發生,我也知道公主現在情況的難受,所以至少要阻止毒液在她體內擴散,

才能讓她一個人順利脫困。

「我不要!」公主沒有接過我手中的血清,立刻用她的雙手將我摟著而扶起來。「這點痛苦對我而言早就無所謂了!」

我的全身處於無法動彈的狀態,甚至要站起來都沒辦法;對公主來說,扶著我等於抱著一個很沈重的累贅,

根本沒辦法好好地向前走。

「拜託…快逃…快逃…」

好痛苦…但最讓我痛苦的不是全身的麻痺,而是一股不斷襲來的無力感。我是多麼想拯救眼前的這位女孩,

但是我卻這麼無能為力,甚至連推開她的力量也沒有。

「拜…託…」

強烈的絕望逐漸擴散,眼角也不自覺地迸出淚水。就算把我千刀萬剁也好、讓我粉身碎骨也好。

拜託,我只是不想讓這個女孩死…

『碰!』

公主的左腹再次被不明的物體貫穿,噴出了大量的血霧,也濺到我的臉上。

「呃…嗚……!」

但是公主忍住了這一擊,向前踏穩的腳步讓我們沒有因此撲倒在地。

「全部衝過去!」

不知何時,我們後方又出現了越來越多的敵人,全部一鼓作氣地朝我們的方向直奔。此時,

公主抱著我向右邊的欄杆靠近,使勁全力朝外面翻過身,之後兩個人就這樣從二樓高空處重重摔下。

「嗚…咳、咳…!」

公主爬起身後,受到創擊的她不斷地從口中咳出鮮血,但是她依舊走過來將我扶起,踏著那蹣跚的步伐繼續向前走。

「咳…咳…!」

然而,我的雙眼已經快要睜不開,就像失去了光明,眼前的視野都是黑暗而模糊的一片。

唯一能看見的,是公主那努力攙扶我的身影,但血液也不斷從公主喘息的口中流出。

雖然不願意去承認,但我知道這些畫面所來的意義…

「我們…已經逃不了了…」

隨著我說出口的聲音,公主停下了腳步。

公主訝異地看著我的臉,從她瞳孔所映照的我的臉孔,是一個沾滿血而絕望的表情;那美麗而睜大的雙眼,

也因為聽到了我的聲音而逐漸溼潤,終於隨著扭曲的面容而流下脆弱的淚水。

之後公主把我放倒在地上,這時我才注意到,原來在我們的面前有一株高大的樹,高高地豎立在我所仰視的視野…

從那外觀來看,那是緹邏迦吧,綻放著漂亮而盛開的紫花,不斷地從天而飄落;然而諷刺的是,

此時在我眼前哭泣的公主仍然如此美麗,仍然人比花嬌…

如果能為了她死…這是何等幸福的事…

「在那邊!」

無奈在我們的後方出現越來越多的,想要至我們於死地的敵人,公主緩緩地抬起頭來,一臉疲憊地看著我們的後方。

「!」

此時,她的眼神突然轉變,彷彿發現到了什麼事情而睜大雙眼。公主慢慢地站起身後,

隨即一跛一跛地,朝那株大樹的方向緩慢走著。

「別動!妳在靠近一步就射殺!」

後方的人大吼道,但是公主並沒有因為對方的喝止而停下腳步,反而走到了大樹的正前方。

「原來如此…」

公主輕聲地說道,隨後她伸出左手觸摸著眼前的大樹。就像共鳴似的,公主的左手與大樹瞬間一同綻放耀眼的光芒。

「嗚…嗚喔…!」

耀眼的光芒越來越強烈,讓在場所有的人都被眼前這副刺眼的畫面給制止了行動。

「這就是…吸收我力量長達千年的…」

離公主最近的我,似乎聽到公主在喃喃自語著,直到這耀眼的光芒逐漸減弱後,

我終於可以看清楚眼前那不可思議的畫面。

『咚轟───!!』

隨著雷聲般的巨大聲響,那巨大的樹木瞬間筆直地裂成兩半,各自向左右兩側倒下。

這種超乎常理卻確實發生在我眼前的事情,讓整個人我看傻了,但與其說是公主將樹木破壞,

看起來反而像是樹木本身自己裂開。就在樹木完全毀壞後,仔細一看,裡面出現了一個疑似培養皿的物體,

周圍還佈滿著眾多管線。

「好久不見了…」

彷彿忘記了身上的傷痛,也忽視了後方大批敵人的威脅,公主依然故我地站在原地,

輕聲地說著讓人無法瞭解的話語。那種感覺,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但是背對著我的她,

讓我完全看不到她此時的表情。

「阻、阻止她!」

在其中一人慌忙的口令下,所有的人開始一擁而上,但公主依舊沒有受到驚擾,只是舉起單手摸著那培養皿,

隨後那外殼應聲而破,裡面的液體也全部流出。

「住手!」

公主將手伸進那培養皿中,觸碰那藏在深處的未知的物體。


『我的蓬萊玉枝啊…』


瞬間,從公主的方向再次綻放出一片極為刺眼的光芒,但這次並非是來自她的身體或培養皿,

而是她手上那看似玉樹枝的物體,也正是藏在培養皿中物體的真實模樣。

「嗚…哇啊啊啊!!」

隨著公主慢慢地轉過身來,有幾個人開始發出倉皇的吼叫,我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我只看到公主緩緩地舉起她手上的玉樹枝…

『碰轟──!!』

一道突然的劇烈聲響從後方傳來,我吃力地爬起身來轉頭一望,映入在我眼前的畫面,是一塊巨大而誇張的坑洞;

在那焦黑的坑洞裡,還有散落在四處的人類的殘肢斷臂,以及黑土與碎肉染成一片血肉糢糊的景緻。

「啊…啊……!」

在其他人從惶恐中反應過來前,公主再次舉起玉樹枝一揮,眾多的光粒隨之四散;那佈滿在空中的光粒,

看起來彷彿如曾經看過的魄槐種子,擁有如彩虹般的美麗色彩,象徵著新生而美妙的生命。

「救、救命啊!」

「嗚哇啊啊啊───!!」

但此刻這美麗光芒的降臨,卻為後方人群帶來無數的恐懼與死亡;宛如被奪走了神智,他們只是不斷地嚎叫,

四處流竄而垂死掙扎。此起彼落的臨死呼喊,剎那間成了後方唯一而共同的聲音。

我不曉得該用什麼常理去解釋眼前的一切,但我只知道一件事,我們或許可以從這場苦難脫逃,繼續活下去。

沒錯,我們可以活著回去!

「!」

然而,就在我這麼想的此時,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公主停下了她的動作,露出異常痛苦的表情跪下。

看到如此愕然的情況,我立刻奮不顧身地朝公主的方向爬著。公主雙手握著自己的脖子,

那張口而微露出舌頭的表情,充分表現出她那無法呼吸而快窒息的痛苦。

「嗚…!」

待我靠近她之後,公主終於睜開了緊閉的雙眼看著我,但她隨即又移開了眼神,吃驚地看著我的後方並立刻向前站起,

衝到我的背後。


『碰!』


突然間,一個清脆而無情的聲音從我的後方響起,瞬間讓我的思考停止;下一秒,公主橫躺在我的旁邊。

她的胸口正中間破了一個洞,鮮血染紅了全身,也噴濺了整地,整個人呆滯地睜大雙眼。

我無法相信眼前的這一幕而伸手遮著自己的雙眼,為什麼今日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為什麼平淡的每日會有這樣的轉折。

為什麼…連我現在的聽覺也消失了…?

「永琳…」

一個甜美的聲音出現在我的心中,原來是公主呼喚著我的名字,我又能再次聽到她的聲音了。

將手放下後,她的笑容也還是一樣,溫柔而美麗,跟剛才那宛若死人的表情有天差地遠的不同。

對了,我知道了…這是夢吧?那麼至今一切的不合理,都能有一個明確的解釋…

正因為這是夢,所以公主才沒有死去,她甚至還能好好地摸著我的臉頰。

「抱…抱我好嗎…」

公主伸出的雙手,與我的身體交會後,輕輕地撫摸著我的背與後腦。那種感覺,是如此舒服而溫暖。

如果這是夢境,我希望這一切能到此結束,擁抱公主之後能從夢中清醒;如果這是夢境,

那麼公主最想要的溫柔話語,就讓我發自真心地開口告訴她。

「公主…我最喜歡您了…」

啊…繞了這麼遠的路,此刻居然如此輕易地說出口。以真實的八意永琳的心情…

這是公主的心願,是我最大的奢侈,也是我們兩人甜蜜又痛苦的羈絆,可惜這場夢即將結束,但就讓這最後的一刻,

為這悲傷的一切畫下完美的句點吧。

『喀。』

突然間,公主那撫摸我頭部的手鬆落下來,敲到了地板,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的身體,也從我所擁抱的左手脫離,

硬生生地摔落在地,淌出鮮血逐漸染紅了四周。

看著公主的我,再也無法欺騙自己,淚水已經完全無法克制,不斷地滴在公主的臉頰上。

「嗚…嗚…」

這次…她真的睡著了…

在我的眼前…安靜而沉穩地…


「神久耶已死!全部衝過去!」


我不曉得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我只知道,我拾起了地上的短刀,以非常顛簸的姿態站起。

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大群衝過來的人馬。

接著,我的胸口再次噴出大量的血液,但是我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只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隨著自己逐漸黑暗的視野,往後倒了下去…







..........

[ 本文最後由 天海雪兔 於 08-2-25 02:16 PM 編輯 ]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2-25 13:58
..........







「這次整體報告如何?」

「緹邏迦母樹已經確定完全毀損而無法復原,而作為媒介的玉器則是下落不明,現在仍在調查中。

此外,這次的事件與月兔完全無關,她也沒有主動尋求月兔幫忙,所以關於神久耶『那部份』記憶的封印仍沒有失守。」

「這次的損失真是超乎想像…居然連玉器都失蹤了。」

「哼…不過神久耶這傢伙,真虧她能想到這一點。」

「不死之藥嗎?」

「沒錯,她想靠著從藥物中獲得的『不死』,把自己的『魂』永久地留在自己的身體裡,還好這一次並沒有讓她得逞,

這個可怕的女人…」

「沒想到,神久耶的能力居然可以讓這種神話般的藥物成為真實。」

「永遠之力…那只是種表面的說法,她真正的力量究竟是什麼,我們至今依舊不得而知。」

「照你們看來,神久耶早有違逆我們的企圖嗎?」

「我認為這答案是很明顯的,畢竟我們既無法封印她的靈魂,也無法完全阻止她的生存,只能如此制抑她長達了千年。

就算依靠緹邏迦來吸取她的永遠之力,她的力量卻彷彿如無限般地永不枯竭…」

「那麼,關於神久耶這次的處決你們判定如何?」

「是的,畢竟殺死她沒什麼意義,而且這邊也需要時間去重新準備,所以我們決議利用這次的機會讓她的靈魂下放地上。」

「卑賤地上人的住所嗎?」

「正是如此,此外這也是透過『樞』的首次實驗,目前就靈魂流向的觀察而言還算很順利。以現在她的虛弱情況,

完全不需要我們高度警戒。」

「呵呵…與賤民一同生活可真是有趣,不曉得這能讓她那孤傲的自尊有什麼感受。」

「此外,關於八意氏一事,你們看法如何?」

「她就是司兼那個藏起來的女兒嗎?」

「對,但是她還沒受到判罪處置,目前仍然收押在地下大牢裡面。」

「我認為她跟神久耶同罪,應該盡快處死。畢竟他們共同生活長達了十餘年,就結論而言,她的心早已被神久耶收服。」

「沒錯,所以她不可能完全效命於我們。而且就旁人的傳言提到,那個女人除了心思令人捉摸不透外,

個性上也相當冷靜聰穎,讓她活下去只是後患無窮。」

「曾有傳說…白銀之髮的人是詛咒之子…」

「…」

「我倒有個特別的提議。」

「嗯,你說說看。」

「既然我們得知她與神久耶之間的關係,那我們就可以利用這一點來束縛她。」

「你這是什麼意思?」

「很簡單,也許至今仍不完全,但目前我們確實可以控制住神久耶的靈魂;只要握有這一點把柄,

即使她想反叛我們也沒辦法輕易出手。」

「你的意思是…要把事實告訴她?」

「我不贊同!那個女人太令人捉摸不定了,今日若讓她繼續活著,往後必當徒增隱憂!」

「你們別忘了,她可是八意家甚至整個月都史上最可怕的天才,而且這次的不死之藥就是她製作的。

擁有她的技術對我們來說絕對有利,甚至要肅清污穢的地上也不是問題。」

「嗯…這樣殺死她確實很可惜,不過要讓她效命於我們實在不可能。」

「不論如何,我拒絕這項提議。」

「呵呵…就算你們這麼說也來不及了,她現在應該差不多復原了吧?」

「你…!你這傢伙做了什麼?」

「總之,這件事請交給我吧,既然我等月之民都能完成千餘年的統一,要融化這座冰山並非決無可能。」

「長奈前,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說…」

「呵呵…我注意這個女孩很久了,若不是司兼那傢伙百般阻擾,我甚至早已將她納為手中。」

「哼…」

「那麼之後就交給你吧,只是這件事若有疏失,就由你自己去承擔。」

「放心,我有一個能讓她言聽計從的誘餌…」







..........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

一發箭矢,在一個士兵說話的聲音還沒結束之前,瞬間貫穿了他的喉嚨,無情而俐落。

「哈…哈…」

在那個士兵斷氣倒地後,站在他前方的是一個人影,一個手持長弓、一頭銀色長髮的少女。

她的全身多處包縛著繃帶,上面還沾有大量的血漬;只是她身上猩紅的血染,究竟來自自己身上的傷勢,

還是他人的死後的濺灑,隨著躺在她四周眾多的屍體,已經讓人無從分辨。

少女拖著沈重的身體繼續向上走著,朝著這座塔的頂樓,一步一步地踏著宛若無盡的階梯;

但是身負原有的創傷,以及一路上與無數敵人戰鬥後的結果,少女的疲勞程度已經遙遙超過她的身體負荷。

孤獨的她,身上除了一把長弓與幾隻箭矢外,沒有攜帶其他物品,也沒有其他人能對她伸出援手。

她剩下所擁有的,只有一個渺小卻堅強的信念,支撐她那搖搖欲墜的軀體,驅使她不斷地向前走。

最後,憑著自己的判斷與一道看不見的羈絆的牽引,少女爬上了這座塔的最高處,伸手推開眼前的大門。

「歡迎…八意家的女兒啊。」

隨著大門被開啟後,一個面貌清秀的男子坐在前方遠處的一個座椅上,以不慌不忙的從容姿態,

看著眼前那將門打開的少女─八意永琳。

「我等妳很久了…」

「你是誰…!」

「呵…雖然這有違我的風格,不過對妳就特別破例吧。」

男子輕聲笑道,之後他從位子上慢慢站起,以一個非常禮貌的手勢向永琳表敬意。

「我是元老院七大元首之一,長奈前 白河;以身份來說,或許該說是妳的上司吧。」

「哼…這些都不重要了,告訴我公主在哪裡…」永琳舉起她的長弓,毫不客氣地對準眼前的男子。

「先別急,難道妳不想知道…!」

在白河還沒將話說完時,一發箭矢瞬間穿過了他的臉頰邊,穩穩地穿進了他身後的座椅;

而站在前方的永琳,依舊以冷漠且銳利的眼神注視著,再次架上呼之欲出的箭矢,冷靜而果斷。

現在的她,心中已經容不下其他事物的干擾,行事也不留一分猶豫,只希望盡自己最後的責任,

親手奪回思念之人的遺體。

「呵呵…」

經過了方才的恐嚇後,白河並沒有感受到一絲恐懼,反而露出了一絲讓人猜不透的笑意。

「你在笑什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妳很有趣。」

即使身邊沒有任何一個能保護他的士兵,白河依舊以毫不畏縮的口吻應答著,彷彿一點也不害怕永琳的威脅舉動,

或是已經猜透了永琳的考量。

「總而言之,我希望妳能讓我把話說完,這對妳來說並沒有損失。」

說完話後,白河開始走著,來到一處外觀相當龐大的黑色培養皿旁邊,之後伸手放在一處儀器開關上,

以手指按鍵輸入著一些指令。

「只是…」

隨著白河按下最後一個按鈕後,四周開始出現了巨大儀器開始運作的聲音,隨之帶來的影響,

讓地面出現些微的振動,永琳也因這股地震而無法站穩腳步。此時,在白河旁邊的那個黑色培養皿也開始有所變化,

由原本暗沉的深黑,逐漸變為透明、逐漸可以讓人窺視裡面的內容。等到外表的黑色完全退去後,

培養皿裡面似乎有一個人影。

「相信或不相信,一切都由妳自己去判斷吧…」

烏黑飄逸的長髮、可愛動人的面容以及美麗嬌嫩的裸體;那身處當中而全身赤裸的美少女,

就像一個落入凡間的天使,閉上雙眼深深地沉睡著。

「啊……?」

永琳驚訝地說不出話來,被眼前的事物給擾亂心思的她,露出一臉無法置信的表情;但不論她相信與否,

此刻在她前方的那個少女,正是她所朝思暮想的人。月之公主─神久耶。

「公主──!」

永琳忘情地大喊著,但是不論她怎麼呼喚,待在培養皿中的神久耶彷彿聽不見她的聲音,沒有任何一點動靜。

「她已經死了,不…應該說她的靈魂不在這裡。」

白河冷淡地再次呈述,那個讓永琳心痛不已的事實,也讓永琳的目光露出了極度的憤怒。

「你這傢伙!」

永琳二話不說,立刻將自己手上的箭矢擊發;這一次不再只是恐嚇,而是筆直精準地朝白河的胸口射去,

但就在箭矢逼近白河的那一剎那,突然間前方出現一個人影,以單手的姿勢將箭矢從旁穩穩接住。

同時間,永琳的四周也出現了為數眾多的人群,將她給團團包圍。

「!」

因此景感到驚訝的永琳,立即回復她那冷靜的面貌並穩住架式。仔細一看,那些突然冒出的人群雖有男有女,

但他們的外觀都有一個共同的特色─那對生長在頭頂的長長兔耳。換而言之,他們正是永琳過去所看過的種族,

那群以戰鬥為生、長居在月都邊境的月兔一族;不過以永琳過去的印象相比,眼前的他們,

其雙眼顯得空洞而毫無光彩,就像一個失去情感的木偶。此外,也有一個讓永琳感到十分不解的地方。

「為什麼…他們會在這…?」

「呵呵…我想妳一定很訝異吧。把月兔的軍事力間接納入皇都,這是我等近年來的私密計畫,

然而過程與效果也超乎了我們想像的完美。」

此時,永琳從細微的觀察下注意到一件事,圍繞在她四周的月兔們,手上都沒有拿著任何武器,

也沒有攜帶任何攻擊性物品的跡象,僅僅只是以伸出手指對著自己的姿勢,就有一股被弓箭對準似的壓迫感。

(難不成…當時讓我們受到不明傷害的就是……)

「我建議妳最好別輕舉妄動,即使妳有在高的本領,月兔一旦下手也是毫不手軟的。」

冷靜而聰穎的永琳,即使不用白河特地告知,她也曉得周圍月兔帶來的威脅與危險,

但是手持長弓的她依舊將箭矢架上,不敢掉以輕心也不打算屈服現況;即使瞭解局勢對自己絕對有利的白河,

也因此無法再多靠近永琳半步。

「妳跟神久耶共處,也有十二年了吧?」

白河對永琳淡淡地問道,然而永琳並沒有做出任何回答而沉默著。

「不過照這樣看來,她似乎也對妳隱瞞了很多事呢…」

白河這句話,讓永琳冷靜的表情露出一絲起伏。就像一種矛盾感,明知道自己瞭解了一半,

卻又刻意壓抑這種想法的心情。

「事實上,神久耶雖貴為皇室成員,以月之公主的至高身份立於全月都,但她與皇室並沒有直接的血緣關係。

雖然…我們隱藏了事實,把她在歷史上的存在塑造出自然而絕對的形象…」

永琳逐漸感到緊張,雙手的顫抖彷彿訴說著自己對所聞之事的難以置信。

「這是…什麼意思?」

白河沒有即刻回答永琳的詢問,只是慢慢地走到培養皿旁,抬頭望著裡面的神久耶。


「從古至今,月之公主就只有一個人,一個人永遠不死地活了千年。」


隨著這句話被說出,永琳驚訝地睜大雙眼,整個人的思緒彷彿受到劇烈衝擊,連雙手也不自覺地垂下。

即使表面上聽起來是何等天花亂墜,讓人無法以常理去吸收話的意含,但是永琳並沒有當場駁斥,

也沒有因為來自敵人的說法而完全否定。

她的心中只瞭解了一件事,如此一來,過去以來與公主有關聯的事情,以及藏在心中不去瞭解與無法瞭解的疑問,

都能因為這個事實的呈現而獲得一個完整的解釋。

「不論出生與死亡,她的一切、根源都在這裡,這個培養皿就是她靈魂的去留處。如果以常人的觀念去解釋,

就像棺材一樣;每一次的轉生,睜開雙眼後都是面臨一樣的黑暗。」

「為什麼你們要這麼做!」

「只是為了替不安分的她控制住靈魂的去向罷了,因為她是永遠也沒人能殺死的怪物。」

說話的此時,白河再次將自己的視線移到神久耶身上,但不論怎麼觀察,那與平凡少女無異的嬌弱軀體,

完全無法讓人將不死或怪物等字眼相提並論。

「也不論先人過去用盡任何方法嘗試,她的靈魂依然永存,無法離開這個世間…」


"傻瓜…別擔心…只是這點痛苦…根本微不足道…"

"我不要!這點痛苦早就無所謂了!"


突然間,永琳想起了一些過去的記憶,讓悲憤填滿心胸的她低下頭來,不發一語而全身顫抖著。

「我殺了你們──!!」

隨著永琳的怒吼,頭一抬起後,她奮不顧身地使盡所有的氣力,朝著白河的方向直衝而去,

但失去冷靜的永琳,立刻就被兩個月兔女性給壓制在地上,兩手被反扣在背後而無法動彈。

「可…惡…!」

不服輸的永琳沒有放棄抵抗,即使臉被壓在地面的模樣看起來十分狼狽,仍不斷扭動自己的身體而掙扎。

此時其中一個壓住她的月兔,將雙眼集中精神後,露出鮮紅色的光芒並直視趴倒在地的永琳的雙眼。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

突然間,隨著永琳高聲的慘叫,她露出異常難受的表情,從頭部開始不斷傳達至全身的痛楚,

甚至讓她逐漸不敵痛苦而當場嘔吐。持續承受一陣子折磨後,兩個月兔才隨著白河的指示去鬆開壓住永琳的手,

但是此時的她已經完全無法動彈,只能俯躺在地上微微地抽搐著,雙眼失神。

「對普通的人類而言,狂氣的效果還是太強烈了嗎?」

看到如此虛弱的永琳,白河淡淡地說著,也慢慢走向永琳的身邊。此時,正當白河走到永琳且要蹲下的那瞬間,

永琳的眼神再次甦醒了。

『唰!』

只是發生在短短一剎那間,永琳抽出腰際的短刀並刺向白河的喉嚨,白河的大意讓永琳抓到了機會。

『咚。』

然而,正當所有人都認為白河凶多吉少時,永琳卻早一步倒了下來,面前的白河則毫髮無傷,

只受到意料外的驚嚇。事實上,被折磨至失神的永琳已經抓不住方向與距離感,以致刀口只經過了白河的臉邊,

差了幾毫米的距離。做出最後的捨身攻擊後,永琳的身體終於受不了過度的負荷,雙眼翻白而倒落在地。

「呵呵…這個女孩果然…很有趣。」從驚嚇中回復的白河說道。

他站起身後,雙眼盯著那不省人事的少女,彷彿在計畫著什麼而露出一絲笑容。






..........






「把門打開。」

「是。」

在這漆黑而光芒微弱的地下監牢裡,隨著兩個人的對談後,其中一扇監牢的鐵門被緩緩開啟。

「長奈前大人,請。」

在守衛將一盞油燈點亮後,四周終於有了一絲光芒,也能看清楚所有人的面孔;伸手接過油燈的正是白河本人,

之後他一個人朝監牢的深處獨自進入。就像為了對待危險人物似的,進去這個特別的監牢前,

還需要走上一段狹隘的通道,裡面不僅幽暗異常,空氣也十分稀薄與冰冷。經過一段時間後,

白河總算走到了監牢的深處,然而在他眼前那被囚禁的人影,不是什麼彪形大漢或怪物,而是一個雙手被捆綁,

雙眼與嘴巴也被束縛的銀髮少女。少女的全身遍體鱗傷,也因為久未進食而十分瘦弱。

白河走近少女身邊後,伸手依序替少女的眼部與口中的布條給鬆綁,在少女口中的布條鬆落後,

他將手上帶來的水瓶拿到少女的嘴邊,但是少女的反應卻毫無所動,無計可施下,白河只好以手指沾水的方式,

替少女那乾裂的嘴唇輕輕塗抹。

「我這次來,是要跟妳做個交易。」

白河對少女如此說著,然而少女彷彿沒有聽到似的,依舊垂頭看著地板。看到此景的白河,

於是伸手撫摸著少女的左胸,從胸口傳來的心跳雖然虛弱,但仍舊為身體的存活而鼓動,

隨後白河將少女的下巴抬起,好好地看著眼前少女的臉。少女雖有姣好的美貌,但是雙眼卻宛如死人一樣,

空洞而毫無生氣;若要比喻,就像一個沒有生命卻美麗永存的銀髮洋娃娃。

雖然眼前是曾經讓自己陷入危險的女性,但此時的她已不再有任何攻擊性,也不再擁有過去的精神;

瞭解少女心已死的白河,於是他鬆開了少女雙手的捆綁,讓她全身獲得了無拘束的自由,

只是少女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無力地靠在牆上。

「送妳個東西,這是神久耶最後的口述。」

白河從自己的胸口掏出一張白紙,放在永琳的面前道,隨後他站起身來轉身欲離去。

「不過…」

在正要走路的同時,白河突然站定,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想告知,但是他並沒有轉過身。

「不僅是妳,我真沒想過神久耶也是個癡情的笨蛋呢…」

聽到白河的這句話,少女的眉間不自覺抖動了一下。

「如果她當時直接把藥物奪走,而不是把妳帶出去的話,或許結果又會變得不一樣,她也可能不會因妳而死。」

少女的表情逐漸恢復神色,但並不是感受到正面鼓勵的振作,而是讓面容變得十分苦澀難受。

「妳的心太脆弱了。」

隨後白河挪動自己的步伐,頭也不回,慢慢地朝反方向離去。

再度回歸孤獨一人的少女,終於緩緩地伸出手,伸向那擺在地上的紙張。拿著紙張的雙手雖抖動不已,

但是上面的文字依舊清晰。





『超越了死亡的靈魂

第一次如此深怕死亡

這種貨真價實的恐怖

不斷在每一夜的夢裡徘徊

其實不論怎麼走,兩條交錯的線終有分離的一日

我無從選擇,所以只能在這可恨的命運中掙扎

而籠中的小鳥,何時才能停止牠的悲傷…』





「正因為知道痛苦終有一天來到…所以最後選擇了這條路…」

「選擇擺脫那詛咒的輪迴…」

隨著少女的話語,隨後她放掉雙手的力氣,持紙張的雙手也垂落在地上。

「呵…」

「哈…啊哈哈哈…」

此時低著頭的少女突然笑著,但不像是正常人的感覺,聲音也有點嘶啞;而那逐漸仰天的笑容,甚至顯得有些扭曲。

「原來我一直被蒙在鼓裡嗎……」

「為什麼…」

永琳握住拳頭,臉上那難過的表情也逐漸露出憤怒的神色。

「為什麼要欺騙我!」

「甚至到了最後…還是一個人把痛苦深藏…」

在滿臉血漬的臉孔上,少女紅了眼眶;悲傷的一滴眼淚,順著臉頰與血污一起滑落下來。

「為什…麼…」

「不論我怎麼做…怎麼努力…」

隨著少女的情緒崩潰,淚水再也止不盡地流著。一個人瑟縮著身體,孤獨地坐在冰冷而漆黑的牢裡,

悲傷的哭聲也隨著那幽深的世界,不斷地迴盪。

最後,那張落在她身旁的白紙,背面還寫著最後一行文字…



『我也最喜歡永琳了。』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3-12 15:37
標題: 後語、預告
走過了千山萬水

度過了嚴冬酷暑

就像一朵生路邊而不醒目的花兒

經歷了風吹雨打,依舊孤芳而堅強





下回

chapter.10『雨之花』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3-12 15:37
chapter.10

雨之花







深夜,永琳孤身在一處空房,坐在椅子上的她,將自己那長長的頭髮放在胸前慢慢梳理。

在這無雲、無燈又無風的靜寂之夜,唯一帶來些微活力的,只有來自窗外閃爍的繁星;照亮乾淨而空曠的房間,

也將永琳那銀白色的頭髮,反映出皎潔又美麗的餘暉。遠遠一看,擁有漫妙與美麗氣息的她,

就像一個散發光彩的仙女,在幽深的黑夜裡顯得格外動人。然而在此時,從永琳的手上冒出了另外亮眼的光芒,

並將那物體慢慢地抽出。

『鏗…』

那是一把,冰冷且鋒利的匕首。

像是把玩似的,永琳將匕首拿在自己的眼前,不停地翻轉而注視著。之後,她將匕首拿近自己的面前,

慢慢地抵著自己的鎖骨,但永琳隨後停住了動作,像在思考著什麼事情,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的繁星。

『唦…』

突然間,遠方的風兒悄悄地吹著,在這平靜的夜裡,彷彿在撫摸著永琳那美麗的秀髮,溫柔而輕盈。

看著此景的永琳,難得地露出一絲苦澀的微笑。

『唰!』

隨著一道淒厲的聲響,永琳的頭髮瞬間被手中的匕首割斷,長長的銀髮散落了一地白銀光彩;

此時她的頭髮只剩下到耳邊的高度,雖然外表看起來像另外一個人似的,但是表情卻毫無任何改變;

面貌依舊冰冷、雙眼依舊無神。

隨後她站起身來走向窗邊,孤身一人的她,在窗邊若有所思地等待著,那從遠方地平線那緩緩升起的藍色光芒。







..........








二十年後…







『噹…噹…』

鐘聲響起,將樹梢上的鴿子吹促而散,也讓樹蔭下的學生們踏起急促的腳步,紛紛朝道路盡頭的學校奔去。

這是一個和平而溫暖的早晨,和煦的陽光照暖整片大地,恬淡的清風帶來清新氣息。在所有學生都離去後,

這片長長而美麗的大道上瞬間變得安靜無比,沒有一絲嘈雜的聲響,只剩下最自然的天籟繚繞四周。

清爽的寒風、搖曳的花葉,朝四處望去,皆是一片早熟梅花綻放的明媚景緻。如此氣息,象徵秋天逐漸遠去,

也代表繽紛的冬季逐漸來臨。

「呼…哈…哈…」

此時,有一個穿著制服的少女,氣喘呼呼地奔跑著;看起來像是遲到的她,即使已經全身汗流浹背,

仍舊馬不停蹄地跑著。

「嗚…不快點…不行…」

在少女快跑到學校的門口時,此時鐵欄杆製的大門卻開始緩緩地自動關上,看到此景的少女,表情變得更加急躁,

即使自己想要再加快自己的步伐,然而身體卻已經疲憊不堪。就在少女繼續以不放緩的速度跑著,

她的身體突然失去力氣一沉,整個人以前傾的姿勢跌倒在地;少女當場昏了過去,但是沒有人看到這一幕,

只能讓她整個人躺在這危險的地方。

『唦…』

此時,有個人從遠方注意到了倒在地上的少女,立刻跑向她的身邊並將她扶起;察覺到有人觸碰自己的少女,

終於稍微恢復了一點意識而睜開雙眼,然而在有些刺眼的陽光下,那扶起自己的對方臉孔卻顯得模糊不清,

只能在背光的情況下,看到一點點的、有些特別的畫面。


(銀白…的…天使…?)







..........







「哇…!小朔…!」

此時,從保健室外面來了一個哭哭啼啼的女生,才一打開門就立刻衝向前去,抱著那躺在床上的少女─朔。

「好重喔…沙佳。」

「對不起…我們都不知道妳今早發生了這麼危險的事。」

在朔摸著那哭哭啼啼好友的頭同時,另外一個外表看起來較文靜的少女將外門關好後,走到他們身邊。

「是啊,小朔,既然今天難得回到學校來,應該要先跟我說一聲再一起上學嘛…」

「對不起…」

朔的表情顯得有些難過,也沒有為自己說任何藉口,只是低著頭,為自己朋友的操心感到自責。

文靜的少女輕嘆一口氣後,摸著朔的頭:「別這麼說,知道妳平安無事比什麼都重要。」

「對啊,不過今天是誰救了妳呢?」

聽到沙佳如此問著,朔立刻想起早上時的記憶,但是對她而言印象仍不深刻,依稀只記得一個人影將她抱起,

慢慢地走到保健室來。

「呃……天使?」

朔毫無其他用意地說著,然而另外兩個女孩聽到她這麼說後,表情瞬間呆滯了好幾秒,四周安靜無聲。

「嗚哇──!我的…我的小朔摔傻了啊!」以高分貝哭聲打破寧靜的沙佳,再次緊緊地抱著朔。

「不、不是這樣啦!」

在沙佳緊緊地黏住朔之際,文靜的少女立刻以熟練的動作從裙底翻出一把紙扇,用與她形象不符合的粗魯動作,

高舉紙扇並對準沙佳的頭頂…

『啪!』

「嗚噗…!」

「妳要抱著小朔到什麼時候,就算人沒傻,也會被妳的笨細菌給感染到傻了!」

「什麼…妳這個大小姐!」

兩個人似乎忘掉了一開始探望的目的,立刻不顧旁人的眼光而捲起袖子,準備將兩人過去的恩怨訴諸全武行。

「哇!沙佳、小惠,不要吵架啦…!」

在兩人摩拳擦掌的同時,朔不管自己的傷勢好轉與否,立刻伸出雙手阻止兩人的衝突。但是從這個狀況看起來,

就像一隻食物鏈底層的小兔子夾在兩隻巨型的肉食動物間,不僅沒有任何用處,

反而看起來還會遭受波及而變成肥料。

「喂!你們在保健室做什麼!」

突然間,一個成熟的女性聲音大叫著,也打斷了兩個少女之間的對決。

「哇!鬼婆山田!」

正確來說,應該是保健室老師。隨著沙佳不小心脫口而出的話,就像被一根針給刺進敏感地帶,

讓站在門口的她,太陽穴旁瞬間浮出憤怒的青筋。

「找死!妳說誰是鬼婆──!!」

保健室老師的咆嘯一出,立即讓兩個少女嚇得從另外一扇門落荒而逃,

看起來就像被這個高居食物鏈頂層的野獸給吼了出去。

「都是妳啦!笨蛋!」

「嗚…小朔,我們等一下會再來看妳喔!」

隨著兩個聲音逐漸遠去,室內再次回到寧靜祥和的狀態。老師摸著額頭深深地嘆了一聲,而朔露出苦苦的笑容,

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

「身體覺得如何?」

「已經沒事了,謝謝老師。」

看著乖巧懂事的學生,老師露出微笑而摸著她的頭,方才被學生激起的怒氣已經全消。

「不過我比較好奇的是,妳知道是誰把妳帶來這裡嗎?」

「這個…」

在朔回憶的同時,又想起了剛才自己那讓人害羞,過於天真浪漫的說法而臉紅著。

「老師…請不要笑我喔?」

「嗯?好啊。」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我只覺得是一個天使…」

「天使?」

「嗯…因為他的頭髮很漂亮,看起來是銀白色的…是男生是女生就不清楚了。」

聽到朔如此形容著,老師只是沉思地摸著自己的嘴唇,從自己的記憶中尋找相關的線索;看在朔的眼裡,

總覺得自己的言行又造成了老師的困擾。

「啊,可能是我自己當時昏了頭…而且那時候我是背著光看到的,也許只是光芒反射造成的錯覺…」

「呵呵,沒關係,倒是妳要不要去上課呢?不然等會那兩個愛操心的笨蛋又會過來製造混亂了。」

「老師,對不起…」

聽到老師這麼說著,朔感到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道歉,然而老師只是拍拍她的肩膀。

「放鬆一點肩膀的力量,沒有人會覺得困擾的;雖然打架確實不是好事,

但其實我也很喜歡跟你們這些學生的互動啊。」

擔心朔再度胡思亂想,老師露出笑容而溫柔地解釋著。

「是的…」







..........







「小朔~~~~!」

『碰!』

在沙佳衝向站在教室門口的朔之前,一個長得比其他兩個人都還高的少女─小惠,以流利而迅速的紙扇技,

毫不客氣地朝沙佳額頭招呼下去;那冒出誇張而轟然的巨響,讓教室裡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彷彿像在狩獵一頭橫衝直撞的大型狼犬。

「好痛──!」

不過沙佳的全身彷彿是鐵打的,遭受如此出其不意的攻擊,只是摸著額頭輕輕地往後退了幾步。

「笨蛋!妳也顧慮一下病人吧,如果被妳這樣撞上去,不死也剩半條命了!」

「嗚喔……」

被小惠說中要害的沙佳無法回嘴,瞬間變得像隻小狗一樣,沮喪地低著頭。

「沒關係啦…小惠…」驚魂未定的朔露出難為情的笑容說著。

比起身材高挑的小惠,朔的身高顯得有些矮小,甚至比起那活潑少女的沙佳還要矮上一點。

雖然朔的打扮相當樸素,那披肩而直直的髮型也沒有任何裝飾,但是嬌小的外型、可愛的面容以及善解人意的個性,

不論男女,總是讓所有人深深地喜歡她,就連情書也收過了幾封;不過另外一大堆的情書則是在她收到之前,

就全部被兩個形跡可疑的女性給執行火葬。

「對了,小惠…」此時朔從自己書包裡拿出一個用包裝巾包著的東西。「對不起…今天要給妳的便當,

可是裡面已經摔亂掉了…」

看著愧疚而低頭的朔,小惠露出了感動的淚光。

「沒關係…!不管妳做什麼我都吃!」

感動的小惠立刻抱住朔,就像一隻對主人撒嬌的貓,非常親密地將自己的臉頰磨蹭著朔。

「喂!妳又哪裡顧忌到病人了!」

沙佳立刻衝上前去,想要拉開這如膠似漆的兩人;從這紛亂的景象來看,就像貓與狗的激烈爭執。

「沙佳…好痛、好痛喔…!」

以及一隻夾在中間被爭奪捕食的可憐獵物。就在這紛亂的場面下,一個女同學突然跑進教室來。

「快點回座位,老師來了!」

隨著她警告的聲音一出,瞬間班上的同學的神色都變得緊張起來,所有人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定位。

「來,小朔。」

沙佳與小惠有默契地停下爭執後,依序替朔拿起書包與牽手,三個人也回到了各自的位子上;

然而看到兩人的行動如此果決,朔反而感到有些不可思議與納悶。

「沙佳…發生了什麼事呢?」在這安靜的氣氛下,朔悄悄地問著坐在她前面的沙佳。

「小朔…妳請假了一個月所以不清楚,我們班上來了一個新老師喔…」

「老師?」

「對啊…這…噗!」

在沙佳要解釋之際,坐在她右邊的小惠以左手的紙扇,朝她的頭頂甩了一下,但表情仍顯得十分鎮定,

識相的沙佳也立刻轉回自己的身體坐好。看在朔的眼裡,那股神秘感是有增而無減,也讓自己心中更加感到不解。

(別老打同一個地方…會變禿啦…!)

(吵死了…)

不久後,教室外果然出現了逐漸逼近的腳步聲,坐在位子上的朔握住自己的雙手,緊張地看著門外即將近來的人影。

『喀啦…』

將教室的大門拉開後走進來的,是一個留著短髮的漂亮女性;臉龐看起來雖然相當美麗,但是表情卻非常冰冷,

然而更讓人吸引目光的,是她那與眾不同而醒目的銀白色頭髮。看著這位老師進來後,

最先出現在朔心中的印象,正是今早對她伸出援手過,那個宛如天使般的人。

「起立!」

隨著班長一聲令下,所有的學生立即站立起來,除了一個還處於訝異狀態的少女。

「小朔…小朔…!」

一旁的沙佳與小惠立刻叫著後面的朔,也終於讓她從恍神的狀況中清醒。

「啊…對、對不起。」

隨著朔起身站定後,班長才開始呼喊下一個口令。

「行禮。」

「八意老師早安。」

所有的學生一同向眼前這位銀髮的女性彎腰致敬,而朔的反應依舊慢了其他人一拍。

「早。」

在老師簡潔地回應後,學生都各自慢慢地坐下,而她則翻開自己手上的點名簿,並且看著後方那個嬌小的緊張少女;

與早上的天使四眼相交的朔,心情瞬間變得十分緊張,整個人的身體也變得僵硬起來。

「長奈前。」

「啊…是、是!」

朔急忙地站起來,但是忘記先將椅子往後拉,一起身就撞到桌子的她,順便讓前面的沙佳挨了一記撞擊。

「嗚噗…!」

「哇哇…沙佳對不起…!」

沙佳露出痛到不行的表情,雙手抓著自己的背,而朔十分愧疚地替她揉著。

(今天真倒楣…嗚嗚…)

「妳之前請假了一個月,發生了什麼事嗎?」

「呃…是這樣的,因為家父事業的關係,所以我去幫忙他去處理一些事情。」

聽到朔的解釋,老師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的臉,但是表情沒有明顯的起伏。

「是這樣嗎。」

淡淡地應答後,老師隨即轉過身去,開始寫著如往常般的一些上課資料。朔在坐下後,

整個人則變得有些魂不守舍,只是呆楞楞地注視著老師的背影,以及她那神秘的銀白色短髮。







..........







「沙佳,對不起…」

午飯時間,三個女孩坐在一處乾淨且明亮的草皮上,此時朔正伸手輕輕地揉著沙佳的背後。

「沒關係啦,比起那個大小姐的笨紙扇,這點疼痛根本不算什麼。」

「妳說什麼?」小惠又在不知何時的情況下,迅速在沙佳的面前,從裙底抽出那慣用的寶器。

「去…」

沙佳的態度雖然顯得有些不以為意,但臉上冒出的冷汗,依舊藏不了她心中的畏懼感。

「好了啦…怎麼感覺你們今天這麼愛吵架呢?」

朔打圓場地說著,然而聽在其他兩人耳中後,他們不約而同地看著彼此的雙眼,表情顯得有些傻楞楞的。

「呵呵…」

「哈哈,說得也是,原來如此啊。」

「?」

朔一臉疑惑地看著突然大笑的兩人,完全弄不懂他們的想法。

「小朔,妳知道我們有多想念妳嗎?」小惠湊近朔的身邊道。

「我知道啊,不過…」

「傻瓜,這就是我們會吵架的原因啊,少了妳感覺就是不對勁。」

聽著沙佳的說法,朔仍舊感到一知半解,只是不好意思地指著自己。「我?」

「嘻嘻…沙佳的意思是,一個月前的我們可是連吵架的動力都沒有呢。」

「嘿嘿…」聽到小惠的說詞,沙佳也不好意思地摸著頭。

「謝謝你們…」

兩人的解釋,讓朔的心中感到十分窩心,低頭露出溫柔而害羞的笑容。

「啊~肚子好餓,大小姐妳的便當分我!」

利用小惠還沈浸在溫柔氣氛的此時,沙佳露出捕捉獵物的眼神,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小惠的便當攻擊。

「嗯…啊!那是我的丸…!」

不待小惠的阻止,沙佳立刻將夾到手的丸子丟進自己的口中,大快朵頤。

「嗯…不愧是小朔,手藝真好!哈哈。」

「嗚……!」

看到自己珍惜的菜色被搶走的小惠,露出不甘心的眼神,不過一旁的小朔立刻拉了她的衣角,

對她露出不要介意的笑容。

「哼…算了,不過妳的麵包也要分我!」

「嘻嘻,好啊。」

看著自己最要好的兩個好友不再爭吵後,朔終於喘口氣放下心來,拿出自己的便當袋並打開;

然而就在打開的同時,她發現裡面有個不明的摺紙。

「咦…?」

「怎麼囉?小朔。」

「這個…」

朔將她袋子裡的東西拿給兩人看,而他們也露出疑惑的表情。仔細一看,摺紙裡面似乎還有一些東西,

朔順手將之拆開後,發現了幾顆藥丸以及那寫在紙張內側的字眼。

「這是藥嗎?」沙佳好奇地湊近看著。

「啊、是的!」看到裡面的內容後,朔立即緊張地將那紙條收在背後。

「怎麼啦,難道這不是妳的嗎?」

「嗯…是啊,應該是爸爸放的,所以我忘記了…」

「不過小朔,為什麼妳要吃藥呢?身體還好嗎?」小惠有點擔心地問道。

「沒什麼…只是…呃…」

朔頓時顯得有些語塞。雖然她極力想隱瞞著一些事情,但是她那不自然的語氣與動作,反而顯得更可疑。

「沒關係啦,女人都有這種秘密嘛~」看到朔驚慌失措的沙佳,立刻替她打圓場道。

「秘密?」

「對啊,小朔不用害羞。」

「好、好啊…咦?」

聽著沙佳的話語,朔想藉此順著她的內容而避開話題,然而她也聽不懂沙佳的意思而吃起螺絲。

看到一臉納悶的朔,沙佳立刻解釋道:「妳一定是月經來了所以…!」

「哇啊──!」在沙佳把話完整說完之前,朔立刻伸出雙手摀著她的嘴並以大叫來打斷沙佳的話,

整個人的臉瞬間變紅通通的。

「騙人…」聽到這個震驚話題的小惠,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前面那個慌忙的小姑娘。「連我都還沒開始,

為什麼妳才十七歲就…?」

「不是啦,我才沒有!」

「別小看小朔了,雖然看起來可愛,可是卻比我們早一步變成大人喔~」

「不是這樣!不是這樣!」

聽到沙佳繼續附合地說著,朔慌忙地為自己的立場辯駁,但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的她,

臉上升起更為害羞的紅潤,眼角也露出了委屈的淚光。

「嘻嘻,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啦~」看到朔變得越來越著急,沙佳摸著她的頭並適時地停住這個玩笑話。

「死沙佳…連我也被妳騙了…」

「嘿嘿…」沙佳不好意思地摸著自己的後腦。

(其實我真的會錯意了…)

「話說,小朔妳今天怎麼這麼慌忙呢?」為了拉開這個話題,沙佳改提起今早的事。

「妳是說…?」

「八意老師啊,看妳整個人都被嚇到似的。」

「嗯…那她叫什麼名字呢?」

「這我就不清楚了,因為她並沒有正式自我介紹過,她大概在妳請假後不久來的。嗯…時間上說起來也有點巧合。」

聽到小惠的描述,朔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中的紙條,之後將它收進口袋裡。

「小朔,妳會害怕八意老師啊?」

「不會啦,只是…」朔感到有點納悶地移開目光,隨即又看著眼前的兩人。「你們覺得八意老師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呢?

就這一個月相處下來…」

聽到朔問著這個問題,兩個人再次不約而同地看著彼此的臉,隨後各自思考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

「很難說明呢…不過我把之前的事說給妳聽好了。」

「妳是說她剛來班上的那件事嗎?」依據小惠的說法,沙佳一旁好奇地附合著。

「嗯,其實八意老師會來班上,這件事一開始都沒人知道,就連我們原來的導師也沒有跟我們提起,

彷彿他自己也不知道似的。」

「是啊,而且她給人感覺非常特別呢。」

「特別?」

「還記得一開始班上有個笨蛋男生,在八意老師剛來的那天,問了個笨蛋問題…」

「他問了老師什麼呢?」

聽到朔好奇地問著,兩個人面帶苦笑地看著彼此。

「他問老師的三圍…」

朔的表情瞬間僵住了,她完全沒想過有人敢這麼無禮,而且還是對這個冷酷的女性。

「那…之後呢?」

「之後八意老師就真的在黑板上寫了三組數字,然後依舊用她那毫無情緒的表情問著:『還有其他問題嗎?』」

沙佳說話的同時,臉上刻意模仿著冷酷而僵硬的表情。

「對啊,我還記得從那天之後,就沒人敢對她做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整個班上也開始變成這種氣氛,

連她的名字都忘了問…」

在兩人說明結束後,湊巧鐘聲突然響起。聽到鐘聲的小惠隨即站起身來,收拾餐具以及整理一下的儀容。

「不好意思,我還有學生會的事情要處理,你們在這裡慢慢吃喔。」

「好的,小惠慢走。」朔站起來將替小惠拿起書包。

「嗯嗯~」沙佳仍坐在地上,忙著吞咬口中麵包的她只能揮手示意。

目送小惠身影離開後,朔悄悄地將口袋中的紙條拿出來。上面寫著一些需要按時服藥的叮嚀,

也清楚地寫出朔本身從未跟人提起,她那身體天生虛弱的症狀,至於最後一行的書寫人的留姓,

寫的正是『八意』兩個字。

(她…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呢…)

看在朔的眼裡,這個小小的紙條,摻雜了很多複雜的情感在裡面。







..........







『噹…噹…』

隨著學校內最後鐘聲的響起,教室內出現了細微的騷動,充分地表達著學生心中的急躁,

也表現了一天下來精神緊張後的解脫。此時,站在教室最前方的八意老師,伸出手腕看了看自己的錶後,

也跟著將書本闔上。

「今天就到此為止。」

「是的,起立。」

「不用了。」

在班長呼喊口號後,八意老師只是淡淡地揮手表示免禮,隨後一個人安靜地走出教室外;

等到確認老師已經離開後,教室內開始出現眾多騷動以及談話聲。

「呼哈…好累喔。」小惠捶著自己的肩膀道。

「嘿嘿,一定是妳胸部又變大一吋了,所以老是喊腰酸背痛的。」沙佳打量著小惠那全身上下最有料的地方,

並且像個色老頭一樣,故意露出猥褻的眼神。

「才怪!妳又不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小惠立刻用書包遮著胸口,表情顯得有些害羞的她,

甚至忘了她裙底那個可以讓對方閉嘴的武器。

「呼哈…」

在兩人吵嘴的此時,沙佳注意到後面的朔打起呵欠來,一臉疲倦地趴在桌上。

「小朔累了啊?」

「嗯…」出聲的同時,朔又打了一個小小的呵欠。

「我知道妳很累,不過現在不快點走的話,等會可能會下雨喔。」小惠摸著朔的額頭道。

「咦?真的耶,外面已經開始起霧了。」

沙佳打開窗戶觀察著,從外面吹進來的冷風也讓趴在桌上的朔打了個冷顫。不得已下,朔終於坐起身來,

開始收拾她書包裡的東西。

「小朔有帶傘嗎?」

「沒有…」

「那妳跟我走吧,沙佳妳今天也是要留在學校對吧?」

「嗯,老樣子。」先走到門口的沙佳,以右拳與左掌互擊來表現她那精神奕奕的模樣,

之後對兩人舉起自己的右手。「到時候你們也要來為我加油啊!」

「知道啦。」小惠爽快地拍了她的手後,錯身走過門口。

「沙佳…要加油喔!」

走在小惠後面的朔則是用雙手握著沙佳的手,像是為她的事情祝福與祈禱。一舉一動總是充滿著真心的朔,

讓沙佳的倏地臉紅起來,隨後緊緊地摟著她。

「嗯~最愛妳了~」

「妳快去社團啦!」

在小惠把朔給拉開後,兩個人總算正式地走出教室,而沙佳則在後方揮手作道別。

離校後,在放學的一路上,兩個人也跟一大群返家的學生走著,但就如上空那陰霾的雲層般,

朔的表情顯得很沒有精神;一路上只是低著頭不說話,對於小惠的談話也只是含糊地應答著,

讓她身旁的小惠顯得十分憂心。

隨著時間的流逝,天候逐漸轉涼,兩個人最後走到一處小小的、空無一人的車亭。

在這歷史已久的車亭,處處可見年老失修的痕跡,也可以看到許多年歷史帶來的人為刻痕。

兩人走進這小小的空間,各自拍掉肩膀上的水珠後,一如往常地並肩坐在木製長板凳上。

「呼…」

朔輕輕地喘口氣後,隨即閉上雙眼而靠在椅背上休息著,看著朔的小惠雖然擔心,但為了讓她能好好地休息,

於是也安靜地坐在一旁陪著她,度過這段等候的時間。之後經過了一會,一輛小小的車廂從遠方往行駛過來,

小惠看到後站起身來,也吵醒了淺眠中的朔。

「小朔…我要走了喔?」在走上車廂之前,擔心的小惠再次回頭看著朔。

「嗯,小惠明天見。」

朔站起來揮著手,用露出的笑容轉達出自己的無恙,之後她看著那逐漸遠離的車廂,慢慢從山腰轉角處消失。

在好友離去後,這個小小的世界,只剩下朔一個人坐在這裡;在這位於山腰而面向山谷的車亭裡,

映入她眼前的,是逐漸落下細雨以及山嵐繚繞的景緻,察覺天氣轉涼的朔,於是將手中的外衣披在自己胸口上。

這時雨勢也開始由弱轉強,不斷從灰色的天空傾瀉而下,恬淡而自然的天籟,有節奏地在濕漉漉的地面敲打。

就像聽著催眠曲似的,朔再次緩緩地閉上雙眼,隨著那最甜美的樂曲一起進入夢鄉。

『唦…』

就這樣過了一段寧靜而安祥的時間,突然有一個撐著雨傘的人也來到了這處車亭;

看到那深深沉睡在椅子上的少女,於是她伸出單手摸著對方的前額。

感覺到有人觸碰自己的朔終於緩緩張開眼睛,在她眼前的是一個女性,然而在半睡半醒間,

雙眼朦朧的她所能看到的,是一身乾淨而寬鬆的白袍、櫻桃色的嘴唇,以及那垂在耳邊的白銀頭髮。

「啊…啊!」

終於清醒的朔,注意到眼前女性而慌忙地站起來。

「妳、妳好!八意老師!」

看著少女慌張模樣的八意老師,沒有露出任何起伏的表情也沒有應聲回答,只是轉身走到車亭外面去。

朔當下顯得十分錯愕,想起自己的那等車等到睡著的笨拙行為,以及今天早上的事情,

心想正因為自己再次讓人操心,所以對方才會生氣而不說話。

(我是笨蛋…笨蛋…)

「走吧。」

就在朔獨自胡思亂想的同時,撐著傘的八意老師走回車亭並對朔說如此著,口氣簡潔而冷靜。

「呃、不用了…我…我…」

在朔想開口說點話的同時,突然遠方有一輛馬車,以非常快的速度從兩人身後急駛而過,

濺起大片水花朝兩人的方向噴灑。

『啪唦!』

朔全身縮在一塊而緊緊地閉上雙眼,然而過了幾秒而睜開眼後,她發現自己正靠在老師的胸膛上,

全身也沒有被濺濕;老師那抱著自己肩膀的右手,以及從她胸口傳來的心跳聲,

瞬間讓被擁抱的朔臉上浮起燥熱。雖然不是第一次被人擁抱,卻是第一次清楚感受到自己胸口那澎湃的悸動;

這種深切的感覺,彷彿讓呼吸都快要隨之停止,整顆心都揪在一塊。在老師鬆開手後,

朔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不知道該把眼神放在哪裡的她,只是盯著地板看著,害羞而不發一語。

「走吧。」

老師突然再次說道,這次不僅是語言,她將手伸向了緊緊抱著書包的朔。看著那蒼白而漂亮的手心,

朔終於緩緩地伸出那顫抖的手,與老師的手交疊在一起,共撐一把傘的兩人也終於離開了車亭。

一路上,朔的心情依舊非常緊張,也不敢注視身旁的老師,雖然想要打破這過於寧靜的尷尬氣氛,

卻苦無話題可開口,只能沿著這漫長的路慢慢走著,讓時間隨著靜寂的一切逐漸流逝。

『唦…』

雨,持續地落在兩人的世界…

「等我一下。」

一句簡短而俐落的聲音,劃破了這沉默的空氣。老師如此開口說著,她將手中的傘遞給朔後,

隨即蹲下來看著某個東西,好奇的朔探頭一看,原來是生長在路邊的淡紫色花兒,那美麗而嬌羞的模樣,

正在落雨繽紛的世界裡沐浴著。

這淋著水珠的姑娘,與其他的花兒比起,在這片雨中顯得格外動人,也散發出特有活潑的光彩。

「老、老師…」朔終於鼓起勇氣對這位欣賞花兒的女性開口。

「什麼事?」

「請問…這是什麼花呢?」

聽到朔如此問著,老師轉頭回去,伸手將花朵上的水珠輕輕拍落。「這是紫陽花。」

「紫陽…?」

從朔的納悶表情來看,顯然這是一個她從沒聽過的名詞。

「如果說繡球花的話,妳應該知道是什麼吧。」

「啊,原來如此…」

朔恍然大悟後,她繼續看著那路邊的花兒以及旁邊的老師。隨著這股氣氛的宣染下,

自己也不禁受到感染,不僅想去瞭解其中的魅力所在,也變得想去瞭解這個愛花女性的想法。

隨後朔也蹲了下來,與老師一起看著這嬌嫩的花朵,兩個人像個傻瓜似的,

在這安靜的路上沉默不語地並肩蹲著。

老師看了身旁的朔一眼,隨後緩緩地開口解釋:「他們非常需要水分,一旦沒水就會枯萎。此外,

他們的開花季約在寒季回暖時。」

「聽起來好像櫻花與梅花呢。」

「不…梅的開花時間在嚴冬,櫻則在梅之後接近春天時開花,整體而言兩者的花期都在冬季,

但是紫陽在冬季來臨後便開始停止生長,然後逐漸凋零…」

聽到老師如此解釋,朔的表情由吃驚逐漸轉為難過,隨後低下頭來看著眼前的花兒。

「所以…他們全部都將會死嗎…」

『唦…』

老師轉頭面對身旁的朔,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位多愁善感的少女,隨後她朝前方伸出雙手,

細心地撥著花兒下的土壤,看似要將花兒給挖掘起來;但與常人摘花方法不同的是,

她在不傷害花的甚至根部的前提,慢慢地將一株看起來最嬌小、已經開始落葉的花兒給連根捧起,

之後將花捧向朔的面前。

「他們會忍受嚴冬的風霜,等到明年的春天到來,再次綻放…」

朔終於抬起頭來,看著老師捧在手心的花兒,也慢慢地伸出雙手從老師的手中接過。

就像時間靜止似的,兩個人只是含情脈脈地看著他們的手中的花兒,周圍的聲響,只有細雨依舊連綿不絕。

『卡噠、卡噠…』

此時,又有一輛馬車出現在不遠的後方,但並不是急駛而過的模樣,而是朝兩人的方向漸漸停下。

「小姐,您沒事吧?」

從車廂出來的是一個看似侍女的女性,她下車並撐起傘後,立刻走到朔的身邊。

「嗯…」

「老爺聞訊後很擔心您,還好您沒有什麼大礙…」

隨後那位侍女替朔披上一件外衣後,將她慢慢地帶往車廂上去,但在上車的前一刻,朔轉過身來,

朝老師禮貌地鞠躬。

「老師再見了。」

老師沒有說話而點頭示意,隨後朔搭上馬車,慢慢地離開這個地方。

兩人坐在馬車上時,侍女拿起毛巾替朔擦拭沾濕身上的雨水,但朔仍低頭看著手中捧著的花兒。

看著朔手中捧著的花兒的侍女,只覺得那是一個髒兮兮的東西;那泥土與雨水融合的泥,

將少女那白淨的手染上一層骯髒的土色。

「小姐,您這樣手會髒的…」

看著毫不在乎的朔,侍女急迫心切地想替她將手擦乾淨,但朔只是不發一語地搖著頭。

「不…這是…」

開口欲言的朔,沒有完整地說出口,反而將話語給全部收回心裡,那個只屬於兩人的秘密。

侍女見狀,只是無可耐何地嘆了一口氣,而低頭看著花兒的朔,臉上逐漸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3-12 15:38
口中的語言,不說出口就無法讓人瞭解

心中的真實,不下決意則無法傳達思念

深怕受到傷害的心,於是漸漸將自己反鎖盒內

然而唯一開啟的鑰匙,驀然回首時已消失無痕





下回

chapter.11『締め閉じの小箱』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3-24 15:24
chapter.11

緊閉的小盒







「妳好,請問妳叫什麼名字呢?」

「…」

「啊哈哈…抱歉是我太唐突了…這樣好了,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做安部惠,惠是慈惠的惠。至於這位是…」

「我叫做山田沙佳!沙子的沙,絕對無敵美麗佳人的佳,很漂亮的名字對吧?附帶一提,

我老媽也在這所學校的保健室工作喔。」

「美麗佳人?哼…」

「妳、妳笑什麼!」

「沒什麼…」

「有話就給我直說,不準用鼻子嘆氣!我最討厭妳這種嗤之以屁的態度了!」

「是『鼻』,妳果然是笨蛋…」

『噗哧!』(理性斷裂聲)

「妳這個死大小姐……!(折左手指關節聲)今天老娘一定要把妳那扭曲的個性給矯正過來!(折右手指關節聲)」

「哼,放馬過來吧,手下敗犬。」

「那、那個請你們不要吵架…!」

『碰磅!碰咚!』

「我、我叫做…!」







..........







「小姐、小姐!」

雙眼睜開、從睡夢中清醒後,出現在朔的眼前並搖著她的肩膀的人,是一個她最熟悉的侍女。

「小姐,您沒事吧?」

在侍女的慰問下,朔從驚魂未定的狀態逐漸放鬆心情;像是從險境中脫離的她,摸著胸口而深深喘了一口氣。

「沒什麼…咦?妳怎麼了呢?」

從驚慌中恢復意識後,朔才發覺那眼前的侍女整個臉看起來紅紅的。聽到朔如此問著,

侍女只是不好意思地笑著。

「因為小姐您剛剛一直喊不要不要的…那嬌喘的聲音實在太…」

侍女用她那陶醉的表情並將雙手握住,放在自己的胸口。

「好想抱妳喔…」

「不要啦…哈哈…」深怕眼前的女性驟然變成大野狼,朔只是苦笑而婉拒,身體也不自覺地往後退。

感覺身邊的人對自己總是有詭異的舉止,這就是所謂的十七歲少女的憂鬱吧,坐在床上的朔有感而發地想著…

之後朔自己盥洗儀容、穿上制服後,走到樓下的大廳,一個人坐在一處與嬌小的她不相稱的豪華大圓桌旁,

看著一個又一個侍女依序端上早飯的餐點。

「小姐,您今天需要材料來自己準備便當嗎?」

「不用了,今天是校慶,我在學校吃就好。」

聽到朔如此回答後,侍女點頭示意而轉身朝拿起餐具,然而朔此時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對了…爸爸呢?」

「老爺他還沒回來喔,這次大概要到下個月。」

「喔…」

朔的表情顯得有些落寞,朝眼前望去,桌上已經擺滿整桌的豪華餐點;對一個少女而言,

那是極為奢侈的份量,看著那桌對自己而言太過豐富的餐點,朔悄悄地拉著身旁侍女的衣角,

但瞭解朔的意思的侍女,只是輕輕地搖著頭並將餐具遞給朔。看著眼前無人的一景,朔悄悄地嘆了一口氣,

於是開始了一個人的用餐時刻。經過一段時間而用餐結束後,朔整理自己的衣物並提起書包,

一個人朝著玄關走去,門口兩個侍女則替她將門打開。

「小姐,路上小心喔。」

「好。」

朔在門外揮揮手,看著兩個人將大門給關上,隨後她轉頭朝門口旁望去,若有所思地看著那盆小小的、

澆滿水珠的紫陽花。







..........







「小惠。」

走進教室後,朔對忙於手頭作業的小惠問候。雖然看起來頗為忙碌,但是小惠一聽到聲音,

立刻將手邊的工作放下並站起來,也讓朔受到些微的驚嚇。

「早…早安?」

小惠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雙手摸著朔的臉頰並仔細地觀察著她的氣色,朔則是滿臉疑問地看著她。

「呼…」

「怎麼了呢?」

「沒什麼,早安~」

感到放心的小惠一邊說著一邊抱著朔,雖然心中對小惠的反應仍感到好奇,但朔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坦然接受那習以為常的擁抱。

「對了,沙佳呢?」

「她已經去做準備了,昨天聽說因為練習太累而沒回家,直接睡在學校了…那個呆子…」

「咦?這樣不是很危險嗎?」

「呵呵,別擔心,今早我去保健室那邊問了,其實山田老師昨晚也為了她留下來,母女倆就這樣留在學校過夜。

有這個專職醫護的母親看護,看樣子她今天的狀況一定很好。」

「是這樣啊…」

感到放心的朔嘆了一口氣,然而她表情裡卻藏有一絲淡淡的寂寞。看著朔有些消沉的面貌,於是小惠下定決心,

拿起桌上那堆還沒處理完的資料。

「不如,我們現在去找沙佳吧?」

「咦?」

「如果能看到妳,我想那傢伙整個人也會更有精神。」

「可是小惠妳的工作…」

朔擔心地說著,小惠只是閉上眼睛搖搖頭,表示希望朔不用介意。

「而且啊…看到妳替她這麼操心,實在讓我有點生氣,所以至少要看到她的人我才甘心。」

聽到小惠如此說著,朔終於露出了微笑,心中豁然開朗。

「我們走吧?」

「嗯,我幫妳拿。」朔替小惠抱起一大包的用紙袋裝起的資料後,兩個人一起走出教室外。

今天是學校的十週年校慶,同時也是學校最盛大的運動會,由全國各校的體育特優生共同在本校參與競賽。

為了招待來自外校的人士,一路上到處可以看見忙進忙出的學生;有些人忙著搬運器材、有些人忙著裝飾四周,

還有一個奇怪的女孩,穿起一身詭異的浣熊裝,大搖大擺地在四處遛達。整體來說,每個人正同心協力地,

為活動正式開始前做好完善準備與營造氣氛。

「副會長好。」

而擔任管理全程的學生會副會長的小惠,自然也是最忙碌的人之一,但現在她卻有餘裕走在路上;

或許看在一般學生眼裡有點奇怪,但是走在她身旁的朔並不擔心,因為她相信小惠的信心與辦事能力,

也為了不讓自己的憂慮,使最好的朋友再為自己困擾。

之後兩人來到一處室內體育館,放眼望去,廣闊的內部呈現內低外高的地勢,

場地也足以容納許多種類的運動設施,甚至整整一塊大型環形跑道,而這跑道正是沙佳今次準備應賽的場地。

兩人沿著樓梯向下走,隨後來到跑道周圍的一處人多的地方,他們發現沙佳正與其他人坐在同一張長凳上,

興高采烈地與人聊天。看到沙佳與他人如此投入,兩個人也不好意思貿然跑進去打擾他們,只是站在一旁看著。

「喂…你看,那邊有兩個不錯的女孩耶。」

「真的耶,好可愛喔!」

「尤其是小小的、看起來很可愛的那個,感覺上似乎很容易搭訕…」

「你算哪跟蔥,那個女孩是我的目標才對!」

在兩個男生竊竊私語的同時,沙佳突然站在他們身後。

「喂!」

「嗚哇哇!」

「你們在看什麼啊?」

「呃…沒什麼啦…」

其中一個男生回答的同時,眼睛再次不自覺地朝朔與小惠的方向看去,隨著他的反應,

沙佳也將視線移往那個方向,終於發現到那站在旁邊多時的兩人。

「啊,小朔也來了啦。」

一看到前方的少女,沙佳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高興,朔也在另一端揮揮手。

「妳認識他們嗎?」

「嗯,我的同學兼好友。比較高的那個就算了,另外那個女孩很可愛吧。」

「對啊!」另外一個男生湊近沙佳的身邊,不懷好意地笑著。「所以能麻煩沙佳大姐介紹一下嗎?」

「憑你們是配不上人家的啦。」

「別這麼說,我可是最受矚目的短跑新人呢,絕對不是什麼平凡人等。」平凡男性甲道。

「哼,我可是社團裡面公認的帥哥,所謂的美女就應該配我這種男人。」平凡男性乙道,順邊裝模作樣地撥一下頭髮。

聽到兩個傻瓜的自吹自擂,沙佳只是用鼻子不以為然地嘆了一聲,隨後指著那個平凡男性甲。

「你!」

「啊、是!」

「明明成績還差了我兩秒多,還敢說什麼受矚目的屁新人,在長自己威風之前,輸給女生的你先去羞恥個夠吧!」

被沙佳的說詞轟得體無完膚,也無法對這個事實做任何辯解,路人甲黯然地低下頭來,

而另外一個男生則在一旁偷偷地笑著。

「笑什麼?還有你!」

平凡男性乙在驚嚇之餘,還是刻意撥一下頭髮,強調自己的自信決不輸人,而沙佳也沒有立刻開口說什麼,

只是一臉笑意地走近他的面前。

「怎、怎麼了?」

「我記得,你這學期好像收過不少情書嘛…九封?」

「對啊,那些都是了解到我魅力的花兒…『九』是個象徵美妙與智慧的好數字呢。」平凡男性乙對此逐漸感到驕傲,

再次用他的招牌動作撥了一下頭髮。「誰叫我是個受上天眷顧的男人呢…」

沙佳看著眼前這個比花痴還要花痴的男性,情不自禁地嘆了一口氣。

「唉…雖然我實在不想提起這種沒意義又丟臉的蠢事…」

沙佳摸著自己的額頭,露出那感到困擾的表情,而兩個男性路人只是呆呆地看著她,不曉得她想說的是什麼事情

隨後沙佳朝他們伸出雙手比出八根手指。

「八…八個?」

平凡男性乙好奇地問著數字的含意,而沙佳只是搖搖頭。

「八十,而且全部都是女性…」

聽到寥寥幾個字的瞬間,路人乙的表情僵硬了,整個人也像是被風化掉一樣。

連女性都可以收到足足超過他七倍的數量,這種天大的羞辱,簡直讓人想就地挖個地洞躲進去。

就像天才與凡人的差距,看到眼前這個比自己完美的人類,於是兩名男性路人只能像個頹廢的老人黯然離去。

「沙佳─」

看到兩個人逐漸走遠,朔以小跑步的姿勢跑過來,與沙佳一起握住彼此的手心。

「昨天身體還好嗎?」朔面帶擔心地問著。

「沒事沒事,昨天老師也幫我好好地按摩一番過,身體感覺很輕鬆呢。」

「有妳這樣的女兒,真替山田老師感到辛苦…」小惠跟在後面走過來補充道。

「哼,我會用成績來表達她對我的驕傲的。」沙佳舉起右手並握住拳頭,表達她那鬥志滿滿的情緒。「話說回來,

今天你們不是也要參加活動嗎?」

「活動?」朔感到納悶地看著小惠,對這件事一點都不知情。

「啊…糟糕,因為小朔昨天才復學,我們都忘了跟妳說。」

聽到小惠如此說著,朔更加感到一頭霧水,表情也變得有點緊張。

「是騎馬打仗啦。」沙佳雙手插腰嘆氣道。

「咦…咦?」

「很怪吧…不曉得是哪個人出的鬼提議。我們學生會這邊也很奇怪,多數人都沒有意見,

連會長也是大聲嚷嚷地叫:『好啊!來辦吧來辦吧!』」

「我記得上一次玩這個,好像是在念小學的時候…這樣玩不會壓死人嗎?」

「安全防範上是沒有問題啦,我們這邊已經安排妥善,只是…」

小惠說完的同時,眼神移向站在一旁的朔,表情顯得忐忑不安。

「唔…沒關…!」

「啊!可惡──!」沙佳突然雙手抱頭地大聲喊著,嚇著了還沒把話說完的朔。「這場活動我竟然不能參加!」

「妳幹嘛啦!就跟妳說安全上的問題是…!」

「不是啦!我是可惜沒機會成為小朔下面的馬,啊…小朔屁股那柔軟的觸感…哈…哈…」

『碰───!!』

隨著這個漂亮的響聲,沙佳瞬間趴倒在地,整個人呈現『大』字的姿勢。如此果斷而豪邁的行動,

如果在場有人看完全程事件,一定會對手持冒煙紙扇的小惠比出讚揚的大拇指。

「嗚嗚嗚………」

趴在地上的沙佳不斷地呻吟,頭頂的腫包還冒著煙,而朔立刻蹲下來揉著那冒煙的部位,

一臉十分擔心的樣子。

「沙佳…」

「小朔走,我們別管這個色女!」小惠將朔一把拉起,順便學起貓的動作,

用後腳跟朝趴在地上的沙佳踢了幾把沙子,毫無把她當人看的意思。

「妳…這…個…死…大…小…姐…」

在兩人轉身欲離去前,冒出憤怒青筋的沙佳緩緩從地上爬起;像隻猛犬站起來的她,

沙子也從她頭頂不斷流下。看到沙佳這般恐怖模樣,朔害怕地站在原地發抖,不敢夾在中間當和事佬,

而小惠立刻用雙手將紙扇橫舉額頭前,擺出了氣宇非凡的迎敵架式。雙方鬥氣十足,貓狗大戰一觸即發!

「喂!貓部!狗田!」

「不準叫我貓!」「不準叫我狗!」

兩個人有默契地朝後方大吼著,而站在他們身後的是一個穿起奇怪浣熊裝的少女。

「啊…會長…」

原來剛才那個行跡詭異,穿著浣熊布偶裝的人,正是學校的名人學生會長─宮本,同時也是小惠的上司。

看著頭低下來的小惠,宮本立刻對她伸出手,而小惠也有默契地將手邊的資料交給她。

「嗯。」

接獲物品的宮本並沒有將手收回去,反而伸出另外一隻手,拿出疑似粉紅色的皮革,

看起來像一手交錢一手交物的模樣。

「這是…?」

在小惠還搞不清楚的同時,宮本只是歪著頭,裝可愛地笑了笑。

「這是小咪。」

「小…小啥…?」

一頭霧水的小惠,還是完全沒搞懂會長大人的意思,於是會長將粉紅色的皮革張開,瞬間一隻扁扁的、

粉紅色貓服裝立刻展現在眾人眼前。

「小.咪.啾♡」

看到一隻可愛的玩偶貓咪頭顱在眼前晃呀晃,小惠臉色瞬間嚇到發青,隨後立即掉頭就走,

而會長大人則敏捷地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並慢慢地靠近她。

「來,穿上。」

「不…不要…」

「穿上……」

「不…呀啊───!!」

行事我行我素的會長大人,完全不顧忌其他人異樣的眼光,當場就替小惠寬衣解帶並換上這套可愛的貓服裝。

看著少女飽受欺凌的畫面,讓在場所有人都臉紅心跳的,而朔與沙佳也被這奇妙的景象嚇到楞在一旁,

完全無法插手。

「這又是另外一種境界了…小朔…」

「哈…哈哈…」

在朔驚恐而乾笑的此時,突然間,她注意到遠方有個神秘而熟悉的人影,讓她吃驚地注視著。

「不好意思沙佳,我想先離開一下!請妳幫我跟小惠說一聲。」

「好啊,晚點我會過去班上找妳,不要亂跑喔。」

「好─」小朔一邊跑步的同時,一邊揮手道別。

「呼…接下來…」

沙佳嘆了一口氣後,轉身回看那差不多處理完畢的兩人,應該說是兩隻看相奇怪的…動物。

其中一隻粉紅色的貓被牽著手,一臉哭哭啼啼的模樣。

「走吧,讓外校的人瞧瞧,這就是我們學生會的活力!」

「嗚…嗚嗚…」







..........







「八意老師─!」

隨著朔的呼喊,她跑到了八意老師的前方,但已經跑了一段距離而疲累的她,整個人氣喘呼呼地撫著胸口,

上氣不接下氣;老師只是站在原地,等著朔稍做歇息。

「什麼事?」

「我…我是想說…關於昨天…我…」

「嗯。」

說話簡潔的老師,在朔把話說完之前,只淡淡地用一個字來代替回應,應該說…只是發出一個聲音。

看著如此冷淡的反應,沒辦法接話下去的朔,只能緊張地站在老師面前。

「還有事嗎?」

老師再次開口問著,但是從她那毫無情緒的表情上,讓朔完全摸不透她的想法,

也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是否讓她感到生氣或困擾,只覺得她的臉孔依舊是如此冷酷,

在說話之前就已經讓自己畏懼三分。

「是的。」

不過此時的朔,已經不再是昨日那種畏縮的女孩,她知道自己如果不做點改變,那麼就永遠無法向前踏出,

那認識彼此的第一步、傳達心意的第一步。

「我…!」

『噹…噹…』

正當朔開口說話的同時,響起的鐘聲繚繞四周,老師聞聲後看看自己的錶。

「妳該走了,先去班上集合。」

只丟下如此簡單一句話,老師立即轉頭離開並走出大門,留下朔一個人站在原地。得到如此冷漠回答的朔,

那落寞的身影環扣著憂鬱的表情,心中也備感失望與難受。

「喂…你看,那個女孩好可愛喔。」

「真的耶,怎麼一個人站在那邊?」







..........







『接下來是第四場團體賽事,第一場由女子組的三班對抗九班,請各班人員就定位準備。』

站在舞台上發聲的人是學生會長宮本,她頭上那浣熊的頭套雖已拿掉,但身上還穿著浣熊的衣裝。

此時逼近正午時間,大會活動的氣氛達到最旺盛的階段,同時就某方面來說,也是讓男生情緒最激動的時刻。

看著平時女孩鮮少穿上的超短運動褲,以及裸露肩膀的寬鬆上衣,在可愛與誘人的裝扮結合下,

讓在場的男性氣氛達到最高點,加油與無意義的吶喊聲此起彼落。

此時在參賽者的場地裡,站在人群中的朔正拿起髮帶替自己的頭髮紮起馬尾,與平時的模樣相比,

現在的她看起來多了一分活力,也變得更為可愛;而小惠這時也朝她的方向走來,

手上拿著是參賽者用的白頭巾。

「小朔,要加油喔!」

小惠將頭巾拿給朔並鼓舞她,但是朔的表情卻顯得有些無精打采,只是露出勉強的微笑。

「好…」

「放心啦,有我在!」本來應該不能出場的沙佳站出來拍胸脯道。

「妳這傢伙…居然敢為了這種事情去蹺掉大賽…」

「才沒有呢,而且妳自己還不是把學生會的事情丟一邊?」

「唉…也對啦…」

小惠嘆了一口氣後,朝舞台上看了一眼,而注意到的宮本也以那暴露青筋的笑容回看她。

「總之,什麼事都比讓小朔受傷划不來,不是嗎?」沙佳朝小惠的方向伸出右手背。

「呼…說得對。」小惠也將自己的手放在沙佳的手上,隨後朝朔眨了一眼。

朔的臉頰立即浮起一股燥熱,對她來說,能得到這麼多的關心、能擁有這麼深切的友誼,

現在的自己就是最幸福的人。

「我會加油的!」朔將自己的手疊在兩人的手上,整個人再次振作起精神,與三個人團結一心。

隨後班級領導人的手勢一下,所有的同班女同學都一同走上前去,圍著班長一個人。

「三班!」

「加油──!」

鼓舞全班的士氣後,所有的小組各自排成一列散開。站在前面的沙佳與小惠互相握住手並蹲下,

等到身材較嬌小的朔爬上去後,隨即雙手扶著沙佳的肩膀,讓兩人安心地把她抬起來。

「小朔,妳果然好輕喔…」

小惠如此說道,口氣中帶點羨慕,而朔只是不好意思地笑著。之後等到雙方人馬各自就定位後,

每個人的表情顯得十分緊張,全場的氣氛隨之變得安靜,風聲鶴唳,朔也在此時再次緊張地拉緊自己的頭巾。

「長奈前同學──嫁給我吧──!」

突然有幾個蠢蠢欲動的男生,高唱著平時不敢發表的言論,讓全場的氣氛瞬間又熱了起來,

也讓朔滿臉羞紅地躲開眾人目光。

「那些死男生,等會回去有他們好看…」

「對…」聽著沙佳冷冷的發言,小惠臉上也冒出了憤怒的青筋。

此時站在宮本旁的主審看了一下手中的懷錶,確認時間後拿起掛在胸口的口哨短吹一聲。

『開始──!!』

隨著宮本的口令一下,雙方人馬立刻朝對手的方向衝上前去,而四周觀賽者的加油呼聲也開始沸騰起來,

尤其是年輕的男性,不分本校外校,皆緊盯著少女們那充滿活力的姿態。

「沙佳,盡量往人少的地方去,右邊那一區。」

「收到啦,軍師。」

隨著小惠的指示,沙佳立刻變更自己的方向朝右方前進;在他們的前方是一組落單的敵隊,

而看到他們的沙佳,就像一隻看到獵物的猛犬,衝上去的氣勢相當驚人。

「嗚喔喔──!」(汪汪汪汪!)

「哇呀呀呀──!」

在對方還處於被氣勢嚇著的恐慌狀態,沙佳以毫不放緩的步伐朝他們撞上去,

讓對方整個隊伍像盤散沙地左搖右晃,坐在上面的女孩也一併重心不穩。

「趁現在!」

看到有機可趁的瞬間,朔立刻在對方摔下時,成功地奪走對方頭上的白頭巾。

「很好,先馳得點!」

「快轉後面!」

接獲小惠的指令後,沙佳立刻配合小惠的動作各自朝反方向移動,

僅用三個步伐就讓整個隊伍以順時鐘的方式朝後方轉向,以不急不徐的態度面對前來包夾的兩組對手。

「沙佳,小心喔!」看到頗有默契的兩組人馬,朔緊抓著沙佳的肩膀。

「放心,包在我身上!」

看著不斷朝自己方向衝來的對手,沙佳立刻朝右邊的方向移動,而小惠也配合她跟上腳步,

利用我方速度較快的優勢,逐漸讓對手失去了包圍的陣行並且擠在一起。

「衝了,大小姐!」

隨著沙佳的口號一出,兩人以飛快的速度齊心向前衝,從兩組人馬的中間撞上去。

「呀啊──!」

「哇啊──!」

太多人擠在一起的關係,讓他們三個人也受到了撞擊的影響,但是待在上面的朔並沒有亂了陣腳,

反而利用這個彼此情況都不穩的機會,用雙腳緊夾著兩人的手臂,漂亮地各自抓下左右兩邊女孩的頭巾。

「NICE PUB!小朔!」

「是JOB啦!白痴!」

在兩人心情稍做鬆懈的同時,坐在上面的朔從上方觀察四周的動態,早一步注意到了微樣的異狀。

「沙佳、小惠小心,我們快要被包圍了!」

在朔出聲提醒的此時,兩人也注意到了情勢有些不同,瞬間從混亂的四周冒出了五組人馬,

以包圍的陣行逐漸靠近他們;比起剛才的局面,情況看起來更為險惡。

『喔喔!九班使出了頗有技術性的包圍戰略,看來中間的小組就要倒大霉了!』在舞台的宮本將現場大聲地報導,

但是口氣聽起來比較像幸災樂禍。

「看來他們是打算先將我們給擊倒,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比賽了。」

「哼…哪這麼容易。」

三個人站在原地無法動彈,就像困獸之鬥的他們,只能等著周圍的敵人不斷逼近自己,朔也緊張地朝四周觀望。

之後五組人馬隨著彼此配合的暗示,開始全部朝三人的方向快步直衝,讓三人處於完全沒有死角可躲的窘境。

「沒辦法,速戰速決吧!」突然間,沙佳大喊道。

「我知道了!小朔快抱住沙佳的肩膀!」

「嗯!」朔立刻壓低自己的身體,用雙手繞著沙佳的肩膀。

「逆時鐘!」

隨著敵人越來越靠近,抓到時機的沙佳指令一下,小惠立刻有默契地配合她一同向上跳起,

並各自朝外側提起自己的右腳。

「看招──!!」

剎那間,兩人以旋轉的離心力並以右旋踢的方式,在空中踢出一個漂亮的逆時鐘圓弧,

將圍在他們身邊的人全部踢倒在地,潰不成軍。

「哇呀啊啊啊──!」

『出現了!這就是月見學校的黃金組合,聞名月都的名技!貓狗迴旋踢!』

「貓妳個大頭鬼──!!」小惠對舞台上的宮本大吼道。

「看起來勝負已經差不多了,對方剩下沒多少人。」站在前面的沙佳大略觀察眼前的局勢,包含剛才的部份,

他們也已經擊倒了八組隊伍。

「呼…這樣我就安心了,不過時間已經快到了,沙佳妳也差不多要回去…!」

在小惠講話到一半的同時,突然間朔整個人向左一倒,從兩人的手臂上硬生生地摔落下來;

小惠露出不敢相信的雙眼,雙眼呆滯地看著這一幕,隨後慢慢露出恐慌的表情。

「小朔──!!」

沙佳立刻將朔抱起來,但是不論怎麼呼喚她的名字,無能為力的她只能眼睜睜看著朔痛苦地喘息著。

「小朔、小朔!」

看到大會出現異狀,宮本立刻中止比賽並指揮一旁守候的醫護員衝上去,在場的幾個老師也幫忙疏散人潮。

「小惠!妳快過來幫我處理聯絡外援事宜!」

宮本跑到場下後,一把拉住小惠的手,但是小惠仍然堅持而看著躺在一旁的朔。

「沒時間猶豫了!快點!」

瞭解事情順序的重要性,小惠最後痛下決心轉身與宮本一同離去。隨後醫護人員到來,

他們立刻觀察著朔昏倒的原因,但是朔的表情卻出現更加痛苦的徵狀,整個情勢變得十分危急。

「快點!先把她抬上擔架!」

此時,正巧經過現場的八意老師,看到這一幕的她立刻丟下手邊所有的資料直奔而來;

推開擋在前面的人後,從朔的一些徵狀立刻就瞭解了她的情況。

「八、八意老師!?」

「這裡交給我。」話一說完,老師立刻將朔從擔架上抱起來。

「老師!請讓我跟妳一起去!」

「學姐不行啊!」此時旁邊出現一個男生,慌忙地喊著並拉住沙佳的手腕。「內場的大賽已經開始了!

所有的人都正在找妳啊!」

「無所謂!」沙佳毫不猶豫地甩開對方的手。「老師!我們快走!」

「學姐──!」







..........







時間來到夜晚,躺在醫院病床上的朔終於睜開眼睛;虛弱的她只是輕輕眨眼,隨後轉頭看著,

那唯一留在病房裡的八意老師。

「好點了嗎?」

朔微微地點頭,之後老師扶起朔的左手細心把脈著。從老師手心傳來的溫度是溫暖的,

並不像她那冷漠表情般的冰冷,而朔只是茫茫然地看著她。對朔而言,眼前女性給她的感覺是如此陌生,

她的一舉一動也讓人捉摸不透,但是為什麼這樣冷漠的她,卻還留在她的身邊,給她那種陌生的溫柔。

經過了一陣子,老師確認朔的身體無恙後,隨即將她的手放下並站起來;就在老師正要轉身離去的同時,

朔伸出了她的手,輕輕拉住老師右手的衣袖。

老師難得地露出些微的訝異表情,而對自己不經意做出如此行為的朔,也同樣吃驚地與她四目相望。

「對不起…」朔鬆開了自己的手,她知道自己已經造成了對方的困擾。

老師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站在原地注視著躺在眼前的少女,那個眼神毫無光采的少女。

「妳想問什麼事?」

聽到老師開口的瞬間,朔顯得有些驚慌而畏懼,不自覺地將目光移開;之後,她露出了想起一件事的表情,

看著老師緩緩開口道:「請問…沙佳…山田沙佳…她的成績好嗎…?」

聽到朔擔心而委婉地問著,老師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因為無故曠賽,她被判禁賽與終止往後的活動。」

老師沒有任何隱瞞地據實以答,但是對朔而言,這短短一句話所帶來的殘酷,瞬間讓她雙眼流下眼淚。

彷彿已經想過事情的最壞發展,雙手遮掩臉的朔泣不成聲,而明知不能讓病人情緒太激動的老師,

即使對自己的行動感到有點後悔,但也無法替她做點什麼,只能站在床邊看著她哭。

「我總是…造成別人的困擾…就算我不希望如此…」

「因為我就是這麼不堅強…」

聽著朔哭泣的自白,老師露出了一絲訝異與苦色的表情。此刻的她,能完全瞭解少女的心情,

這種刺進心扉的感受,是如此的切身而熟悉…

「要改變自己、要變得堅強,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

聽到老師突然如此說著,朔鬆開了遮掩的手,而老師慢慢地坐在她身邊。

「但是現在的妳,還是有辦得到的事。」

「我…?」

老師輕輕點頭,隨後伸出她的右手,用彎曲的食指替哭泣的少女拭去眼角的淚水。

「就是妳的笑容…」

在這寧靜的一刻,就像被施予了神秘的魔法,少女停住了她的淚水;隨著一個簡單的動作、

一句澄澈的話語,瞬間讓少女心中的陰霾逐漸雲消霧散。兩個人不發一語,只是默默地與彼此相視,

兩顆心的距離變得如此靠近,一切盡在不言中。此時看著對方表情依然冷漠的朔,

她終於注意到了一件事而輕聲笑了起來;現在的她很清楚,其實眼前的女性並不如自己所想的冷酷,

只是不曉得該怎麼表達自己。

朔用雙手擦乾自己的淚水後,慢慢爬起身來,轉頭看著身旁的老師。

「我叫做長奈前朔,朔月的朔,請問老師您叫什麼名字呢?」

面對這個突兀的問題,老師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此時朔的表情,不再是過去那個愁眉苦臉的容貌,

而是一個充分利用自己天生美麗的真心表達;她不再緊張、不再害怕,深深瞭解這一切的老師,

隨後閉上眼睛輕嘆一聲…

「八意永琳…永遠的永,百琳的琳。」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3-24 15:25
被決定的命運無法改變

被綁縛的自己無法掙扎

明明才正要踏出開始的第一步

但是殘酷的事實總是接踵而至





下回

chapter.12 『非情の天使』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4-19 23:47
chapter.12

無情的天使







『叩叩。』

在一處寬闊而高雅的房間裡,其門外出現了來訪者的敲門聲。

「進來吧。」

隨著門扉被開啟,走進來是一個留著銀白短髮的女性─八意永琳,而坐在室內辦公桌前的男子正是長奈前白河。

永琳將靜靜門關上後,隨即信步走到白河的前方,並將手上的資料放在桌上。

「這些就是全部嗎?」白河將資料拿起並大略瀏覽後,問著站在前面的永琳。

「你的人材所能做到的限度就是如此。」永琳陳述的口氣相當直接,也沒有下屬般的謙卑態度。

「妳的意思…是他們素質太差囉?」

「沒錯。」

聽到永琳如此毫不留情面的回答,白河帶著笑意微嘆一聲,隨後他站起身來走向永琳,

以相當近的距離站在她的身邊。從側面看起來,永琳擁有一張標緻的臉蛋;

那細長的白銀睫毛雖然顏色與常人迴異,卻充滿了常人所沒有的曼妙氣息。

「二十年了…妳不考慮結婚嗎?」白河摸著永琳耳後的髮梢道。

永琳沒有回答白河的問題,也沒有用眼神看著他。面對如此瞧不起自己態度的白河,

並沒有因此受壓而退縮,反而用食指將永琳的下巴提起,做著帶有挑釁與曖昧的動作,

之後白河開始帶著似有似無的意圖將自己的臉頰慢慢靠近。然而,對於面前男人對自己的輕浮舉動,

永琳依然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表情都毫無所動,完全沒把對方放在眼裡。

「呵呵,算了算了,只是開玩笑而已。」看著這如冰山冷峻的女人,識相的白河鬆開了自己的手。

「畢竟我也是個有家室的人。」

「『她』是你的女兒吧…」永琳冷冷地說道,不曉得白河的企圖是什麼。

「呵呵…我沒有什麼其他用意,只是希望妳能好好與她相處。」

「這是命令嗎?」

白河沒有立即回答,只是轉身走回桌前將那疊資料拿起,之後來到窗邊用雙手將之一片一片地撕碎。

「那孩子資質很高的…」

支離破碎的紙片,如雪花般飄散在空中…







..........







「沙佳,對不起…」

上午時分,才剛走進教室不久,朔立刻站在沙佳的面前低頭道歉。

「怎、怎麼啦?」

「我昨天…聽說了妳的事情…」

從朔口中想起被處分的事,沙佳的面容當下顯得有點苦色,不過還是勉強自己露出振作的笑容。

「沒關係啦…又不是妳的錯,而且大小姐現在正替我向學生會陳情呢。」

「小惠嗎?」

「嗯,別看我這樣子,其實我是很相信她的。」

雖然瞭解沙佳沒有責怪自己的意思,但朔的心頭還是十分難受;雖然知道小惠正在替她努力著,

但心中仍不免害怕最壞後果的到來。

「沙佳…讓我為妳做點事好嗎?」

現在的朔,總覺得無法做任何事而只能乾等,使自己心情越來越焦慮而躊躇不安。

「唔?妳突然這麼說,我也…」

「拜託妳!」朔伸出雙手,緊緊地握住沙佳的手心。「至少…這樣能讓我感到好受一點…」

看到朔如此認真而強硬的態度,不如以往那給人那般軟弱畏縮的印象,讓沙佳感到些許吃驚。

「那…什麼事都可以嗎?」

「對。」

看到朔毫不猶豫地回答以及那過於認真的表情,沙佳想到了什麼點子而起了玩心…應該說是起了邪念,

整個人的嘴角笑得彎彎的。

「真的,什──麼都可以嗎?」說話的此時,沙佳立刻站起來摟住朔的腰,並讓她整個人的身體向後傾斜;

兩人的臉龐僅僅相距毫米,如戀人距離的境界,讓朔像個被王子擁抱的嬌羞公主一樣。

「是…是的!」緊張的朔握住雙手再次認真回答,心中已經有所覺悟,一點也沒有因為沙佳的舉動而亂了心智。

看著這麼正經八百而單純的朔,沙佳還是難忍嚴肅而大笑起來,而朔則完全不懂她的想法,只是呆呆地看著。

「呵呵…那麼,就每天替我做便當好了。」沙佳擦著大笑後從眼角跑出的淚水。

「咦?好、好的!」

「不準逼她啦…」在朔高興地回答同時,小惠正巧從教室門口出現,手上抱著一大袋的資料。

「咦…小惠?」

「嘻嘻…開玩笑的,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跟妳要求什麼。」

「可是…」

看著心中仍有所顧忌的朔,小惠走過來撫摸她的頭,之後拿出一張紙並遞給沙佳。

「抱歉,我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只有這樣…」

沙佳接過手並稍微瀏覽。紙張的內容寫著一些規定,上面除了寫著願意承擔一切的責任之外,

也寫著只要禁止活動一年即可取消處分;嚴格來說,這張紙就是對這起事件的悔過書。

「沒關係啦,這樣已經比我想像中好太多了。」

沙佳如此說道後,拉出自己座位上的椅子坐下,並拿起筆來準備書寫簽字。兩個人默默地看著她,

不免露出擔心的表情,之後沙佳將寫好的悔過書立刻交還給小惠。

「反正我只要能跑步就好了,不論何時、不論何處;就算今年沒希望了,明年一定也可以。」

「嗯…只是這一年妳的時間會變無聊多了…」小惠接過手後淡淡地說著。

「才不會,呵呵。」

豪爽的沙佳雙手抱起自己的後腦並看了小朔一眼,但是此時朔卻自責地低著頭,不敢正面看著沙佳的臉。

看著那滿臉鬱悶的女孩,於是沙佳走近她的面前,雙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我這樣說並不是為了安慰妳喔。」

聽到沙佳這麼說著,朔終於抬起頭來,看著她強而溫柔的微笑;這時,看著眼前這一幕的朔,

突然回想起一件事而露出訝異的表情。


"是妳的笑容…"


記憶的聲音,如一顆剔透的水珠滴落,在平靜如湖面的心中掀起一絲漣漪。

此時,朔露出了淡淡的微笑,這股笑容,比起過去每一次都有股說不出的不同,看起來是如此真心而甜美;

而站在面前的沙佳像是被告白似的,整個人睜大雙眼,胸口心跳瞬間澎湃不已。像是被氣氛所感染,

於是大膽的她慢慢地用雙手捧起朔的臉頰,情不自禁地將嘴唇貼過去…

「喂──!!」

小惠立刻推開沙佳,而口水還從兩人嘴邊牽出一條細絲來;看到如此情景而怒火全開的小惠,

立刻將裙底的紙扇抽出,不斷往眼前好色女孩的身上猛打。

「沒親到嘴、沒親到嘴啦!好痛!」

看著沙佳被挨打的狼狽模樣,小朔依舊傻楞楞地摸著自己嘴邊的臉頰,被沙佳親吻的餘溫還殘留在上面;

對她來說,這樣的感覺也是第一次。那是一種由自己帶給他人的感動…

「小朔的初吻…小朔的初吻!」

「就跟妳說沒有啦!」

還有由他人帶給自己的溫暖…

如果是在過去的日子,看到兩人吵架朔總是感到難過,總是會出手阻止…不論是什麼樣的事情。

然而,今日面對依舊難分難解的兩人,朔反而露出了笑容,朝兩人的方向走過去,

擁抱著她最重視的兩個好友。







..........







『唰啪!』

此時突然出現一個粗暴的開門聲,讓學生會教室裡的所有人嚇了一跳,所有人皆朝門口看著,

那位在學生會中『看起來』最文靜的長髮少女。

「氣死我了!」

小惠從門口走進來後,一屁股坐在她熟悉的位置上。像是吃了炸藥的她,

注意到自己正被許多人以驚恐目光注視後,隨即朝他們全部都猛瞪一眼,

讓所有人立刻害怕地掉頭回去做自己事務,除了一個人以外。

「妳啊…」坐在小惠旁邊的宮本合起原本在看的書。「到底是在生氣還是開心啊?」

「咦?」

宮本嘆一口氣,隨後拿出了她私用的小水鏡照著小惠;在那水鏡裡的少女面容,除了看起來有點驚慌外,

確實還露出一絲本人沒注意到的笑容。

「得到那種結果讓妳這麼滿意嗎?」

「才不是那件事呢。」

小惠如此說著,之後開始動手整理起自己帶來的資料;此時大家又不約而同地盯著小惠看著,

而小惠再次狠瞪回去,用眼神叫他們滾回去埋首苦幹。

(不愧是會長的繼承人…夠怪…!)

(小聲點…被聽到你的人生就結束了…)

「對了,昨天那個女孩還好嗎?」

「沒什麼大礙了,今天看起來還是一樣可愛呢~」

「什麼可愛啊…話說回來,她就是長奈前大人的女兒嗎?」

「對,不過她父親我倒是沒看過幾次…感覺上應該滿忙碌的。」

小惠用食指摸著自己的下唇思考著。想起過去曾去過朔的家裡幾次,確實都沒看過她父親本人,

只看過幾張父女的家族合照,而她也知道小朔的父親是身份相當崇高的皇室官員,

不過其他詳細部份則不太瞭解。

「是嗎…」

「話說回來,為什麼妳會知道這些?」

「因為好奇,我昨天大概調查了一下這個女孩。長奈前朔,除了總是保持全學年學業成績第一名這個優異特點外,

我也發現到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宮本從她的抽屜中翻找資料。

「唉?」

之後宮本拿出一疊資料放在小惠的桌上,上面是琳瑯滿目的文件與海報,最重要的是,

幾乎每一張內容都有小朔的照片與名字出現。

「這、這是什麼!」

「如妳所見,還真是夠誇張的…不曉得她本人知不知道…」

小惠在驚慌之餘,還是拿起了眼前的資料翻閱。上面不僅有寫滿關於朔的介紹,

還有許多在日常生活偷偷拍下朔的照片,甚至連美化朔的素描都有,把她描繪的跟天使一樣。

簡單來說,這正是少女後援會的產物。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而且會員人數怎麼會這麼多!」

「果然連妳也不知道,我也是昨天被這堆資料給嚇著了,而且這應該還只是冰山一角…」宮本露出有些失望的臉色。

就學生會的情報能力而言,想起昨日資料入手程序之難,以及眾多死不鬆口洩密的男生,

宮本大概推測出私底下還有其他更大的勢力存在。

『啪!』

突然間,小惠用力將手上全部的資料往桌上用力一丟,從盛怒轉變為冷笑的表情看起來,

彷彿心中的某塊理性齒輪已經壞掉了。

「這種後援會…就算動用學生會所有的預算也要徹底毀掉…嘿嘿嘿…」

看著小惠那詭異而恐怖的笑容,所有的人都露出恐懼的表情。這次不用人家瞪,

所有人立刻自動移開自己的視線,深怕自己即將成為第一號受害者。

「妳敢這麼做試試看,我就逼妳穿女僕服在這裡伺候大家。」看到快要壞掉的小惠,

坐在一旁的宮本只是淡淡說著,讓小惠心中打了個寒顫,憤怒的氣燄也瞬間被羞恥與畏懼給壓制下來。

實為效果十足的一句話。

(嗚喔喔…!這次是女僕嗎…?)

(副會長的女僕裝…哈…哈…)

「不說這些了,我覺得妳還是要公私分明,不論是今早的事,還是這個女孩的事。」

宮本輕嘆一口氣,隨後站起身來,將自己桌上的公務文件整理並拿起來遞給小惠。

「我知道…但是…」小惠伸出雙手拿取,臉上還掛著猶豫而難過的表情,之後低頭看著桌上擺滿的資料。

「他們都是我最重視的朋友,我不可能丟下他們…」

小惠語重心長地說著,而此時她那低頭沉思的表情,十足像個戀愛中少女的嬌羞模樣,

讓站在她前方的宮本不禁臉紅起來,連另外一手捧著的資料也因此全部散落一地;

之後宮本立刻跑到一旁將一個大大的私用櫃子打開,從裡面琳瑯滿目的衣裳中挑出一件特別的連身套裝;

黑白相間的色系以及蕾絲邊的衣料,實為一件看相可愛但帶著些微特殊氣息的服裝,

也讓宮本滿意地將之撐開在眼前,隨後她露出冰涼而詭異的笑容,慢慢轉頭看著小惠。

「妳、妳要做什麼?」小惠不自覺地起身並慢慢退後。

「我改變主意,現在的妳太萌了…哈…哈…」雙手拿著侍西洋女僕裝的宮本臉紅地說著,以威脅而強勢的身影,

一步一步地朝小惠的走近。

「萌!?」聽到這個未知而奇妙的字眼,嚇得小惠整個人臉色發青。

「廢話少說!給我脫!」

「不、不要…!呀啊啊啊─────!!!」







..........







「咦?」

此時,站在室外收銀台旁的朔,毫無預警地朝天上望去,而旁邊的沙佳也隨著她的動作,

一頭霧水地看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天空。

「怎麼啦?」

「好像聽到小惠在叫我…」

「哪可能。」沙佳跟店員結帳後,丟給朔一個麵包。「那傢伙現在還在學生會裡忙得不可開交吧。」

「也對…哈哈。」

之後兩個人朝熟悉的地方走著,那片總是三個人一起用午飯的草地,只是今天小惠缺席,

所以只有兩個人的共餐顯得有點冷清。

「咦?」

此時,沙佳突然停下步伐,讓跟在她身後的朔不小心從後面撞上,碰疼了她的鼻子。

「嗚…怎麼了沙佳?」

「那不是八意老師嗎?她怎麼會跟皇室的人在…」

沙佳指著在遠方的永琳,而朔也跟著看過去,但有別於過去那總是孤獨一人的模樣,

此刻的永琳正與另外一個女性走在一起,讓朔感到有點吃驚與不解。

「沙佳,我…!」朔急忙轉身面向沙佳,手上的麵包也掉了一個。

「我知道、我知道…快去快回喔。」想起了與昨天相似的情況,猜透朔反應的沙佳立即回答。

之後朔將她手上的麵包全部交給沙佳後,匆忙地朝永琳的方向跑過去。看著那急忙的身影,

站在原地的沙佳不禁搖頭輕嘆。

「哈…哈…」

這時候,一個氣喘呼呼的聲音從旁出現,沙佳好奇轉頭一看,那是一個穿著可愛的、名為『西洋女僕服裝』的少女。

「哈…哈…小朔…在哪…?」

「剛走…不久。」沙佳呆滯而語塞地回答,眼神則盯著女僕模樣的小惠。

「看、看什麼啦!」被沙佳以異樣眼光看的小惠,臉上冒出羞紅。

「很可愛喔,妳這副模樣。」

沙佳朝小惠的全身上下打量一番,那黑白相間的西洋女僕套裝,上面還有純白的蕾絲邊圍裙;

此外,小惠的頭上還綁著一條可愛的蕾絲邊白髮帶,與本來就留著長髮的她十分相稱,相當令人賞心悅目。

「沒想到妳有這種資質…如果小朔看到一定會高興吧,然後衝過來抱住妳,不斷地用頭鑽著妳的胸部。」

沙佳指著這套服裝最大的賣點,蕾絲邊遮掩下的半露胸口。

「閉嘴!」小惠臉紅地遮著自己的胸部,忙到連打人的餘力都沒有,但還是高舉另外一隻手作勢。

「嘿嘿,我知道妳現在沒有紙扇喔~」沙佳幸災樂禍地搖搖食指,而小惠也知道自己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一臉有苦說不出的委屈,只能將高舉的手夾帶著不甘心的淚光緩緩放下。

「要不是我的制服被那個豬頭會長鎖在保險箱裡,我現在也不會這麼慘…嗚…」想起了剛才的誇張遭遇,

小惠不禁為自己的可憐處境大吐不快,遭受虐待的委屈淚光也越來越明顯。

「不過妳可以待在學生會啊,為什麼要過來,全校都會看到不是嗎?」

「因為…」小惠將兩個用布巾包住的便當拿到沙佳的眼前,另外一隻手還是遮著自己的胸口。

少女的害羞神情,不用透過言語就能讓沙佳完全意會,看到這讓人不覺莞爾的畫面,沙佳不禁輕笑了一聲。

「她等一下就會回來了,大概吧…」







..........







此時,永琳與一個女性正坐在室外的一處餐桌,而朔則躲在後方轉角處注視著兩人。

「已經有二十幾年沒見了吧…」

跟永琳說話的是一個看起來與她年紀相仿的長髮女性,與永琳相比,對方的穿著與打扮顯得十分正式而華麗,

看起來是個頗有地位的人物。

「雖然我…實在無法原諒當時的妳…」

聽著女性的話語,永琳沒有開口而眉頭深鎖地看著桌上,表情顯得十分沈重。對朔來說,

這也是她第一次看過的永琳的表情。

「對不起…」

永琳淡淡地說著,只是寥寥三個字,從她的口中說出卻讓人感到十分鬱悶;女性只是深深嘆一口氣,

隨後振作起精神並露出自己的笑容。

「別說這些了…話說,我真沒想過妳會來母校當老師呢。」

「嗯…」

「這樣的日子過得開心嗎?」

聽著對方的問話,永琳沒辦法立即回覆而表情停頓,隨後她慢慢地開口:「不用替我擔心…」

「呵…妳果然還是老樣子,雖然很聰明,但某些場合下卻不太會說謊…」

回想起過去的記憶,女性若有所思地看著永琳,而永琳只是苦笑地與她相望。

「還記得我以前與妳的約定嗎?」

聽到女性如此問著,永琳只是輕輕地搖著頭,不曉得她所謂為何,而看著永琳如此反應的女性,

於是緩緩地伸手去拉住永琳的手。

「當然是把妳娶走啊。」女性雙手握住永琳的手笑著。

此時,躲在一旁的朔立刻轉過身去靠在牆上;心中像是破了一個洞而隱隱作痛,讓她雙手緊抓自己的胸口,

睜大的雙眼表達著無法置信的心情,呼吸也變得急促而慌亂。

「呵呵…雖說玩笑話畢竟只是玩笑話,不過我對妳的感情還是一樣,很思念妳…」

「翠…」

「跟我走吧,留在這裡實在辜負了妳的才能。」

女性依舊緊握著永琳的手心,期待著永琳開口,而永琳卻顯得不知所措並避開女性的視線。

看到仍有疑慮而畏懼的永琳,女性將握住的手移到自己面前,表情慎重地看著對方。

「雖然我不曉得妳發生了什麼事,但我並不是想利用妳的才智,最重要的是,我希望妳能留在我的身邊。」

看著眼前如此誠懇的女性,永琳頓時變得十分緊張;對方眼神所流露的澄澈,充分傳達出對自己的關心…

「我會保護妳的…」

以及眷戀不捨的情懷…

「我…」

「老、老師…!」

此時朔突然站了出來,打斷了永琳對話,也打斷了兩人培養的氣氛。

「長…奈前?」

「呃…我…」

被複雜情緒擾亂自己的朔,在衝出來之前完全沒事先想出任何藉口;此時的她,顯得支支吾吾而站在兩人的前方,

無法在多說一個字為自己的行為解釋,而看著突然站在面前少女的永琳,表情從驚訝逐漸變得苦澀。

若有所思的永琳輕輕閉上雙眼後,終於停止了自己那慌亂呼吸的頻率,回到她那原來應有的冷靜表情,

並慢慢轉向坐在她前方的女性。

「抱歉…翠,我不能夠答應妳的要求。」

「為什麼?」

女性感到十分不解,而永琳再次用眼角餘光看了朔一眼。

「抱歉…」

聽到這句比中傷自己還要難受的答覆,女性的表情從驚慌漸漸變得沈重,隨後她放開了握住彼此的雙手。

「結果連到了最後…妳還是不願意說真話,妳還是沒把我當成朋友嗎?」

對於女性有些怒意的問詞,永琳依舊沒有做出任何辯解,只是低著頭而無言以對。

「算了…」

看到反應如此冷漠的永琳,女性丟下冷漠的的兩字隨即轉身離開,只留下心事重重的兩人。

看著這讓人錯愕的一面,朔只是茫然地站在原地,在她面前的,是背對她的永琳。

朔深知自己不應該插手兩人的事,甚至造成兩人如此後果,於是站在原地不敢輕忽亂動。

(為什麼…我會這麼在意…)

心中慌亂無比,朔完全不曉得自己為何做出這種行為,只能望著永琳那看似悲傷的身影;

就在此時,永琳終於緩緩地轉身過來,而朔緊張地看著她的臉孔,啞然無聲。

『唦…』

那是一張最熟悉的,比冷風還要刺骨的冰冷面容…

心虛的朔避開永琳的眼神,而永琳依舊冷眼直視著她,慢慢地走到她的面前。

「找我有什麼事…」

對於永琳的詢問,朔當下過於緊張而無法開口,雙腳也開始不自覺地顫抖著,

而永琳只是冷冷地看著她,之後挪動腳步與她錯身而過,連一句道別都沒有而離開現場。

留下站在原地的朔,孤身站在原地久久不能自己…







..........







「人類的歷史,本身就是一部戰爭史,由不斷相殺、傷害的本質,用相違的理念交互建構出來。」


從那天之後,又過了四週左右的時間。永琳依舊擔當班上的老師,朔也與沙佳、小惠兩人度過愉快的校園時光,

每個人都回到了固有的軌道;不論是鼓起堅強的容顏,還是受到傷害而逃避的內心,

為一所知的,是每個人都在他們生命中最閃耀的時刻遊蹤,努力而無悔地渡過每一天。

「以地上人的人道觀念而言,我等月之都是他們心中的理想鄉。沒有戰亂、沒有貧窮也沒有殘殺同胞的思考,

但是從現實的另一面來看,戰爭卻為地上人文化帶來舉足輕重的改革與進步…」

然而,時間終究是永不間斷;就像一條渡河,不斷地向前邁進、不斷地隨著生命流逝,流向盡頭之後的世界。

在這看似平和的日子裡,每個人的生命都在無形中產生變化;命運的齒輪,也開始隨著時間的推移,

正一點一滴向未知的前方轉動。


『長奈前朔、長奈前朔,請馬上前來校門口,有來賓探訪妳。』


此時在這上課的時間裡,突然冒出指名的廣播,讓班上所有的人皆朝朔的方向看過去,而朔本身也感到相當納悶,

不曉得有什麼重要到使用廣播的事情要找她。

「老師…我先離開一會了…」朔站起身後,對站在前方的永琳敬禮道。

「嗯。」

永琳只是輕聲允諾並看著朔慢步離開教室,之後她拿起桌上的書與粉筆,將一個國家的年代表慢慢寫在黑板上。

「喂…」趁著永琳的目光不在這裡的時候,沙佳輕聲對旁邊的小惠叫道。

「什麼啦…」

「我有點在意啊…妳呢…?」

聽到沙佳如此問著,小惠也逐漸難隱擔憂之心,而沙佳看到小惠的點頭示意後,心中立即下了一個決定。

「三分鐘後,換妳…」

沙佳如此說完後回去坐定位,等到永琳轉身過來後,她立刻舉起手來表示意見。

「老師。」

「什麼事?」

「不好意思,我的肚子有點不舒服,可以去保健室一下嗎?」

沙佳故意裝作有些痛意地說著,而永琳的表情卻毫無反應,只是眼神銳利地觀察著沙佳那故作疼痛而緊張的樣貌。

「去吧。」

「謝謝您老師。」

沙佳起身走出教室後,立刻衝往樓下試圖尋找朔的蹤跡,但才一轉眼的時間,朔的身影已經讓人找不著,

之後巡視了四處仍然沒有她的蹤跡,於是推想之前的廣播內容,沙佳立刻改朝學校門口的方向前進。

「喂…等我一下啦…!」

就在沙佳正要走下樓梯的時候,小惠從後方出現,抱著胸口而喘息不已的她,看起來已經過一陣子奔跑的疲累。

「很慢耶,大小姐…!」

「妳這大笨蛋…!也不替第三個出去的我著想一下,我用盡辦法才想到一個聽起來正常的理由耶…!」

兩人雖然如往常般鬥嘴,但依舊輕聲細語地,不敢將自己的聲音與企圖輕易洩漏出去。

「好啦,總之我們先去門口那邊吧…」

於是兩人一起走下樓梯,在穿越學校大禮堂的一路上,他們避過正在巡邏的老師以及學生會委員,

隨著推開一處大門後,終於來到能看校門口的地方,而朔也正在他們的前方。那是一個女孩的背影,

以及與她面對的三個男人,其中一個男性的穿著顯得格外高尚,穿著筆挺的純白衣裳,

另外兩人看起來比較像是助手或隨侍。

「那個男人是誰啊…?」

沙佳指著那個特別醒目的男子,一頭帥氣的短髮搭配斯文俊俏的臉龐,以一般女性的觀點來看,

那是一個很有魅力的男性。

「他是小朔的爸爸啦…」憑著過去的印象,小惠慢慢開口說道。

「咦?這時候來這裡做什麼呢…?」

沙佳的口氣顯得非常在意,而小惠也同樣感到相當不解,兩個人只能安靜地待在原地,觀察四個人的動靜。

直到過了幾分鐘後,隨著朔的鞠躬行禮,一群人終於從神秘的對談中解散;小朔目送他們走出校門外後,

也轉身慢慢地朝反方向走過來。

「喂…小朔要過來了…!」

看到逐漸往這逼近的朔,沙佳緊張地拉著小惠的衣角,但此時小惠卻顯得毫不慌張,

只是臉上浮起了非常在意而擔心的神情,凝重注視著朝這裡走過來的朔。

「快點啦…!」

深怕暗自跟蹤的事情被朔知道,沙佳加大了拉住小惠的力道,但是小惠依然不為所動,

因為此刻在她眼前的朔,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只是低著頭看似沮喪地走著。

看著如此分心而沒注意到自己的朔,小惠終於挪動自己的身體,往朔的方向走出去…

「小朔。」

看到突然站出來的小惠,朔當下被嚇了一跳,她吃驚地看著眼前的小惠,以及隨後跟著走出來的沙佳。

「小惠…沙佳…?」

「對不起…我們…!」沙佳低頭道歉,但小惠立刻開口打斷了她的話。「小朔,妳是不是又要離開了。」

聽到小惠開口的瞬間,沙佳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她,隨後將目光從小惠的臉上移往朔的方向,

希望能從朔的口中求證,而站在他們兩人前方的朔,並沒有開口回答這個問題,僅以面色沈重的無言來默認這個事實。

氣氛剎那間變得寧靜無聲,三個人與彼此對望的同時,心中各自抱持複雜的惆悵;

這般難受而沈重的空氣,隨著分秒不斷流逝,持續在三人之間沈澱。

「這次的時間要多久呢…?」

小惠打破寧靜而直接問道,深知事實的她已經料想過最壞的情況,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放心…這一次我不會毫無消息的,等我一切安定後,一定會馬上寄信給你們。」

勉強露出笑容的朔,巧妙地避開這個問題的答覆,然而兩個人也瞭解這句話所深藏的含意,

反而沒有因為朔的解釋而感到安心;兩個人的疑慮,看在朔的眼裡,心情也一樣很不好受。

「我一定…一定會跟你們一起畢業的…所以…!」

在朔試圖開口安撫兩人情緒的同時,突然從兩人的後方出現一個高大的影子,讓朔睜大惶恐的雙眼,

而察覺到後方有異狀的沙佳與小惠也立刻轉身,三個人看著那熟悉的身影…

「八意…老師…?」

永琳突如其來的現身,讓在場的三個人都愣在原地。她手上拿著是朔的書包,而臉上的表情依舊毫無起伏;

那冰冷而銳利的眼神,看起來有如寒川般流露冷冷的怒意。

「老師…我…我們是…」

「從今天起,我在這裡的任務已經結束。」永琳直接簡略地對小惠回答,以示自己不再是為人師表的身份,

隨後她走到朔的面前。「詳情都清楚了嗎?」

「嗯…」

朔低頭允諾,表情充滿了許多猶豫與掙扎,看在沙佳與小惠的眼裡是百般不解與萬般不捨。

「那麼,走吧。」

隨著永琳的指示,朔點頭示意後也跟著她一起轉身;沒有任何的猶豫、沒有別離的言語,

只是踏著背向兩人的沈重步伐,一步一步地慢慢離開。

「我相信妳!」

突然間,一句來自耳後的話語,打進了朔的心深處。

「因為小朔從來都不會食言!」

從後方出現的,是小惠鼓足勇氣與真心的吶喊,讓朔停住了她的腳步,也動搖了她的心靈。

「還有我!山田沙佳!明年一定會為了妳去得到優勝!所以…!」沙佳也走上前去對著朔大聲喊,

但聲音逐漸微帶哽咽。

「所以…妳一定……要……」

朔緩緩地轉過頭去,站在對面的沙佳已經跪坐在地上,斗大的淚珠不斷從她的眼眶流下,

這是朔第一次看到這個堅強開朗的女孩的淚水,但即使是現在,女孩仍為了她露出飽滿的笑容歡送;

而強忍悲傷的朔,也露出微笑回應以對,之後轉過身去,重新踏上跟隨永琳的步伐,慢慢遠離兩人的視野。

『喀啦喀啦…』

大門隨著聲響緩緩開啟,順著地上的軌道各自左右移動,安靜的兩人站在前方,等待大門完全敞開。

看著這扇熟悉的門扉,回想起許多在學時難忘回憶的朔,不禁露出難過的表情。

『喀。』

最後一聲的清脆聲響,代表大門已經完全敞開完畢。永琳向守門人點頭致敬後,

準備起身走出象徵界線的軌道,但就在踏出步伐的同時,朔卻在她身後拉住了她的衣袖。

「…」

永琳不發一語,只是靜靜地轉頭過去,看著低頭若有所思的朔,其雙腳不斷地顫抖著。

「我…」

朔一副有言難隱的模樣,但是滿胸的話語卻衝不出心中的瓶頸;不想就此放棄最後一絲希望,

卻無法與現實違抗的她,只能緊緊地抓住永琳的衣袖,在內心深處痛苦掙扎。

『唰!』

這時,永琳甩開她的手,俐落而無情;臉上掛著,是依舊冷如流水的眼神。

朔楞住了,從她的指尖傳來的,是微麻的觸感以及心寒的絕望,她也知道,這個舉動代表的意義是什麼。

內心已經放棄的她,不再抱有其他的想法,於是兩個人繼續踏上步伐,走出兩個世界的界線、

走出充滿思念的地方,伴隨響徹校園最後的鐘聲…

[ 本文最後由 天海雪兔 於 08-4-24 11:55 PM 編輯 ]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4-19 23:48
冬季的雨,灑落在繽紛的花叢

為靜寂的世界帶來恬淡的色彩

為步向死亡前綻放短暫的永恆

須臾的世界…

永遠的世界…

她的存在,就像一片遠在天邊的雲彩

迷迷茫茫、飄渺無盡…





下回

chapter.13 『忘れて、そして再会』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5-23 16:30
extra.1

妳的歌就是我的歌








「小華、小華。」

擾人清夢的聲音,正破壞我甜美的夢境,妨礙我享用即將到來的數千根可口胡蘿蔔。

隨著聲音不斷在四周迴盪,眼前美妙的一景,像一大塊立體的拼圖,正一塊又一塊地崩解,

胡蘿蔔也隨之一根又一根地消失。突如其然的崩壞情景讓我慌了起來,

為了搶在清醒時咬住最後一根,我努力地抵抗自己的意識,在夢中拼了命地跑著;

就在我衝到最後一根胡蘿蔔面前,那根可愛而模糊的紅色目標也隨著崩落的畫面消逝。

我的夢已經完全結束了,取而代之,是一個越來越清晰的熟悉聲音。

「醒來啦~?」

睜開雙眼,刺眼的光線奪目而入,映入眼前的,是一個呼喚我名字的人類女孩;她將我抱在懷裡,

不斷地用臉磨蹭我的頭部。

我無法瞭解她這麼做的目的,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喀嗞。』

「好痛───!!」

我不想被她吃掉…好恐怖…

「公主!發生什麼事了!?」

「好痛…又一個齒痕了啦…」

跑過來的人緊張地握住女孩的手,一臉慌張的模樣充分表達出她對女孩的重視。

她是女孩身邊常出現的人類,也是平常照顧我生活起居的女性,此外她頭頂的毛色也跟我一樣白白長長的,

動作也比女孩溫柔得多,算是少數能讓我放心接近的人類,不過有時候也會露出兇暴的一面,

特別是在這種時候…

「小華!妳怎麼可以這樣亂咬人!」

白白的女人大聲地怒吼著,雖然這不是第一次,但每次都讓我害怕地趴在地上,這一次也不例外。

「沒關係啦,她大概還會害羞吧…」

「都流血了…唉…」

白白的女人細心地替女孩擦拭傷口,兩個人終於移開了對我注意的目光,也讓我緊繃的情緒得到一點舒緩。

這兩個就是從我離開媽媽身邊後,在新環境照顧我起居的人類,雖然我不曉得他們對我有什麼目的,

也不曉得為什麼每天都要逼迫我做些討厭的事,但他們確實是提供我食物與住處的人。

我的本能雖告訴我這兩個人跟我一樣是雌的,不過他們的個性差別很大,或許跟他們各自一黑一白的毛色有關係。

姑且叫他們白白跟黑黑吧,白白是個比較能讓我感到安心的傢伙,因為她對待我的動作都不帶有一絲粗暴與威脅性;

即使每天都在固定的時候給我糧食,她也幾乎不會打擾我的作息,是個可以和平共處的人類。

但是,她也會定時地侵犯我的地盤,把我巢穴的味道洗得一乾二淨…

至於那個黑黑,人如其名,她的毛又長又黑又恐怖,每次突然看到那種顏色都會讓我嚇到,

而且她總是不顧我願意與否,會把我一把抓起來做些恐怖又危險的動作,而我也會本能性地反抗。

就今天一樣,而這類的事件彷彿已經成為我固定作息之一,即使我有千百個不願意。

「小華。」

突然間,白白呼喚著他們擅自決定的我的稱呼,讓我緊張地趴在地上不敢亂動,

之後她朝我的方向慢慢靠近,用兩隻手把我抓了起來。不曉得她要做什麼事,我好害怕,

僵硬的身體沒辦法照著自己的意識去行動,只能看著她將我抓到她的面前,四目相覷。

「嗚…嗚…」

我害怕地縮著身體,希望她不要把我吃掉…

「今天起我就不能時常照顧妳了。」

意外的,她並沒有做進一步的肢體動作,只是從她那微張微閉的口中發出聲音。

「所以…妳要好好與公主相處喔…」

白白停止她的聲音後,很反常地也將我抱在懷裡並且伸出她的手,順著毛輕輕地撫摸我的頭與身體。

這種感覺既不恐怖也沒有敵意,反而讓我感到很舒服,甚至可以在讓我閉上眼睛安心地睡著,

如果那個黑黑也能這麼溫柔就好了。

「公主,您怎麼了?」

「沒什麼…」

「我會按時回來的,不用擔心。」

「嗯…」

「就像小華一樣,您也是我的主人啊。」

「嘻嘻…那…妳要不要用項圈…?」

「哈哈…」

白白與黑黑交談的同時,突然將目光移向我這邊;毫無預警的舉動讓我嚇了一跳,不曉得此時她到底在想什麼,

之後又閉上眼睛並嘆了一口氣。

「也罷,如果您今天可以在我回來後好好餵飽小華,而且手上沒有任何咬痕的話……」

「真的嗎?」

黑黑突然大聲叫著,好像有什麼值得讓她開心的事情,讓她的眼睛瞪得跟太陽一樣大。

「啊…真的…」

「那好!」

黑黑在開心之餘,突然伸出雙手朝我的方向過來,驚慌之下,我反射性地往她的反方向退開並發出聲音,

警告她不準靠近。

「哇!好險好險…」

沒想到這一次她居然瞭解我的意思,立刻就伸回雙手的她並害怕地縮著身體,

也讓我感到一股難得的驕傲感,就像從出生以來第一次成功地喝止敵人,滿腔的信心油然而生。

「真的沒問題嗎…」

「沒問題啦!臭永琳!今天妳回來之前記得先去給我買兩組項圈!」

「兩組?」

「一個小華的,買粉紅色,另外一個去買妳專用的,要全黑且帶刺,上面還要能用繩子牽那一種!」

「等等…先不管描述特徵,真的有人會賣人類用的項圈嗎…」

「去想辦法!」

「是是…」

隨著兩人的交談結束,白白把我放在地上並轉身離開後,突然又停住了她的腳步。

「那麼,我再加個條件吧。」

「咦?」

「那種項圈是不能白買的,我也不想浪費這種錢。」

「所、所以妳要說什麼啦!」

「簡單來說,項圈的主人不是您就是我,假如公主您也沒達成我的約定的話…」

「哼…我、我才不會怕妳呢!戴就戴!」

「是嗎?」

兩個人經過一陣子的爭執,終於看似達成共識而結束了交談;白白再次轉身,

風將她那長長的白毛吹得飄了起來,隨著離開的背影揚長而去,而在這空蕩蕩的場所裡,

只留下原地不停揮手的黑黑以及可憐的我。

至於,為什麼我會說自己可憐呢…

「咦…小華早餐吃了嗎?」

因為白白忘記給我早餐了…

「小~華~」

突然間,黑黑又用她那恐怖的臉靠近我,難道…我連早餐都還沒吃就要先被妳吃掉嗎!

「呀──!不要咬我!」







..........







「好熱喔…」

經過了一個早晨的騷動,現在是最炎熱的正午;我趴在草皮上休息,而黑黑則坐在前方不遠處,

手上拿著怪怪的東西並且一直揮著手。雖然看著她的模樣讓我很好奇,不過此時的我沒有行動的餘力,

天氣的炎熱讓我全身失去力氣,連耳朵都無力地垂在地上。話說,自從我下半身被染成白色的那天起,

我身上的溫度調節系統就變得極不平衡,每次只要有太陽光照下來,我的屁股那邊就燙得不得了,

好像被火烤一樣。上半身黑而下半身白,我現在這副悽慘的模樣,就是拜眼前這個可惡的人類所賜!什麼鬼染料!

「小華…好無聊喔…」

黑黑喃喃自語著,隨後她站起身來,手上拿著一根胡蘿蔔慢慢靠近我。

「要不要吃?」

我沒有理會她的好意而把頭別開,天氣這麼熱的現在,讓我沒有食慾也沒有力氣,希望她不要再打擾我就好。

「拜託妳吃飯嘛…永琳會罵的…」

我依舊沒有理會她,反正我只要別亂動,等會她就會識相地離開,不過『永琳』這個聲音總覺得很耳熟,

每次黑黑只要哭鬧或是生氣,她都會喊出這個聲音,難道說這是人類求救用的信號嗎?

「公主殿下。」

「什麼事…」

「長奈前大人送來了星餅,需要替您端過來嗎?」

「好啊!」

黑黑丟下了胡蘿蔔,興高采烈地站起身來,我也終於擺脫了她的糾纏。

「不過…」

然而,就在我才這麼想的瞬間,黑黑又蹲了下來,從她濕漉漉的臉上也隨之滑下溫熱的水珠。

「先不用了,我遲會再過去。」

「咦…?」

「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讓我有點訝異,因為這是公主殿下第一次克服了甜食的誘惑。」

「妳真失禮!」

「嘻嘻…不過發生了什麼事呢?看妳流了好多汗呢。」

「小華看起來好沒精神,連飯也沒吃,我好擔心…」

「嗯…」

這時候,另外一個人類女性(大概吧)也蹲在我面前,與黑黑兩人並肩看著我,讓我頓時壓力倍感劇增,

彷彿一點隱私與休息的機會都不給我。真是的,所以說我最討厭人類了!尤其是黑毛的傢伙們!

「應該是天氣太熱的關係,這種木製的小屋對兔子而言太悶了。」

「咦,是這樣嗎?」

「公主殿下,不然您可以用扇子試試。」

「我知道了。」

我不想理會他們的一舉一動,要殺要剁都隨便他們,反正現在我也沒力氣抵抗了,心靜自然涼…

『啪搭啪搭…』

咦…?真的好涼快喔?

「好像有效耶?」

「對吧。」

抬頭一看,原來是涼爽的風在吹拂我的身體,而這陣風的來源,正是黑黑剛才那拿著揮的東西;

原來他們只要輕輕揮舞,就可以輕易地呼風喚雨,人類真是不簡單。

「哇!她靠過來了,靠過來了耶!」

「嘻嘻…」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靠近我耶…小華…!」

「啊?等等!」

「怎麼了?」

「公主,您這樣突然接近會嚇著她的,應該要再慢慢地耐心等候,這也是為了博取她對您的信賴感喔。」

「喔……我知道了…」

咦?怎麼突然間又停了?再給我多一點,再給我多一點嘛…

「來,再幫她搧點風吧。」

「好。」

好涼喔…雖然我很害怕也很討厭,不過現在的黑黑真是好人;我原本還以為她要等我被太陽烤熟後再把我吃掉,

看來我真是錯怪她了。

「她…她在舔我的手指呢,好癢喔~」

「這是兔子對人類的友好表現喔,換句話說,她是在對您的幫助表示謝意。」

「什麼嘛,那為什麼平常對她表現好意,她都會攻擊我呢?」

「……您平常都對她做些什麼事啊?」







..........







下午…

我跟黑黑兩人正在大房子裡休息,無事可做的此時,我只能趴在地上睡午覺。

感覺天氣是越來越熱了,雖然黑黑已經把我帶到比較涼快的室內裡,不過炙熱的空氣仍不斷從四周襲來,

連黑黑本人看起來都有點不妙,整個人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公主殿下!妳怎麼了?」

「好熱…好無聊喔…」

「請您先起來吧,這副模樣太沒女孩氣質了。」

「就算再怎麼沒氣質…為何還是一堆蠢男人搶著要……」

「咦,您說什麼呢?」

「沒什麼啦…反正妳也替我想點辦法嘛,我不想悶在這裡一整天…」

「唔…但是您也不能出去宮殿外…不然…」

「有好主意了嗎?」

「您…需要兒童用的吹氣游泳池嗎?」

「大笨蛋──!」

隨著黑黑巨大而驟然的吼聲,讓我立即被嚇到驚醒起來。睜開雙眼一看,黑黑似乎又再發脾氣了,

整個人跺著腳,而另外一個女人則面露苦笑站在原地,不斷地揮著她的雙手。

「您放心,沒有人會偷看的。」

「我不要啦!」

「那就…沒辦法了。」

女人說完話後,依照往例向黑黑彎腰鞠躬並準備離去,然而就在她要打開房間的門之前,

黑黑卻突然走上前去,拉著她的衣服。

「等等…」

「怎麼了呢?公主殿下。」

「真的…不準讓其他人偷看喔…」

聽到黑黑的對話,女人的臉上滿是呆滯與驚訝,隨後又露出開心而精神奕奕的表情。

「遵命~」

女人再次轉身離開房間,而黑黑嘆了一口氣後也轉過身來,走到我的旁邊坐下;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情,

此時的她臉上多了紅紅的色澤,與平常的感覺有點不同,對我而言也顯得十分奇妙。

之後過了一會,剛才的女人又跑回房內來,不過這次她的身後又多了幾個人類(好像也都是女性)。

每個人手裡都拿一些不明用途的東西,並走到房間另一端的外頭去,

將手上帶來的東西用嘴巴吹進空氣將之變大,等到那個東西逐漸膨脹、變大成型後,

另外幾個人則輪流將提過來的水桶依序倒入,讓裡面裝了滿滿的水。遠遠看起來,就像個小池塘似的。

「公主殿下,已經完成了。」

「嗯。」

「接下來是…」

女人從帶過來的東西中拿出一塊奇怪的布,深藍色的外表非常單調,從形體上來看像是人類的一種毛皮,

不過比較特別的地方在於布料中間還有一塊白色的部份,而白色的上面畫了三個奇奇怪怪的符號。

「『神久…耶?』你們怎麼會有這種衣服!?」

「嘻嘻…很可愛吧。」

「可愛個頭!有人會在泳裝上面寫自己的名字嗎!白痴!」

「唉…可是已經沒有其他泳裝了…」

黑黑看起來非常生氣,而旁邊的其他人的表情則顯得很為難,除了一個轉身背向黑黑的那個女人在偷偷笑著,

好怪的女人。

「看來只好把游泳池收起來…」

隨著女人一聲令下,其他在旁邊的人也開始動作,走向外面那個剛做好的池塘邊。

「咦…咦?!」黑黑表情瞬間大變,立刻提起她那過長而拖地的毛皮衝到外面去。「你們要做什麼!」

「當然是把泳池收起來囉。」

「不…不可以啦!」

「難道公主殿下您要光子身子進去嗎?這我可是不允許的。」

「嗚…可是…」

黑黑滿臉愁顏哀色,看起來快要哭出來的樣子。雖然我還是不曉得他們在討論什麼事,如果我很聰明的話,

依舊我今天早上的判斷,我猜她的下一個呼喊聲音大概會是『永琳!永琳!』。

「好啦…」

「喔──!」

瞬間,在場的每個人發出了巨大而怪異的聲音。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只看到所有的人情緒變得很高亢,

除了低頭而滿臉委屈的黑黑以外。

「穿就是了!我討厭你們──!」

之後,房間裡面又離開了不少人,只剩下四個女性在房間裡,依序走到黑黑的身邊並替她脫下身上的毛皮。

這個景象讓我十分好奇,一層又一層的褪去,原來人類的毛皮是可以這樣更換的,不過更讓我感到新奇的是,

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黑黑完全脫下毛皮的模樣。就如同她的臉上的肌膚,黑黑全身上下的肌膚非常白淨,

一點也沒有多餘的毛髮與傷口;從其他人觸碰的痕跡看起來,她的肌膚似乎軟軟嫩嫩的。

整體來說,黑黑全身的顏色相當單調;從背面看起來,上面黑而下面白的模樣,跟我還真有幾分相似。

不過,她臉上的顏色卻越來越紅,雖然我還是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

「好了,接下來是…」

女性將一旁的深藍色布料拿在手上,看到這一幕我就瞭解了,原來這種布料就是人類的毛皮,

而這個就是黑黑的新毛皮!我果然很聰明呢!

「我不會穿那個…」

「放心,包在我身上~」

女性將布料稍微用手撐開後,拿在地上並蹲在黑黑的前方。

「公主殿下,請將腳慢慢踏進這兩個洞裡面。」

「喔、喔…」

等到黑黑站在那件新毛皮上面後,女性將毛皮從下迅速往上提起來。

「呀!」

女性突如其然的動作,讓黑黑受到驚嚇而跌坐在地上,整個人瑟縮著並雙手摸著她的下體。

「怎麼了?」

「我的下面…呃…好緊…」

「忍耐一下就好。」

隨後女性繼續將黑黑扶起並繼續替她穿上,黑黑的上半身也隨之被慢慢包住,最後只露出她的雙手與雙腳。

不過說起來,比起她以前穿過的毛皮,這一件算得上我看過最短的,而這種天氣如果還穿過去那種毛皮,

不熱死才怪!

「如何呢?」

「是很涼快,但感覺很奇怪耶…」

「要習慣~」

「下面感覺不是很舒服…緊緊的…」

「要.習.慣♡」

「習慣個頭啦!」

經過了一陣騷動後,黑黑終於將她的皮毛更換完畢,並且準備走向外面的小池塘觀望著,

不過她似乎還有點不習慣那身新的皮毛,仍不時用手摸弄著下體的部份。

「有點冰冰的,但是不錯呢。」

黑黑伸手去觸摸著池塘裡的水,而從她臉上的表情看來,她似乎感到很滿意。

「公主殿下,您需要將頭髮綁起來嗎?」

「綁?不用了啦。」

「可是如果您這樣下水的話,到時候浮出水面時會像個女鬼喔,像這樣,嗚~~」女性發出不明意義的聲音、

露出不明意義的表情,順便做著不明意義的動作。

「……我覺得妳真的在玩我。」

之後又經過了一小段時間,幾個女性將黑黑那長長的毛髮,各自朝兩邊耳朵的方向捲起來後,

黑黑再次興高采烈地跑到池塘邊,並且高興地朝這邊揮揮手。

「我要下去囉!」

「是是~」

黑黑揮完手後,隨即將自己的身體翻進池塘裡,並將池塘裡面的水濺出一地。

「哇哈哈,好涼快喔!」

看她如此快樂的表情,可以充分瞭解她待在水中的涼快,不過我從來沒有直接浸水的經驗,

所以不太能瞭解她的感覺,心理也
有點怕怕的。

「咦?小華一直盯著這裡看呢。」

「哎呀,真的呢。」

就在我還在發呆的同時,所有的人不約而同地看著我;不曉得發生什麼事了,而眾人突然其來的舉動,

讓我瞬間被嚇了一大跳。這時候黑黑也趁勢從池塘中走了下來,一臉開心的表情,一步又一步地朝我的方向走來。

隨著一臉不明的笑容,黑黑用雙手把我給抓了起來,然後慢慢地走向…咦?池塘…?

「嘻嘻…」

妳…妳要做什麼!住手!給我住手哇啊啊啊啊───!

『潑唦─!』

「哇呀!公主殿下!兔子是不可以碰水的!」

「咦?」


咕嚕咕嚕咕嚕…







..........







『唧唧…』

兔子、四隻腳、生物;人類、兩隻腳、高等生物…

『唧唧…』

我常常在想,兔子與人類最大的差別究竟在哪裡。或許以人類的觀點來看,他們本身不太喜歡兔子,

還是說,兔子根本只是給人類玩樂用的生物呢?這是個好大的疑問。

「小華…嗚…」

因為…我完全搞不懂眼前這個人類的所作所為…

前一刻明明還把我給扔進水裡,這一刻卻又哭哭啼啼地把我給救活。到今天為止,

我完全沒想到今天居然在鬼門關裡面走一圈,真正想哭的應該是我才對吧…

「公主殿下…您就別擔心了,兔子已經沒事了。」

「可是她還是都不動…」

「您連玄土大人都請了過來,他們可是全月都醫術最高明的醫師;治兔不治人,這是會害他們被世人嘲笑的事呢…」

「老爺爺們才不會在意呢,我只要小華沒事就好…」

「唉…總之,卑職就先退下了。遲會八意大人就會回來,到時候您若不放心,也可以請她來幫忙看看。」

「耶…!永琳?」

「是啊,畢竟大人也是藥學世家的八意家才女,由她所診斷的話,我想是最沒有異議的。」

「永琳嗎……」

「怎麼了,公主殿下?」

「沒事,你們出去吧…」

終於,房內的騷動結束了,現在留在這裡的聲音,除了眼前這個惡魔般女孩的喘息以外,

就只剩下房外隨著夜幕低垂的蟲鳴。

『唧唧…』

啊啊…沒想到蟲鳴的聲音會這麼好聽…

「小華。」

隨著這個熟悉的聲音一起,我全身再次不自覺地抖動一下;就像被獵食者給盯上的感覺,

全身上下的毛也隨著極度的恐懼,瞬間全部豎立起來。

妳要我做什麼都無所謂,我只拜託妳別再虐待我了…

「也許永琳說得一點也不錯,我確實不適合照顧妳呢…」

不曉得黑黑要做什麼,隨著口中不斷發出的聲音,她只是輕輕地撫摸著我;即使現在的我很緊張,

不過只要她沒有出現更進一步的動作,我就謝天謝地了。

「我一直以為…我好不容易可以真正地愛著人…可是…」

「為什麼我要這樣欺騙自己…」

黑黑那摸著我的手,由平靜的感覺逐漸轉為顫抖,我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情。

「好寂寞…我好痛苦…」

突然間,水珠滴落的細微聲響,讓我睜開眼睛。

抬頭一望,那不明而澄澈的水珠,正一滴又一滴地從黑黑的眼睛冒出。黑黑雙手摀著臉,

但是水珠依舊不斷順著她的手腕滑下,滴到我的耳朵上,這種溫度,是淚水嗎…?

「為什麼大家都要丟下我一個…」

我雖無法完全瞭解人類的一舉一動,但是我只知道,現在的她很悲傷…

「唉…?」

舔舔她的手肘,這是我僅僅能為她做的事,因為我不想看到她哭;這跟過去以來她所給我的感覺,

差別真的太大了…

她的淚水,是鹹鹹而苦苦的。

「妳在安慰我嗎…嘻…」

而她的笑容,是暖暖而甜甜的。







..........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過了一整天,終於看到白白的身影從門外回來,而黑黑也立刻衝到她的面前、撲向她的胸口。

「公主,您怎麼把小華放在頭上啊?」

我發覺到一點,其實待在黑黑的頭頂還挺舒服的,滑滑又涼涼的,雖然有點高也有點危險,

不過當她在走動的時候,還是會用雙手把我撐著,就像現在這樣。

「今天第一天上學感覺如何呢?」

「感覺啊…頗難形容呢,不過今天遇到了一個很奇怪的女孩,一直大聲嚷壤地…」

「女孩?」

「嗯…她說我太安靜了,應該要跟她一樣有話要直說…總之她一直纏著我,感覺很傷腦筋啊…」

喔喔喔喔……這種振動,黑黑正在笑、她又再笑了!我的肚皮好癢啊!

「怎麼了呢,公主?」

「嘻…沒什麼,但是永琳,這種人妳要多多去認識喔,可不能因為覺得麻煩而冷落人家。」

「嗯…我盡量…話說公主啊,妳今天有好好照顧小華嗎?」

「當然,而且妳看!」

這時候,黑黑伸出了她的雙手,並且將她手腕上的毛皮往後捲了起來,露出白嫩的肌膚,

得意地展露給白白看。

「嗯…」白白仔細地查看黑黑的手腕,又是這種我看不懂意義的動作。

之後,白白把我從黑黑的頭上給抱了下來,這種淡淡的香味,還有抱我的方式,感覺依舊很熟悉。

「做得是不錯,但是您還是忘了一件事喔。」

「唉…?」

隨後,白白把我帶到外面並放在小屋旁後,她一個人轉身走到後方,而黑黑也留在原地陪我;

外面天色相當陰暗,所以我看不清楚她在做什麼,只能看到她那被月光映照的白色毛髮隨風飄動,

而她的身影也越來越靠近這裡,手上似乎還拿著一樣奇怪的東西。但是,從這聲響聽起來,好像是……

「永琳,這是…?」

「水啊?」

哇啊啊啊啊啊───!!!

「咦!為什麼她會怕成這樣?」

「哈…哈哈…」

我不要啊啊啊───!!!

「公主…您是不是又做了什麼壞事…」

「囉、囉唆!話說回來,我不是叫妳去買項圈嗎!」

「買是有買到啦…」

「給我拿來!妳的那一組也是,我要親手給妳套上!」

「唉…是是…」

白白終於離開了,連帶她手上那恐怖的東西也是…

嗚嗚…現在只要一看到水、聽到水聲,我就會想起下午時的那股惡夢;鼻子進水的疼痛,

現在也還若隱若現的…

「來,公主。」

「嗯…不錯,不過還真的有人賣人類用的項圈啊?」

「……是您叫我買的耶。」

「嘻嘻…主菜等等再上,先來這個小的。」

兩人經過一陣子的對話後,我們再次回到房屋裡面。待黑黑將我放在桌上後,她拿了一個奇怪的、圓圓的東西,

撐開在我眼前…

算了,我對人類的理解大概也就到這邊了,接下來,我要睡了。

「小華來~這是妳的喔!」

嗚喔喔喔喔!!妳、妳這傢伙又想做什麼!好緊…好緊啊──!!

『喀嗞!』




「好痛啊──────!!」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6-2 17:01
chapter.13

遺忘、然後是相會







在這個寒天凍地、呼吸也徐徐結霧的清晨,此時在一處宏偉的門口旁,站著一位穿著保暖衣物的少女;

望著前方的她,正等著前方那緩緩駛來的馬車。待馬車停下後,一個年輕的男性從裡面探出頭來,

慢慢地走到少女的面前舉手行禮。

「早安,小姐。」

少女也以溫柔的笑容示意,之後她從自己的胸口處拿出兩封信,上面收信人姓氏的欄位各自填有『山田』與『安部』;

她將兩封信拿在手中再次確認後,慎重地用雙手遞給站在她眼前的,準備替她傳送的男性。

「這次…也麻煩你了。」

「這是屬下的榮幸。」

男性將信接過手後,隨著恭維的行禮慢慢退下並走回車上,少女揮手向對方道別並站在原地目送他離開。

「呼…」

這是一個寒冷的早晨,灰白色的天空不斷降下潔白的瑞雪,而站在這片雪景下,雙手摀著臉頰呼氣的少女,

正是經過四年後的朔本人;依舊留著披肩而不做修飾的髮型,也依舊擁有美麗動人的臉龐,

但是歷經許多風霜的她,面容也隨著心態多了幾分成熟。看著侍衛搭乘的馬車離開視野後,

朔也轉身撐起遮雪的紅傘,一步一步地往裡面走回去,而大門也隨著沈重的聲響緩緩關閉。







..........







「長奈前小姐,早安。」

打開門扉,是一如往常的風景。

一樣的時間作息、一樣的生活規律,想必今天也是個平凡的一日。

「早安柚花,這位是…?」

「這是敝妹,今後她將在這裡正式任職,如有怠慢之處,往後還請您多多包含。」

「初次見面,我叫柚夜!」

現在的我,日子過得很安穩,也沒有明顯的煩憂,但是這種一成不變的日子,卻讓我有種枯燥煩悶的感覺;

我不曉得該用什麼詞彙去形容現在的一切,但是我逐漸了解一件事…

「呵呵,也請妳多多指教。」

在不知不覺間,我的笑容變得越來越虛假,彷彿只是用一張面具來面對各式各樣的人。

我不想欺騙自己,也不想傷害別人,但是現在的我卻沒辦法正面去回應他人的心意,因為我只覺得好累,

不想再為了多餘的事情勞心。

「長奈前小姐,您長得好可愛喔……唔!」

「傻瓜!抱歉…敝妹太不懂事了。」

「不用在意…」

此外,我也不想看到這種與我無緣的東西…

「對了,長奈前小姐…」說話的同時,柚花從她的手中一疊資料中抽出一張紙。

「怎麼了?」

「這是我們研究團隊的外出探勘計畫,還請您過目。」

我稍微看了一下上面的資訊,確實如她所言,這是一個三天兩夜的行程,但是日期決定相當倉促,

出發日就定在三天後;在完全沒有告知任何人的情況下,跟某人一貫的隨性作風如出一轍。

「難道說,這是…?」

「是的,這次的活動是由您父親,長奈前大人一手策劃。」柚花苦笑,果真是不出所料的回答。

「這是所謂的員工旅行嗎?」柚夜一旁好奇地探頭看著。

「不是啦…這是…」柚花說話的此時,露出有點為難的表情偷看了我一眼。

「呵呵…確實算是如此,你們就好好地玩吧。」我將手上已看完的傳單拿給柚夜,回答這種沒有一定準則的問題,

只可意會不可言喻。

「是的!」

柚夜露出開心而稚氣的笑容,這種毫無保留的開朗表情,與無色無味的我相比,顯得過於鮮明而諷刺;

也像一道奪目的光芒,刺眼得讓我想躲避。

「啊…還有一件事,能麻煩您嗎?」

「嗯?」

柚花臉上顯得有些難色,再次抽出一張傳單道:「我…想麻煩您轉交給八意大人。」

「怎麼了嗎?」

「呃…沒什麼,只是我有點…」

看著柚花為難的表情,我想也無須過問原因,之後我將傳單接過手點頭示意。

「我知道了,那麼今天帶領新人的任務就交給妳了,至於行程的部份,我晚一點再過去跟妳討論。」

「謝謝您,長奈前小姐。」

「長奈前小姐,我也會好好努力的。」

看著兩人對我的行禮與道別,我露出淡淡的笑容以對,直到目送兩人離開房間後,我轉身繼續朝後方走著。

一路上,是來來往往的人群、熟悉而固定的面孔,沒有任何活力與多餘的舉動,大家的共同目的也都一致,

枯燥乏味。或許在這樣的環境裡,像柚夜那樣的孩子是個特別且必要的存在…


"就是…妳的…笑…"


但是,我知道自己不能對這種細節如此任性,而是懂得去接受它,不然生活在這種沈寂的空氣中,

彷彿連生命的本質都會逐漸淡忘…

「長奈前小姐,早安。」來到門口後,侍衛向我行禮道。

「早安,今天有大人的消息嗎?」

「昨日我們收到信件,上面寫她會比預定時間要晚幾天回來,此外今天有您的信與包裹,還請您去查收。」

「包裹?」

「是的。」侍衛點頭,隨後他退後並壓住一旁開關將門打開。

雖然是不太可能發生的事,但我依舊抱著期待的心情走進去。朝我的座位一望,果然如侍衛所言,

桌上放有一封信件以及一個包裹;待我將手上的資料都放下後,立刻將信件拿起來查看。

「嗯…」

很可惜,這不是我所期待的結果,信件與包裹上面都沒有註明寄件人的資訊,

所以這不可能是沙佳或小惠的回信,但我也大概猜到寄件人是誰。在短暫的失望之餘,

我還是順手將信件拆封並取出瀏覽,內容是父親給我的問候,還有交代給我的任務,一如往常;

比較特別的地方是旁邊這個包裹,在我拿起並撕開層層紙糊的包封後,裡面是放有一枚項鍊墜子的木盒。

「終於…完成了啊…」

我將墜子從木盒中拿出並拿在自己的眼前,普通的黑色布料製成的細繩,下端扣著一顆淡紫色的菱形寶石;

仔細一瞧,那紫色的內部彷彿藏有如靈魂般的光澤。我很開心,因為今後我不再需要過著依靠藥物來控制自己身體的日子,

雖然我並不曉得墜子實際的成份,也不曉得它所帶來的副作用為何,但是我知道,這是父親大人為了我製作的東西,

是超越健康而更為珍貴的寶物…

然而,提到『珍貴』兩字,我不自覺回想起過去一些回憶,如果說對每個人類而言,

珍貴的意義就等於遙不可及的願望,那麼對我來說,我的願望只有三個;一個是我的健康,

另一個是得到他人的關愛,就像父親對我的呵護以及我這輩子最重視的兩個好友。

『喀啦…』

拉開第二節上鎖的抽屜,裡面裝的是滿滿的信封與照片,我將其中一個放有照片的相框拿出。

相框是小惠與沙佳共同為我製作的,裡面的照片是三個人第一次在學校合拍的回憶;

雖然父親為了我的身體與任務著想,要求我盡量去忘了他們,但是我終究私下與他們維持了四年的聯繫;

同時,我也對他們說了長達四年的謊言…

然而,每次只要能看著從照片映照出的笑容,我的心就能稍微找回一點勇氣、一點希望,即使那份溫暖遙不可及。

回首看著放在桌上的墜子,我的心,就好比枚墜子的中心,那黯淡而朦朧的光彩,已經不再像過去那樣澄澈、閃亮。

如果我們還可以再相見的話,我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跟你們說,快樂的回憶也是、辛酸的回憶也是。

如果我們還能在同樣的地方一起生活的話,我有多希望你們能夠接受已經污濁的我…

之後,我輕輕地將墜子繫在脖子上,環扣的銀鏈條,透過皮膚傳來是冰冷的刺激感。

『喀。』

而相框,再次靜靜地座落於深鎖的抽屜中。







..........







「進來吧。」

打開門扉,映入眼前是一面桌子與一個男子。

一樣的動作、一樣的步驟以及一樣的呼吸頻率,每隔半年我所要做的事,就是走到這張看膩的桌子前,

將報告交給這個看膩的男子。

「這次的成果很不錯,永琳。」

他是長奈前白河,一個對公主痛下殺手的元兇之一;此刻坐在我面前而全身都露出破綻的他,

只要我想,殺死他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

「是的。」

但是我無法這麼做,現在的我只能極力深鎖自己的心,以冷漠與無情來掩蓋這股殺意。

從公主死後被下放置污穢世界的那天起,我就一直貫徹這個信念,如果是為了滿足一時急於復仇的情緒,

這種感情終究是魯莽而愚昧的。

「最近與小女相處得如何?」

他的女兒─長奈前朔,同時也身為我的助手,是一個很有能力的女孩;與她父親不同的是,

她本身是個無欲無求的人,除此之外,我對她並沒有多餘的感覺,我也不會把仇恨帶到她身上。

「沒什麼,跟以前一樣。」

因為對我來說,她只是生命中一個平凡的過客,一個如擦肩而過的人的存在…

「是嗎?」

「不提這些,對於年底的計畫,目前實行的程序如何了?」我將手上的次要資料依序放在他的桌上。

「妳在說什麼呢?」

又是這種試探性的口吻…

「三個月後的公主迎接計畫。」經過了極為短暫的停頓,我將最後一分資料放置完畢。

「呵呵…不用擔心,一切都照著固有的行程在進行。」

這是他為了觀察我,但總讓我很不快的習慣性舉動,不過面對這種態度我早已習慣,也可以說是麻痺了。

然而,每當我提到這件事時,他給我的答案也總是千篇一律。二十五年的時間雖漫長,但咬緊牙關,

二十四年又九個月的光陰已隨潮水流逝;逼近最後一刻的此時,我絕不能將自己的情緒湧上心頭,

即使要做著違背自己心意的事情也無所謂,因為我的眼前只有一個目標、一條筆直的路,而這一切,

全是為了那一天的到來…

「不要用那種眼光看著我,我一定會答應妳的要求,這個約定雖然只有我們兩人知道,但我不是傻子,

往後我還需要妳的能力。」

需要我?這句話真是言重了,反正你要怎麼想都與我無關,因為我的目的永遠就只有一個。

「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話說,我有件事要問你。」

「喔,難得妳真的有問題想提問。」

「我很好奇一件事,為什麼你們不准許月兔與公主交談?」

能夠因他人而犧牲自己的種族,這是月兔民族的性情,也是月之民能輕易控制他們的主要理由。

對我來說,這部份與禁言都是很特別且奇妙的地方,也相當令人可疑;就跟公主本人一樣,

月兔的身上也藏有許多複雜的秘密。

「這件事妳就暫時別管太多了,何況,對妳來說也沒什麼重要不是嗎?」

雖然我還無法明確地瞭解月兔與公主的關聯性,不過…我總覺得他們仍然隱藏了很多事。

「也是…」

交談結束後,隨著一個簡單的禮儀手勢,我轉身走出門外,沿著走廊走向門外等候的馬車。

風是冰冷的,吹在刺骨而凜冽的蕭瑟中,傳來是無色與無情的惆悵。

我無法再往前一步踏入,亦無法退縮而往後反悔,只能站在被人操弄的,宛若人偶的絲線下。

然而,現在的我毋需想這麼多,這些事情即使以後再去瞭解也無所謂,反正現階段就是順應他們的要求,

將眼前的謎團抽絲剝繭。

「八意大人,請上座。」

那位永生不死的月之公主─神久耶,她所有擁有的,立於全人類之上,名為『永遠之力』的秘密…







..........








「大人還沒回來嗎?」

「她昨天晚上剛回到這裡,但是今天清晨又臨時出門了。」

時間又過了一天,結果還是沒有遇到她,現在的我什麼事情都不能做,只能在房內坐著乾等。

看著桌上的文件,那是父親擬定的探勘計畫的草案以及我完成後的企劃書,時間就剩下兩天後了,

不曉得她曉不曉得這件事。


"這世界上沒有所謂『絕對』的存在,當然也涵蓋我現在說的這句話。如果找到了真正所謂的『永遠』,

不論以何種形式與容器也好,除了能推翻我的這句說詞外,也可以推翻現在所有的理論。

不過可別把"永遠"定義在人類的思念上,這種不切實際的說法,不是身為研究學問的人應有的態度。

人類一生的長短,豈可以永遠來比擬?那只是我們人類傲慢與幼稚的思維所衍生的說詞罷了…"


我一直以來,都無法瞭解她的內心深處,即使她曾經跟我說過這些話,但我看得出她心中仍有許多矛盾與迷惘。

跟在她身邊學習的日子,至今也過了好幾個年頭,我們彼此間沒有任務以外的言談,也沒有任何多餘的交集,

彷彿在走出校園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的時間已經完全停止了。

「長奈前小姐。」

突然間,一個留著短髮的女孩進入我的房內;我沒有因為突然冒出的人影而驚慌,即使粗心的她忘記進房前先應門。

「我記得妳是柚…夜吧,什麼事?」

「是、是的,很榮幸您還記得我的名字,我想請問您溫室的位置,這周是我負責的日子。」

「怎麼不問其他人而找我呢?」

「說來丟臉…其實我有試著去問其他人,但是他們…都不太理會我…」說話的同時,柚夜的姿態顯得有些扭捏。

「這裡的人說來確實如此,就妳請別見怪了…」

「不!我並不是這麼認為喔!」柚夜突然間揮舞著雙手,那手忙腳亂的姿態,正極力為自己的言語作解釋。

「呵…不然妳覺得需要有人幫助的話,我可以先安排妳到柚花的部門,如何?」

聽到我如此說著,柚夜當下顯得有些驚訝,隨後露出有些猶豫而熟思的表情。

確實,以這複雜的個環境來說,這個女孩還顯得太年幼了;雖然來到這種地方本應該學著自立自強,

但我想或許多個人照顧,對現在的她而言還是比較適合。

「謝謝,但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唉…?」

從她口中說出,是出乎意料的答案。看著我的柚夜只是不好意思地摸著自己的後腦,

一臉困擾的模樣,彷彿在掙扎是否要為自己的話語作解釋。

「其實…嗯…其實我跟姊姊並不親的,當然這也不是我要推卻您好意的理由…」

「唉?是…這樣啊…」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雖然這些事情本應與我無關,我也瞭解每個人都有各自的苦衷,

不過第一次聽到他人提起與自己身邊親近的人的事情,不免還是感到有些驚訝。畢竟,

這種事情若不是經由第三者的轉述,我永遠都不會瞭解;而且從她的言行來看,

我不僅誤會了一些事,也太過看輕眼前這個女孩了…

「其實…我跟姊姊…是…」

經過了短暫的停頓,在柚花開口要替我的納悶解釋時,我即時地伸手打斷了她的話語。

「唔…?」

「沒關係,這樣就夠了…」我搖搖頭,希望她不用在意這些事,因為這是屬於她的隱私。

「啊…是的。」在充滿吃驚的表情下,柚夜也露出一絲難言的苦色。

「其實我…只是希望在沒有她的地方獨自努力,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也能抬頭挺胸;

雖然我們之間發生了很多事,雖然我無法對她表現完整的自己…」

完整的…自己?

「但是她在我心中的地位,依舊是個很了不起的姊姊。」

她不再說話,只是一臉苦笑地注視我;應該說,我們兩人的眼神都注視著彼此。

就像已經熟識了彼此般,我們之間一點也沒有陌生而想規避對方視線的感覺;這種心情,

奇妙而難以言喻,也像一團近在眼前的迷霧,拼命伸手卻僅空揮雲煙。我噤口不語,

也想不透自己內心深處的迷惘,但我能瞭解她的想法,因為我們都站在一樣的起跑點,

追逐著相似而遙遠的目標。

「長奈前小姐…?」

「是啊…」

「唉?」

我輕輕地笑著,雖然笑容仍帶點苦悶。「如果是柚花的話,我可以跟妳保證,

她是我少見的賢慧又溫柔的女性,所以在她一定也能瞭解妳對她的思念。」

雖然,我並不能告訴她這些話背面所隱藏的意義,我也無法為自己的言行信心十足地拍著胸口。

「而在她心中的妳…總有一天也能瞭解到彼此的一切…」

但是,如果語言能讓人感到安心,那麼即使強顏歡笑也顯得幾分可愛;如果有人需要從背後推一把,

那就讓我成為那個站在他人身後的木偶。

「謝謝您…長奈前小姐…」

只是…現在站在這裡的我,和過去與妳相會的我,究竟又屬於什麼樣的存在?

如果說時間停止流動的一切就是『永遠』,那麼現在的這種曖昧又逼近靜止的感覺,又代表著什麼呢?

「走吧。」

「咦?」

「妳不是要去溫室嗎?今天我也想早退…」







..........







「她不在嗎?」

「是的,但是她有留下一封信給八意大人您。」

進來屋內,我將桌上的信紙拿起,裡面是無趣但必須履行的內容;不作多餘思考,我將瀏覽過的紙張簽完名後,

再次放回原來的桌上並轉身離開,準備動身回到門外另一邊準備好的馬車。

「八意大人,您已經要準備啟程了嗎?」

「嗯。」

「您需要在此地稍息片刻嗎?現在時辰尚早,回府後或許仍需在門外等候。」

「不了。」

「是的,那麼,全員準備啟程!」

話說,最近在研究中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

身為同樣的種族、同樣的基因,地上人的壽命卻比我們還要短,不…應該說我們的壽命比他們長。

不僅是天生的體質差異,加上八意家的藥學影響下,我等月之民普遍擁有更健康的身體、

更長壽的生命以及更遲緩的生長,雖然還不及月兔一族那種生命長度,但與地上人比起已有顯著的差距。

從各方面來看,雖然地上的環境與一切外在條件都明顯不如月都,但若要論及壽命與成長,

光依這些條件,理論上是不可能的。詳細原因我仍無法精確地做解釋,但是若以神秘一點的說法可以歸論出兩點。

第一是來自月亮獨特的魔力,也就是潮汐對地上人的差別影響。關於這項研究,在月都中也是鮮少有人能了解的,

就連我也難以完全了解其意涵,畢竟這是身在地球,做兩方比較才能瞭解透徹的謎題;而地上人所謂潮汐的來源,

正是月都甚至整個月球帶來的巨大影響力,含括地上所有的生命與非生命,甚至主宰著一切的生與死。

第二,是公主的『永遠之力』影響了整個月都;永遠的力量換成了歷史的流動,

但關於公主的這股力量仍是巨大的謎團,在太多的不明因素下,我仍無法對這一點提出有力的說詞。

此外,不曉得是不是我的多心,公主本身的成長速度與我們不太一樣,從過去與她共同生活的十幾年裡,

她的第二性徵的出現時刻,甚至比年長的我早了幾年。就過去的記載來看,我們的生命週期大概比地上人多出一半左右,

以地上人的素質來比照,我們的肉體成長速度確實有緩慢的趨勢;地上人的女性第二性徵大約在十五歲時出現,

而我們卻在二十一歲,這點正好可以作為證明。也許以我們月之民觀點來看,我這般看法顯得有些詭異,

為何我會以皇室眼中下賤的地上人做為標準來比較,那是因為我很清楚地上人的本質與我們是相近的,

而公主的身上卻有更多與地上人的相似之處…

「呼…」

持有『永遠之力』,意味她可以捨棄肉體的空殼而投向下一次的轉生,保留著不滅的記憶;以靈魂的去留來看,

肉體不過是一種容器,以生命的價值來看,她已經接近完全不死的存在,也超越了現今多數的常理。

所以,名義上雖是『永遠』的研究,但實際上我們也僅能在『時間』裡打轉,也就是『操縱短暫的時間』的領域;

而我們所瞭解的部份,終究不及她心中的萬分之一,不論是她身上的秘密,還是她心底的悲傷…

「恭迎大人回府。」

經過一段時辰的跋涉,馬車終於隨著高亢的人聲停止;走出車外後,映入眼簾是高大雄偉的緊閉大門,

攀附上方的,依舊是歷經風霜的百琳雕飾。也許是今日的心中多了一分無謂的閒情,

讓站在本應熟悉而無感覺的門前的自己,想起了彷彿熟悉而陌生的記憶,那股再次於心中掀起漣漪的兒時情懷。

「八意大人,長途遠行辛苦您了。」

第一次看到這麼大的門扉是在何時?是在月之公主的皇殿前?還是在宣示效忠元老院時踏進的禮儀之殿?

可惜諸如此類的記憶,似乎已經在我的心底悄悄流失。我並非不願去回想起這些,我也不是滿腔感性的詩人,

只是記憶的游絲已隨著時間推移而消去,如果要把多餘的精神花費於此,那麼我寧可抹殺自己的思考。

總之只要是為了公主,這些多餘的思考與情感都是無意義的;與公主所承受的痛苦相比,

現在苟且偷生的日子也根本不算什麼。

「八、八意大人!您要去哪兒呢?」

是啊…

站在孤高而俯視一切的山嶺,在她永遠的目光之下,我的存在只是無垠世界中的一粟。







..........







夕陽西下、夜色低垂,在徜徉而搖曳的花海裡,伴隨是略帶寒意的清風。

天空倒映橘紅色的晚霞,花朵綻放淡紫色的芬芳;放眼望去的一切,單調而一覽無遺、恬淡而無邊無際。

在這寬廣而寧靜的世界裡,只有一個少女,安靜地蹲在花海中。留著一頭披肩秀髮的她,

戴著編織的草帽,孤身一人面對這片廣大的花海;胸口掛著,是一枚若影若現的、散發微淡光彩的紫色墜鏈。

少女無聲無息,只是若有所思地望著花兒,隨後她靜靜地閉上雙眼。

『唦…』

風兒,只是輕輕地吹拂;不帶走任何一物,也不吹散一絲雲彩。

此時,在這彷彿連時間都靜止的世界裡,突然間,遠方多了一個陌生的身影。與身形嬌弱的少女相比,

那個身影顯得高大少許;頭上戴著,是將頭髮藏住的黑色連帽斗篷,在夕陽的背光下,遮掩了他大半的面容。

神秘的姿態、不徐不喘的氣息,他保持著安靜的步伐,朝著少女所在的正中央漫步走著。

『唦…』

風聲掩蓋了步伐的聲響,也掩蓋了萬物的天籟;彷彿沒有察覺到這突來的訪客,少女依舊安靜地留在原地,

而陌生人也終於來到少女的身旁。隨著停頓的腳步,風兒也默契地停止了流動,世界再次陷入逼近靜止的寧靜,

兩人默默不語。經過短暫的須臾,陌生人終於伸出了雙手,慢慢將他頭上的斗篷往後褪下。從黑色布料中露出的,

是一頭神秘而美麗的銀髮;那細長及腰的銀絲,倒映了天空的橘紅色,也襯托出她那冰清玉潔的美人面容。

兩人之間沒有任何言語,連眼神也沒有注視彼此,只是安靜地留在原處、感受那迎面飄來的花香。

彷彿置身常理外的世界,花朵與人彼此會心,靈魂也隨之得以昇華…

『唦……!』

風兒再次吹拂,那略帶強勁的氣流,將四周的花朵細草吹得飛揚起來,一望無際的天空瞬間充滿了柔和的色彩,

也讓女性那神秘而美麗的銀絲,毫無保留地在空中與花朵共舞;遠遠一望,這片如畫如詩又如夢的一幕,

彷彿超越了塵世而脫俗的美麗境界。

就像從夢中清醒般,這時少女終於睜開了雙眼…

"即使您不願意正眼看著我…即使您心中所思念的人不是我…"

她輕輕喘一口氣後,隨即將胸口的紫色墜鏈悄悄放進衣服裡,慢慢起身。

"但是您的笑容…就是我最大的心願…"

少女沒有開口說話,只是轉身面對著站在一旁的女性後,將草帽脫下並緊緊地抱在自己的胸口。



「八意大人…歡迎您回來…」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6-2 17:01
活著的人,會因為死去的人而活著

但是這分羈絆,卻會為活下去的人帶來更大的痛苦

為了讓自己能站起來

為了約定而忍受一切

看似強韌的心

卻讓自己變得越來越脆弱…





下回

chapter.14 『瑠璃』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6-10 22:03
chapter.14

琉璃








大地是銀白的荒漠,天空是深邃的黑暗;沒有人影、沒有流水、也沒有風聲,只有無盡又無盡的慘淡。

在這個悲傷的世界裡,生命是凋零的,世界是虛無的。

『唦…』

此時在這片寧靜的大地上,遠方出現了細微的腳步聲,放眼望去,那是一個孤寂的少女身影;

她身上披著是歷經風霜的破爛斗篷,手中握的是幾近腐壞的木杖。除此之外,身上空無一物,

甚至連鞋子都沒有。

沒有人知道她想要去哪裡,而她也沒有停下來歇息的打算,只是用雙手握持著木杖,

撐著疲憊不已的身軀、拖著滿是傷痕的雙腳,一步又一步,朝著沒有盡頭的前方走著。

單調、黑暗、恐怖。

時間,就這樣隨著少女顛簸的步伐,不斷流逝…

『丁拎…』

經過了長久的一段時間,突然出現了一聲神秘而清脆的鈴聲。彷彿超脫一切的存在,隔閡了這個世界;

而這股突來的聲響,也讓少女立即停下了她的步伐,抬起了她那掩蓋在斗篷下的臉頰。那深藏在破布裡的容顏,

是一個消瘦且骯髒的面容,但是不論風雨如何侵蝕她,依舊掩蓋不了她美麗脫俗的本質,

以及她那微微露出、皎潔而白銀的頭髮。

『丁拎…』

又一次出現的鈴聲,讓女性的雙眼更加有神,並開始轉頭四處觀望;她那逐漸露出氣色的表情,

看起來不僅活絡許多,同時也多添一分不明的焦慮。但是不論她怎麼尋找,出現了兩次的鈴聲,

似乎隨著長久的靜寂而永遠消失。失意的少女,就像被過大的希望所帶來的反噬,那瀕臨極限的身體,

終於隨著心中的沮喪而倒下。孤身一人,低頭而跪在死亡的荒漠裡…

然而,少女並沒有因此喪失了心智,經過了短暫的失望,她再次雙手拄著木杖,吃力地將自己的身體給撐起來。

旁人看起來,雖是輕而易舉的動作,但對她而言是件極為痛苦的事,因為她知道,如果下一次她再次倒下時,

很可能就再也爬不起來了。

「喝…喝……」

最後,全身顫抖的少女終於使盡了她最後的力量,讓自己的雙腳穩穩地站在地面,但是此刻的她,

臉色已經浮出不堪負荷的蒼白,身體也快要承受不住最後的逞強。之後,就在她再次抬起頭的此時,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再次響起…

『丁拎…』

這一次,少女不再有任何的猶豫,即使那搖搖欲墜的身體還沒有打直,但敏感的她,立刻朝著那聲音的方向望去。

就在一扎眼的瞬間,少女的雙瞳睜著如玉珠般大,那驚訝又難以言喻的表情,表達著超乎想像的情緒。

原來鈴聲的主人,正站在不遠的前方;一個身穿華麗衣裳,留著一頭過腰秀髮的美麗少女,

而鈴鐺,正繫在少女頭髮上的玉釵尾端。

「啊……」

拄著木杖的少女,像是要呼喊著前方的少女而出聲,但是那美麗的少女依舊背對著她,不發一語地站在原地。

少女知道自己無法輕易出聲,於是只能盡自己最後的力量,加快速度不斷向前走著,

拼了命想要讓前方的少女注意自己。但是,此刻那美麗的少女也開始挪動了步伐,沒有注意到後方的人影,

踏出一步又一步,逐漸拉遠自己拼命想縮短的距離。

看著這一幕,少女心慌了,於是她將自己的生命豁出去,丟了手中的木杖,拼了命讓自己向前顛簸跑著。

但是不論她怎麼努力,美麗少女的身影卻不見拉近,反而離她的視野越來越遙遠。

「啊…哈……哈……!」

就在此時,一個突如其來的異樣,讓少女的動作逐漸受到阻礙,那是在自己腳踝上的詭異觸感。

然而少女沒有因此做出任何的反應,一心只想盡自己最後的力量,做著眼前唯一且重要的事;但是到了最後,

那詭異的觸感卻越來越強烈,已經達到讓自己的動作完全停了下來,甚至讓少女重心不穩地向前撲倒在地。

『啪唦!』

少女痛苦地撐起自己的身體,直到現在,那股來自腳踝的觸感依舊還在;就像被布給緊緊套住似的,

那纏繞在腳踝的緊縮感覺,甚至出現了輕微的疼痛。

「啊……!」

轉頭一看,那藏在腳踝上痛楚的真相,居然是數以千計的,沾滿猩紅鮮血的人類手臂…

而每一隻手臂,全部都朝著自己的方向不停地蠕動著…







..........








「呼…!!」


從夢中清醒,但彷彿仍置身夢中。

這時坐在床上的人影,正是與夢中那悽慘少女如出一轍的女性,孤高而冷漠的才女─八意永琳。

此刻仍是深夜時分,室內的空氣是冰冷清涼的寒霜,而外頭的天空則是與夢中相似的漆黑;在這樣嚴寒的環境裡,

坐在床舖上的永琳雖僅蓋著一條單薄的被子,身上卻不斷地流著汗。之後她起身離開床邊,

一手摀著自己的前額、一手扶著牆壁,一跛一跛地走向房內的書桌前。在這間擺設單調的房子裡,

四周除了一張桌椅外,只有擺滿的書與捲軸的櫃子,而那放置在桌上的不明用途的藥瓶,其存在顯得格外鮮明。

永琳走到桌邊後,隨即將藥瓶拿在手中並從中倒出幾顆藥丸,毫不猶豫地將之一吞而盡。

「哈…哈…」

服下藥後,永琳用雙手撐著桌子,她那低頭而露出重重苦色的表情,以及用單手摀嘴的若隱若現的嘔吐貌,

都能明顯表達自己那尚未退去的痛苦;不論是殘留在腦中的暈眩,還是夢中帶來的恐懼。最後又過了一段時間,

待藥效逐漸發揮效果後,站在桌前的永琳情況終於穩定下來,擺脫痛苦而鬆懈的她於是直接跪在原地,

伴隨著臉上尚未乾涸的汗水,伏臥在桌上再次沉沉入睡…







..........







『唧唧…』

艷陽高照,清風徐徐。

「哇──!」

在這片綠意環繞而蟬鳴四起山道裡,走著是一群穿著輕便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也有心情如這片天空一樣晴朗的女孩,伸張雙手開心地奔著。

「柚夜!安靜一點,別像個孩子似的。」看著自己妹妹如此稚氣的舉動,身為姊姊的柚花不免嘮叨幾句。

「呵呵…有何不好呢?」我看著逐漸跑遠的柚夜說著。

「您有所不知,長奈前小姐。她以前在家中幾乎都很文靜,家中長輩的話她都很順從,可沒現在這麼大嗓聲呢…」

「嗯…是嗎?」

聽著柚花如此說道,我只是露出淺淺的笑容,隨後各自看了柚夜與柚花一眼;在我眼中的兩人,

柚夜是個臉上掛著燦爛笑容的女孩,散發著活潑與精神,而柚花則是個如母親般的賢慧女性,總是不時緊緊地看護著柚夜。

看著這關係複雜的兩人,雖然沒有明顯溢於言表,卻又比誰都還注意彼此的存在;對於瞭解兩人各自思念的我而言,

這種無形而緊密的羈絆,讓人不自覺地心生羨慕。

「如果在意的話,不如妳就陪她去吧。」看著柚花如此出神地看著遠方,如此多愁善感的模樣,

我想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到身旁的我。

「唉?不可以,比起柚夜我還比較擔心您,而且陪在您身旁是我的職責。」

「妳多慮了,我今天的身體狀況沒有妳想得這麼壞,妳看。」我舉起自己的雙手,故意做著精神奕奕的模樣。

「嗯…」柚花的表情仍顯得猶豫,兩眼盯著我的全身打量一番。

「放心吧,我不會走遠的,何況照顧新人同樣也是妳的職責喔。」

在我的要求下,最後柚花帶著一臉不放心的表情與我分別。不愧是陪在我身邊長達四年之久的人,

或許她已經觀察到了,即使我已經習慣在眾人面前裝出無事的模樣,但是今天身體的狀況確實不算好,

而且還剛好遇上了生理期,讓我連走起路來都有點吃力。最後跟著眾人走一段路,我的體力情況越來越差,

快要撐不住的我只好蹲下休息一會;也許是生理期的影響,今天的情況比往常都還要糟,不論是頭部的暈眩,

還是下體的疼痛…

之後,我將那枚紫色墜鏈從胸口拿出,紫色的寶石依舊閃爍朦朧的光彩之外,上面也沾上了我的汗水。

看來,即使我極力想脫離依賴藥物的習慣,但事實上我根本就做不到,而我的身體似乎也不允許我這麼做…

「妳怎麼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後方冒出,我記得…我應該是走在最後面了,為什麼這時候會出現『她』的聲音呢…?

「八意…大人…」

她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來到我面前蹲下,讓我整個人坐在地上並撫摸我的前額;我不好意思地移開自己的視線,

因為她的雙眼相當認真地注視著我,讓我心跳不已,我甚至害怕自己臉上會露出奇怪的表情。

不曉得有多少年了,能從這麼近的距離看著八意大人、讓她觸碰我的身體;為了履行任務,

我應該是已經放棄了這股思念,就算我知道我必須這麼做,但是就跟我斷不了與沙佳小惠兩人的友情一樣,

這股心中的悸動永遠都欺騙不了自己。

為了自己的渴望,我知道我是個自私的女人…

「不要緊的…請您先走吧…」

但是我也很清楚,不論我怎麼努力,有些事情就是無法如己所願。只是我也不曉得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

對於八意大人,我的心中究竟又在期待著什麼?這種苦惱又矛盾的感覺,總是日以夜繼地折磨著我…

「我只是…肚子有點疼…」

我趕緊握住胸口的墜鏈並將它收回衣內,雖然經過了短暫的驚慌,希望她沒有注意到我方才的疏失;

然而她的目光似乎都沒有從我的臉上移開,依舊緊盯著我的臉頰。

「走吧。」突然間,她站起身來。

「唉…?」

在我還在恍惚的同時,八意大人對我伸出了她的右手。

「我不會丟下妳的。」

就像一股暖流經過自己的身體般,她的表情雖然依舊冷漠,但是她的話語卻充滿了只有我才知道的溫柔,

讓我沒有辦法拒絕。仔細想想,這種感覺實在太卑鄙了…

「嗯…」

然而,就在我伸手欲握住八意大人的手的同時,在她的後方卻出現了不明的光芒;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未知景象,

在我還納悶而思考的霎時,那道光芒竟然瞬間由遠轉近,直接往我們的方向衝了過來。

「八意大…………!」



『碰轟───────!!!』








..........







「緊急事態!北里門遭到叛亂份子重大突破!」

在一間相當寬廣的元老院議會廳裡,突然出現了幾個傳令兵推開大門衝進來;他前來傳達的危機訊息,

立刻讓在場的所有人驚慌失措。

「難道…是月兔!」身為眾元老當中最有權力的元老領袖─信典驟然站起,外表有些年邁的他,

依舊對這緊急的消息聞之色變。

「是的,除此之外我們接獲了消息,在西北方山谷處的位置也遭受叛軍埋伏,但是現在情況仍不明。」

「那裡不就是科學家的所在地嗎?」

「什麼!總之先設法拯救他們,絕對不能讓機密外漏!」聽到這消息,其中一位名為元求的元老,

立刻對前來報信的人下達命令。

「慢著。」在其他人都處於驚慌狀態的此時,身為同樣地位的元老之一,

但外表比起他人還年輕俊俏的長奈前白河立刻挺身出來。「那裡的事態還沒有你們想像中的危急,

應該先將主要兵力集中在皇都。」

對於眾人皆慌亂的此時,白河依舊以不慌不忙的姿態,以冷靜的口吻指示眾人。

「你說什麼!長奈前!」

「元求,現在這種時候可不能急,如果以我的判斷沒錯,這是個調虎離山之計,以我們現有的殘餘軍力來說,

萬萬不得分散。」

「哼…這種時候你居然還是這麼冷酷無情,原來你連自己女兒的命都不在乎了啊?」

同樣身為元老的元求,面對自己視為眼中釘與競爭對手的白河,一見他那微露破綻的說詞,

元求立即毫不留情地抨擊,但看在白河眼中,他並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只是冷冷地看了對方一眼。

「不在乎?哼…應該說我沒有在乎的必要。」

「這是什麼意思?」

「別忘了,在那群科學家當中,永琳也在那裡。」

白河此話一出口,四周的人立刻興起了輕微的騷動,這是一個他們絕對不陌生的名字。

「八意永琳…?長奈前,你當真認為她足以勝任保護所有人的職責嗎?」

依據永琳過去以來傑出的能力,以及白河那充滿自信的態度,照理來說,這是個毫無疑問的強心劑;

但穩重的信典在判斷上仍有些猶豫,畢竟完全捨去兵援的極端作法,這也是個很大的賭注。

「區區一個女人也想對付月兔?你瘋了嗎,長奈前?」對於白河那過於自負的意見,元求一旁以挑釁的口吻說著。

「月兔固然危險,但可別忘了她是誰,她跟你這種腦袋簡單的生物可是不同的,呵呵…」

「你……!」在元求憤怒欲出口同時,信典伸手示意打斷了他的話語。

「罷了,我倒是聽聽你的判斷依據為何。」

對於信典的疑問,白河不慌不忙地走下台階去,走到傳令兵的面前並跟他拿了標有叛軍分佈的皇室外圍地圖。

白河將地圖攤開在地上後,隨即用毛筆畫出了軍力的分配路線;表面上,皇室的兵力雖佔多數,

但在地勢上卻處於劣勢,因為四周有三面都被叛軍的月兔給包圍。

「以現在的局勢,如果用分散的兵力,絕對沒辦法輕易平息這場動亂,因為他們擁有比我們更遠、更廣的攻擊範圍;

若無法一次壓倒性地打敗他們,自然將會演變成對我方不利的持久戰,而且一旦讓月兔順利進入皇宮,

那麼後果必當更不堪設想。」

白河一邊描述局勢,一邊畫著雙方的進攻路線,之後他在整張規劃好的地圖上畫一個大叉;

不僅強調分散兵力的愚昧之處,更強烈表示出他的立場與自信。

「我們需要的,不是那搖擺不定的目標,而是一場絕對勝利的仗!」

面對白河的說詞,其他的元老們也開始紛紛細語,露出十分猶豫的臉色,而最後眾人討論結束後,

也一致地贊成白河的意見,除了一個將他視為眼中釘的人,滿臉不悅地站在一旁。

「好吧,長奈前,現在整體的兵力暫時交付給你。此外,編排在皇室的月兔也由你去指揮。」

「遵命。」

白河以恭維的姿態半跪在眾人的面前,但在他那貌似忠誠的低頭表情下,卻悄悄露出一絲笑意…







..........







此時,在西北方的山谷處聚集了一大群人;外圍站著是頭上掛有鮮明兔耳的種族─月兔,

而被包圍在內部並恐慌蹲坐在地上的,正是被突襲遇難的永琳一行人。在這般慌亂的場面,

四周是被爆破後東倒西歪的樹木枝幹,以及老弱年幼的女性哭聲。

「嗚……姊…姊姊…」

「別怕…」

聽著柚夜因過於害怕而不斷哭泣的聲音,柚花只能勉強自己振作起來;即使身體也不停發抖,

仍緊緊地抱住她的妹妹,不敢閉上的雙眼,臉上是滿滿的恐懼與逐漸跑出的淚水。在他們的眼前,

是幾個受到爆炸波及而重傷的同伴,有些人甚至已經瀕臨垂死邊緣,四周充滿了讓人作嘔的血腥味。

這時,永琳與朔也留在一旁人群的角落,他們的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勢,但是躲在永琳懷中的朔,

卻露出了十分訝異的眼神;不同於柚夜或柚花那種恐懼,反而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而睜大雙眼,

整個人失魂落魄般。

「朧兔殿下。」

隨著一個女性月兔的聲音一起,在外圍眾多月兔的後方出現了一個人影,那是一個留著銀色長髮、

穿著略為高尚的月兔女性,也是在場所有月兔的領導人─名為朧兔的月兔。待她慢慢走近人群之後,

她第一個動作卻是彎腰低下頭來…

「造成各位的傷害,我很抱歉…」

對於這個意外的道歉,雖然讓受到威脅的眾人皆感到不可思議,但是他們心中的恐懼依舊揮之不去,

也沒有做出任何的回答與反應。

「關於這一次行動,我們只有一個目的,若各位願意配合,我承諾絕對不會再傷害你們任何一個人。」

聽到月兔領導人如此呼應,在場的所有人彷彿為了想瞭解他人的想法而各自看著彼此,但在他們的心中,

依舊不敢完全信任敵人的話語。之後又過了一小段沉寂的時間,終於有個男性鼓起勇氣,慢慢地站起身。

「妳…妳要我們怎麼做?」

「我在找一個人,而那個人就在你們之中…」

「妳…妳的意思…難道…?」

彷彿猜到了對方的目的,男子的口吻越來越猶豫,而看透男子反應的朧兔,也不打算多做其他的暗示,

直接了當地開口:「沒錯,我希望你們能交出長奈前的女兒。」

隨著朧兔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覺地投向躲在永琳懷中的朔,也間接地讓敵人發現到朔的所在。

朔的表情瞬間變得恐懼不已,就像被人出賣了一樣,她的心情充斥著極大的恐懼與崩潰;她也知道,

自己即將成為所有人的祭品,只要犧牲自己,所有的人都可以得救,但是不論她怎麼想為自己的犧牲做自我安慰,

那份恐怖的感覺卻無法從自己的心中消去,也讓她不斷地回想起更多的事情。

那份藏在記憶中的…與月兔相關的慘劇記憶…

「不…不要……」

最後,在所有人抱著各自想法的注目下,以及內心不斷被記憶侵蝕的感覺,承受不住壓力的朔終於哭了;

那份恐懼,就像一大片的黑色血液,在心中不斷地擴大…

「我拒絕!」

正當所有目光不斷集中在朔身上的此時,永琳挺身而出並站在朔的前方,擋住所有人緊盯她雙眼的視線;

而這簡短而果決的一句話,就像一道足以沖散陰霾的清流,回復了眾人那因為恐懼而逐漸喪心喪志的自我。

「妳…?」

這時,身為月兔領導人的朧兔,臉上表情露出了滿是不可思議的異樣;她呆站在原地,

雙眼緊盯著站在前方與她四目相交的永琳。

「銀色的長髮…妳難道是在百年祭祀那時的小女孩?」

朧兔一邊說著,一邊回想起多年前在月華園舉辦祭典前,自己躲在暗處偷偷看著神久耶,

反而陰錯陽差遇到神久耶噎著,遞水給她解危的巧遇畫面。當時,那個總是陪在神久耶身邊,

把她視為己命的年幼女孩,如今正站自己的面前。

「…」

永琳沒有開口回答,只是一臉納悶地看著朧兔,即使聽到對方如此說著,但對永琳來說,

記憶的腦海中已經沒有了對方的影子,更不用說是顯少見過面的月兔;而看著仍沒有認出自己的永琳,

朧兔只是低頭感慨地嘆一口氣。

「罷了…不過,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朧兔再次凝視著眼前已經長大的永琳;那若有所思的眼神逐漸從訝異、

失望,甚至轉為輕微的憤怒。「為什麼…原來身為公主貼身侍的妳,現在會在這種地方!」

隨著朧兔憤怒地大喝,在場所有人的目光皆投向永琳身上,即使他們都不曉得朧兔所言的意義為何;

然而永琳毫無所動,只是面帶難色地與朧兔相望,四周的氣氛變得過於寧靜而詭異。

「妳不會懂的…」突然間,永琳緩緩開口說道。

「什麼?」

「我所作所為的目的,妳不可能瞭解…」

「我沒必要聽妳說這些廢話,我只知道妳是一個掩護元老院的月人。一個背叛公主,苟且偷生的叛徒。」

聽到與公主有關的字詞,永琳眉間不自覺地抖動一下,隨後她的表情也由以往的冷靜,逐漸充滿了怒意。

「你們沒資格這麼說!不論你們有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現在的你們也不過是一群破壞和平的叛亂份子!」

看著永琳那拋開冷靜的態度,在場的人都感到十分意外,尤其對一起共事多年的夥伴眼中,

這是他們完全沒看過的,永琳性情激動的一面。

「愚蠢至極…」

然而,聽在朧兔的耳裡,永琳那番激動的說詞讓她感到十分不以為然。

「虛偽的歷史、虛無的世界,你們這些活在謊言之中的人難道還深不自知?所謂的叛亂又如何,

而叛亂的意義是什麼,你們根本就不瞭解!」

「住口!我的道路只有一條、我的心願只有一個;不論是誰,只要阻擾在我前方的人,下場就是死!」

語畢同時,永琳立刻從腰際抽出兩把短刀,兩手各自以正握與反握的架式,表明誓死抵抗的態度。

「原來如此…到頭來,妳也是個被人利用的傀儡…」

「什麼!」

「對於連自己存在都不瞭解的人,不就只是一具沒血沒肉的傀儡嗎?」

隨著朧兔這句話,其他的月兔也紛紛朝永琳的方向走近,在他們眼睛中閃爍的,是那足以讓人發狂的鮮紅色彩。

也可以說,在場的眾人其實都早已發狂…那名為嗜血的瘋狂;為了各自的存亡、也為了證明各自的理念,

對峙的雙方就在這片風聲鶴唳中賭上自己的性命。

暴風雨來臨前的一切,總是靜寂如止水;於是雙方抱著殺死對方的意念,生死的對決一觸即發。


『消失吧!』







..........







「現在情況如何?」

此時在元老院的議會廳裡,所有的人皆看著一個前來通風報信的傳令兵,每個人的臉色都顯得正經而嚴肅。

「一切大勢已定,但多數的月兔俘虜都抵死不從。」

聽到這句結論的瞬間,每個人的心情都安心了不少,而身為主要領導的信典更是如心中卸下一塊大石般,

但是殘餘在心中的謹慎仍驅使著他不能大意。

「這樣就夠了,反正讓他們被控制也只是時間的問題。那麼,這次的詳情為何?」

「這次的局勢就如長奈前大人所言,多數的月兔幾乎都在皇都,但是首腦與一些精銳月兔似乎不在那裡。

此外,這次的叛亂事件的首腦正是月兔皇室的繼承人之一,朧兔本人。」

「又是為了神久耶嗎?」

「是的。」

「看來不盡早將神久耶迎回是不行了,雖然今次讓月兔的元氣大傷,但久了仍是個危險的存在。」

「不會的,月兔一族根本沒什麼,以我等月人驕傲的軍事力,他們終究只是群空有狂氣之眼的賤民。」

對於結果而感到滿意的元求,他自豪地說著。

「哈哈哈。」

突然間,從門外傳出了一股豪邁的笑聲,讓待在室內的眾人都感到驚訝而往門口望去,而從門外逐漸現身的,

正是這次討伐月兔的主要功臣─白河本人。

「你笑什麼!」

「說得可真好聽。說起來,這次我們也不過利用月兔來互相殘殺罷了,以肉身與月兔對峙只是自找死路,

我們現在還需要更多的資源。」

意外的,白河並沒有因為自己討伐功勞而自滿,反而明確指出這場戰役的缺失與不足之處。

「話說回來,長奈前,現在我們需要你去指派剩餘兵力去西北的山谷救援。」對於白河的歸來,

信典再次指派下個命令。

「我已經派遣兩千名正規軍過去了,不然我怎麼能安心回來呢?」

「正規軍?你為何不使役月兔呢,對方可是……!」

在信典語畢之前,白河只是從容地舉起單手示意:「放心,這部份我自有考量。」

「考量?我看你是居心叵測吧。」

「是不是居心叵測,你何不在得到結果之後在慢慢確認呢?呵呵…你的價值觀可真特別。」對於元求的挑釁,

白河只是輕描淡寫地回答。

「雖然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判斷,但是單靠八意一個人沒問題嗎?她畢竟也只是個女人。」信典有些擔心地提問。

「我想永琳真正的能耐,你們可能都還不瞭解;擁有無堅不摧的實力,以及最堅定的意志,她是無人能及的。」

白河說話的同時轉身面向門外,此時外面轉涼的天候開始降下白雪,而那從天而降的白雪,

就像一顆顆美麗又冰冷的玉珠,也像某人那銀白色的頭髮。「還有她那個冷酷,卻又比任何人還要強韌的心靈。」

「哼…她不過是隻你養的母狗罷了。」

對於元求一旁的說詞,白河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只是不以為然地看了他一眼,從那眼神流露的,是冷冷的怒意與輕視。


"看來…差不多可以讓齒輪轉動了…"







..........







『碰轟──!』

四周皆是殘破不堪的一片,原先本是綠意盎然的美麗之境,瞬間成了地獄般的寫照;

在場的科學家們都已完全離去,除了幾個因為傷勢過重,成了倒臥在地上的屍體。

「嗚……!」

這時候,還留在這裡的人只剩下奮戰到最後的永琳,以及躲在後方的朔。流露出幾近崩潰眼神的朔,

看著這般場面讓她腿軟而不停地顫抖,連起身的勇氣都喪失了,只是坐在原地恐懼地抱著頭,

沒有人知道她此時內心在想什麼;而無法抽身的永琳,只能留在這裡持續抵抗圍攻她的月兔,

但以寡敵眾的局面對她而言太吃力,她身上的傷勢也越來越重。

「放棄吧!妳難道還不懂嗎!」

面對身後是樹木而無退路的永琳,朧兔對她舉起雙手,從食指前端散射出子彈般的鮮紅光彈。

永琳立刻向右翻滾吃力地躲避,而光芒瞬間貫穿了她身後的樹木以及她的髮梢,之後她立刻收起手上的雙刀,

並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型的棍子;她握住且用力往下一甩,那棍子瞬間以折疊的姿態變成一把長弓。

「住口!」

從腰際取出一根箭矢後,永琳以相當快速且流利的動作,立刻朝朧兔射出銳利的一箭。

看到永琳意料之外攻擊,朧兔不禁感到訝異,但是她依舊勉強躲過。

「妳這頑強的傢伙…!」

就在眾人戰鬥的此時,在朔的身後卻悄悄地出現一個女性月兔;提著輕巧而穩重的步伐,

她想要趁雙方沒有注意到的機會,直接把朔給挾持。

「嗚…!」

這時候永琳依舊以遠距離的攻勢與對方展開拉鋸戰,但在她不時會注意朔情況的習慣下,

她也注意到了有月兔想對朔意圖不軌。

「住手!」

永琳立刻衝到朔與月兔兩人的方向去,但她對敵人包圍的集中力同時也大幅減低,就在她拼命向前奔跑的同時,

瞬間兩發光彈各自射穿了她的腹部與左手腕。永琳依舊忍住了巨大的疼痛,在她跳起的瞬間,

立刻將腰際的短刀抽出並射向朔身旁的月兔,而月兔在反應不及的狀態下,就這樣被急襲的短刀刺進胸口,當場斃命。

「嗚……!」

雖然即時救回了朔的安危,但是換來的代價也很龐大,做出捨身一擊的永琳,只能蹲在原地、守在朔的前方;

單手摀著自己那不斷流血的腹部,在失血過量以及體力耗盡的情況,甚至讓永琳開始感到有點暈眩,

身體也開始重心不穩地搖晃。看著眼前這一幕的朧兔,已經瞭解了優勝劣敗的局勢,但是對他們來說,

這次戰鬥的造成犧牲也很大,有一半以上的月兔也都深受重傷,而看著永琳他們身旁犧牲的月兔,

讓朧兔的憤怒更是達到了極點。

「該是結束的時刻了…」說話的同時,朧兔舉起了對準永琳前額的食指。

「殘忍的月人啊──!!」







..........







『永琳…』


『抱…抱我好嗎…』







「哇啊啊啊─────!!!」

此時,在朧兔欲殺死永琳的這一刻,從永琳身體瞬間發出極為耀眼的光芒。

「這是…怎麼回事!」

而在那光芒之中,是個逐漸露出型態的,擁有如寶石般的、七彩色的美麗玉樹枝…

在場的所有月兔立刻退開,對他們來說,發生在眼前一切的狀況,超乎了想像而讓他們慌亂不已;

然而只有一個月兔不同,她那過於安靜的態度,甚至整個人都呆楞了。

「蓬萊…玉枝…?」

從朧兔的雙瞳裡逐漸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整個人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這時候,永琳也慢慢站起身來,

她手中握住的,正是從她身體中出現的玉樹枝。

「不可能…為什麼…蓬萊玉枝會……!?」

在朧兔還沒從失意中回復過來的此時,永琳已經穩穩站起,並高舉手中的玉樹枝…

「殿下小心──!!」

瞬間,那群站在後方的月兔立刻被從地上竄出的不明光粒給轟炸,所有的月兔當場下體都被炸斷,

甚至全身爆裂死亡,在場仍活下的月兔,只剩下及兩個雙腿被炸斷的女性護衛,

以及被救出但意識恍惚的朧兔。

「為什麼……公主…?」

彷彿心靈被破壞了,朧兔依舊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跪在地上,看著一步又一步朝自己走過來的永琳。

在她的眼中,那玉樹枝是熟悉又陌生的寶器,同時也是希望與絕望的象徵,而走到她面前的永琳,

臉上是冷酷的表情,以及微微浮出的滿腔怒意。

「我只是做著一樣的事,這有什麼不對────!!!」

失去理性的永琳大吼,隨即高舉著殘酷的玉樹枝,對一個跪在她面前的月兔。



"世界是不平等的…但是死亡卻是平等的…"


"公…主……"







..........







天空降下了白雪,落在這片血紅的大地上。

最後留在永琳身上的,只有染滿全身的血腥味,以及一隻握住自己腳踝的手臂。

永琳沒有其他的反應,只是拿著玉樹枝,拖著沈重不已的身軀慢慢走到朔的面前;

這時候的朔終於鬆開了緊抱頭部的雙手,而當她再次抬起頭的同時,眼前是一個全身沾滿血腥、

身上留有他人屍塊的女子。

「走…吧…」

永琳伸出了她的手,而朔害怕地躲開,雙眼傳達的恐懼再次清楚地浮現。將一切看在眼裡的永琳,

只能黯然將手收回,於是她一個人踏著顛簸的步伐往回走;最後,失血過量的她,

終於隨著那遲緩的步伐,整個人倒臥在地上。







..........







漆黑的世界、銀白的荒漠。

披著破斗篷的少女終於再次爬了起來,她掙脫了後方無數的、想捉住她的血腥手臂,

為的就是不讓自己失去最後的機會、那個追上前方美麗少女的機會;再次起身的她,彷彿得到了源源不絕的力量,

開始拼了命向前奔跑著。然而,意外的力量終究是一時的,不論她怎麼想追上美麗少女的身影,

最後還是慢慢從她的視野消失了;少女精疲力盡跪了下來,心中的絕望與痛苦讓她跪在原地大哭。

「不要…」

這時候,突然在少女後方出現了一個人影;就像奇蹟般,少女驀然轉頭,竟然是她一直在追逐的美麗少女。

美麗的少女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伸出自己的衣袖,溫柔地替少女擦乾臉頰的淚水;

雖然臉上仍留有一絲勉強與苦澀,但就像哄著孩子似的,她還是露出溫柔的微笑。少女的淚水像是擦不乾似的,

面對美麗少女的溫柔,她再次熱淚盈眶並緊緊地擁抱著對方。

「不要離開我…」

對於少女的要求,美麗少女的表情顯得有些驚訝與為難,但還是撫摸著少女的頭,

兩個人就這樣沈浸在這短暫的時刻,一個如母親保護孩子的溫暖時刻。

『噗!』

突然間,美麗少女的胸口破了一個洞,大量的些鮮血噴濺在懷中少女的臉上;少女嚇呆了,

看著眼前這難以置信的一幕,她既無法出聲也無法移動,只是惶恐地跪在原地,

看著鮮血不斷地從美麗少女的胸口流出。

對於這事出突然的一切,美麗少女立刻一把推開她,使盡力氣後一個人虛弱地跪了下來;

之後突然又出現了一個全身穿著黑衣的人,手持一把細長的劍,慢慢朝美麗少女的方向走著。

不安、絕望,少女的心中逐漸充滿了恐怖的預知,但即使拼了命想阻止這一切,少女身體依舊無法動彈,

連聲音都無法發出,只能看著那個黑衣人走到美麗少女的身後,慢慢地高舉長劍,對準美麗少女的後頸。

『唰!』

最後,毫不留情地將細長的頭髮連同首級一同砍下,噴濺著誇張而大量的血霧。







..........







「不要啊啊啊啊啊────!!!!」


永琳從夢中驚醒,並且失去理性而雙手抱頭狂亂地大吼,狼狽地跌下床後,以連滾帶爬的姿勢靠近桌前,

身上那重重包紮的染血繃帶也因此斷裂四散。

『啪啦!』

彷彿在找什麼東西似的,她不斷地翻找桌上,而擺在上面的物品都一一被她的手給掃蕩一空、摔碎在地上,

但是不論她怎麼急忙地找,依舊不見她所希望的物品蹤跡。

「藥、我的藥!我的藥──!」

面對空曠乾淨的桌面,永琳再次雙手緊抱著頭部,逼近瘋狂的她,痛苦的模樣清晰可見。

『喀。』

這時,從門外傳來了開門的聲響,而察覺到有人靠近的永琳,立刻整個人倒在背後的牆角,

像是想逃避般的,不斷地瑟縮自己的身體。

「不要…不要……!」

而從門外出現的,是一個背光的人形黑影,看在永琳的眼裡,那是一個無法言喻的恐怖;

她依舊拼命地掙扎著、發抖著,並用雙手把自己的頭給緊緊抱住。

「八…八意大人…!?」

站在縮在牆角的永琳的面前,原來是朔本人,而她將手上端來的稀飯放在一旁後,立刻擔心地走到永琳面前。

「不…不要過來……!」

但是朔越是想靠近永琳,永琳的抗拒反應越是激動,整個人快達到精神崩潰的地步,

雙眼也開始流出滿滿的淚水;試圖想為永琳做點什麼的朔,於是只能抱著滿腹的失望慢慢遠離她的身邊,

看著她一個人窩在牆角不停哭著。

「對不起…對不起…」

就這樣,朔只能帶著無奈與悲傷,痛苦地站在原地看著心碎的永琳,重複又重複地哭號…


「公主…不要離開我…嗚…嗚嗚…」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6-10 22:04
她的心與常人無異

甚至比常人還要脆弱

因為一個女孩的死亡,把她的心造成很大的傷害

自責、委屈、痛苦…全部都烙她的心中,永遠無法忘記。

因為不知道自己的軟弱

所以才裝出冷漠的臉孔

疏遠一切接近自己的事物


也包含了我…





下回

chapter.15 『傀儡の心』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7-8 23:44
chapter.15

傀儡之心









「聽說這次的叛亂事件,造成月都裡外空前的大亂。」

「是啊…都經過這麼長久的和平了,實在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雖然這一次的戰事平息了,不過還是造成不少人的犧牲…」

「你是說科學家那邊吧?」

「嗯…而且這一次居然殺害了四個無辜的人,以常理而言,人類根本不可能跟月兔交刃…可惡的月兔!」

「照理說那群科學家應該會全部罹難的,但是…」

「據說…她以完全不留活口的方式,把月兔全部殺盡,好殘忍的女人…」

「我看她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殺人吧?」

「連屍體都能四分五裂的她,居然還敢掛著那張面無改色的臉孔,簡直就跟人偶一樣!」

「就跟她那傳聞中的白髮一樣…她的心,難道也受了詛咒嗎?」

在一處空曠的皇室走廊裡,就在三個女性站在一旁閒雜談論的此時,突然間,一個他們口中的白髮女子,

從牆角邊突然走了過來。

「啊…啊……!」

三個人因女子突然出現的身影,當場嚇到驚慌失措,甚至雙腿發軟而倒在後方的牆上。

儘管全身仍留有多處看似嚴重的傷勢,左手臂還有骨折的包紮,但走過來的白髮女子依舊掛著無表情的面容;

沒有因為三人的發言動搖,也沒有移開自己的眼神,只是一臉平靜而冷漠,默默從他們讓開的路走過去…







..........







「長奈前小姐,您怎麼了?」

「啊?沒事…」

此時在一處乾淨的病房裡,朔與柚花兩人各自坐在裡面的椅子上。裡面的擺設相當單調,

除了幾張椅子與茶几外,只有一張潔白的病床,而躺在他們面前病床上的女孩,正是柚花的妹妹柚夜。

相較於身上多處傷口包紮的柚花,柚夜的身體幾乎沒有太大傷勢,只是閉上雙眼,安靜地躺在病床上。

「我只是…在想事情。」

朔緩緩開口說道,隨後轉頭看著躺在床上的柚夜。其實真正受到的傷害不是身體,而是柚夜的心靈,

自從經歷了那次殘酷的事件,她的意識至今還沒有清醒過,躺在床上的模樣,看起來就像睡著了一樣。

「對不起。」

突然間,柚花開口向朔道歉,但不曉得對方用意的朔立刻慌張搖手示意。

「妳怎麼了?我只是……!」

「對不起…」

在朔開口將話說完之前,柚花再次低下頭來,以非常愧疚的表情低頭向朔道歉。看著這對方番嚴肅態度的朔,

她終於瞭解了柚花這句話的用意,也想起了事發的那天,在月兔的逼迫下,所有的人輸給了內心的恐懼,

為了自己的求生而出賣朔的行為;但是朔也瞭解,沒有人能夠永不低頭,也沒有人的心是永遠堅強,

因為深藏在人心最底層的,是足以粉碎自我的脆弱面。這一點,她比任何人都瞭解。

「不要緊,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不在意…」朔勉強鼓起淡淡的笑容,隨後她摸著躺在床上的柚夜的手。「比起這些,

我覺得這孩子很了不起呢。」

「您是指?」

「她的笑容…」朔將手移到柚夜的臉頰,輕輕地撫摸著。「由衷的善意亦不帶一分虛假。

快樂的時候痛痛快快地笑,悲傷的時候痛痛快快地哭,能坦率地表現完整的自我,在我心中是何等羨慕。」

聽到朔如此說著,柚花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只是將頭別過去,若有所思地盯著柚夜的臉。

「是啊…這孩子總是對每個人露出笑容,但是我也知道她仍然對我隱瞞了許多事…」

仔細回想過去以來的日子,對柚花而言,他們雖是名義上的姊妹,卻是同父異母的血緣;雖然家裏發生了許多事情,

兩人的母親也彼此憎恨,但是柚花卻試著想要超越這層隔閡,將柚夜視為親妹妹來照顧。

雖然柚花總是這麼想,但是過度在意柚夜感受的她,卻也因為太過謹慎而無法拉近兩人的關係;

就像一段原在天邊近在眼前的距離,心靈無法交會的兩人,自然也無法瞭解彼此真正的心意。

諷刺的是,兩個人對彼此的想法也如出一轍。

「我不曉得究竟該怎麼做才好,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好想多聽她說一些關於自己的事…」

看著身旁低頭的柚花,再轉頭看著床上的柚夜,朔面色沈重地輕嘆一聲,隨後她在心中鼓起勇氣,

終於下定了一個決心而緊握雙手。

「其實說不在意…是騙人的…」

聽著朔那微帶顫抖的聲音,柚花訝異地轉頭看著她,此時的朔正低頭看著自己緊緊交握的雙手;

其實對朔來說,她並沒有忘記當時被人背叛的打擊,甚至打從心底還無法諒解。

「我總是這樣,為了不讓別人討厭自己、為了得到大家的喜愛,所以一直戴著虛偽的面具。

總是不斷、不斷地用謊言來欺騙別人,麻醉自己,也逐漸藏起了自己的心…」

朔的表情越來越沈重,彷彿在否定過去的自己,她的一言一語,不僅把自己心中的真實與醜陋赤裸裸地讓人看透,

也像一把利刃,正一刀一刀地割傷自己。

「我知道…不論我們再怎麼道歉也沒辦法對您做出彌補…」

對於身旁少女內心的自白,後知後覺的柚花內疚地移開注視朔的目光,對於這個意外得知的事實,

讓她的心中更加感到無比愧疚與歉意,何況對方還是一個她必須要奉命守護的人。

看著低頭的柚花,朔緩緩開口道:「如果妳願意替我做點事來做彌補的話…」

朔說話的同時,隨後再次伸手,輕輕地握住柚夜的手。「那麼…我希望妳能好好地陪在她身邊。」

柚花終於抬起頭來,但是她驚慌的第一眼看不是朔,而是躺在床上的柚夜。

「人是軟弱的…如果有一天,等到她的笑容也失去的話,那麼之後做什麼都很難彌補了…」







..........








沿著點亮油燈的漆黑走廊,永琳抱著手臂的傷勢一步一步慢慢走著。燈火染黃了她那白銀的頭髮,

也將她那無神而空洞的雙瞳,映出朦朧而暗沉的色彩。最後,走向這條路的盡頭,

一扇大門隨著永琳的到來而緩緩開啟;待她走進室內,映入眼前是幾個守衛的士兵,

以及八個坐著居高處的元老。

「屬下八意永琳,前來向眾元老跪安。」永琳走到元老前方後,以半跪的恭敬姿態向眾人請安。

「這次鎮亂妳立了大功,八意。」坐在元老群正中間的領導人信典,以端莊的口語回應永琳的禮數。

「是的。」

「雖然在妳傷勢還未痊癒時召見妳,但我還是想見妳一面,瞭解一下身為女性而擊敗月兔的妳。」

信典如此說著,隨後永琳抬起了她的臉頰,讓位在上方的信典仔細端詳。

「雖然一頭白銀的頭髮,但確實是個美人…從妳委任長奈前旗下起,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吧。」

「是的。」

隨著永琳標準的禮儀應答,她再次立刻低下頭來,讓信典當場感到有些錯愕。

「呵呵…她只是太過注重禮記與規律,沒別的用意。」白河在一旁替永琳緩頰道。

「哼…」

在場的眾人都接受了白河的說法,除了最不滿白河的元求,在一旁以瞧不起的態度冷眼以待。

「那麼,關於這次討伐功的勞,妳有什麼願望嗎?」

聽到信典如此開口的瞬間,永琳那低頭的表情露出輕微的吃驚與猶豫,而受到情緒起伏而微張的口,

最後也隨著冷靜的心而緩緩合起,沒有開口回應。

「我有個提議。」在永琳回答之前,白河先一步替她回答信典。

「怎麼了,長奈前?」

「就讓永琳升任為天狼降司吧。」

「這……!」

隨著白河的言論一發表,在場眾人立刻興起一股騷動,而信典立刻以維持秩序的領導身份,朝眾人伸出示意肅靜的手。

「長奈前,你可知道任命降司的意義為何?」

「我當然清楚,但就是擔任迎接神久耶的使者領導又何訪?」

「長奈前!」在信典猶豫的此時,元求先一步跳出來說話。「你別得寸進尺了!為何要聽你的意見冒這麼大的風險?」

「是啊,為了顧全大局,這個提議實在不妥。」

「長奈前,這女人過去可是神久耶的第一級貼身侍啊!」

跟在元求的意見之後,也出現了幾個反對的聲音,而白河只是伸出他的雙手示意,希望大家能先讓他把話說完。

「神久耶刑期結束之日已近,這是刻不容緩的大事。單憑學術的貢獻,還有全月都的武功來看,

以永琳的身份並無不妥,何況這次迎接的不是別人,可是那個不安定的神久耶。我們需要的是能穩定她的心、

能妥善將她帶回月都的人,而這個任務除了永琳而無他人可假手,不然,你們倒是提出個可以讓人心服的人才?」

聽到白河如此說著,眾人開始感到疑惑而交頭接耳,而明察情勢的白河,也立刻趁這個人心搖擺的機會,

再次強調他的立場。

「我瞭解你們此刻的想法,但你們無須擔心。第一,既然我們的手上仍有控制神久耶的把柄,

那麼最壞的情況就是讓神久耶再次死亡,而她的靈魂最後也會回到這裡。至於第二…」白河說話同時,

朝一旁的信典看了一眼。

看著白河的暗示眼光以及下方永琳,這時候信典終於想起了一件事,那是二十多年前,白河私底下與他商量的記憶;

當時是神久耶剛死、永琳被監禁的日子,兩人正私下談論何以說服永琳,而白河當時所說的條件正是這一點。

為了能將天才又孤傲的永琳納入我方,對於她這般捨己為人的本性,這是唯一能收買她的手段,

也是白河在獄中答應永琳的唯一條件。

「二十五年光陰似箭啊…」想起了過去的種種經歷,信典微帶感嘆地說:「好吧。」

「信典!萬萬不可啊!」

在信典的決議下,元求立刻站出來大聲反對,他那衝動而惶恐的表情,充分表現他對此舉的不滿與不解。

「事已至今,我自有我的考量。」維持元老院秩序的信典,再次舉手制止元求的抗議。

「看來你對我的意見可是反對到底呢,元求大人?」

對於自己意見遭到駁斥之餘,又眼睜睜看著白河對自己的挑釁,怒意無法宣洩的元求於是雙手拍案,

憤然站起後,一個人掉頭不回地走出議會廳。

(這個賊子…可惡…可惡!)

「總之,關於這件事還有其他人有意見嗎?」

在元求擅自離去後,信典再次詢問其他人的想法。此時其他元老雖然仍一臉猶豫,不過看到信典態度如此堅決,

他們的態度也逐漸趨於緩和。

「好吧,但是既然你身為她的上司,那麼全部的責任一樣要由長奈前你來承擔。」在眾人意見逐漸一致後,

其中一個元老站出來代替其他人發言。

「這是當然的。那麼,永琳…」

「是的。」

聽到白河的呼叫,半跪的永琳立刻抬起頭來。

「妳可以先退下了。」

白河對永琳命令的此時,卻在雙眼直視永琳的瞬間,別有用意地朝門外瞄了一眼;沒有人察覺到任何異樣,

也沒有人注意到白河這個細微且短暫的動作,而永琳表情亦沒有任何起伏,只是靜靜地低下頭行禮。

「…屬下告辭。」

隨著輕聲的回應,永琳站起身來並朝門口慢慢離去。

「總而言之,雖然關於八意與你的功勞事宜,我已經派人先向皇室知會過了,但關於任職的部份,

就由你自行去撰寫公文向上稟報吧。」

以簡單的手勢行禮回應信典後,白河開始著手整理桌上的資料,而其他人則繼續討論其他事情,

待白河拿起所有的資料,並走向議會廳旁的側門時,他回頭朝眾人的方向看了一眼;人群聲音是嘈雜的,

而自己心情是冷靜的,相較之下,有著一絲微妙的差異感。彷彿心理還在盤算什麼詭計,

白河的嘴角微微上揚,之後他帶著這個秘密,一個人灑脫地走出離開的大門。







..........







「可惡!」

時辰已晚,在這處空曠而狹長的走廊裡,兩旁只有用來照明的油燈;此時元求與幾個護衛正在這裡走著,

但怒意高漲而無處宣洩的他,不時大聲對天謾罵。

「那個混帳!仗著自己的功勞,竟敢對我如此頤氣指使!」

「元求大人,您就別氣了…」

跟在元求身邊的,除了六個男性護衛之外,還有兩個看起來年紀尚幼的宮女,為了稍微安撫怒火中的主人,

他們伸出拿著手巾的手,替氣到滿臉通紅的主人擦拭額頭的汗。

「走開!」元求用力甩開了宮女的手,讓手巾也因此掉落在地面。「我絕對不會饒過那個混帳…!」

怒火中燒的元求,此時已經聽不進任何人的聲音,而宮女只是撫著自己被打傷的手,站在一旁不敢出聲。

一群人繼續向前走著,然而就在他們走在路上的此時,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奇怪的景象。

那是一個位在走廊出口處,背光的黑色模糊人影,看起來就像為了特地等著他們而站在門口。

「來者何人!」

站在元求後方的兩個侍衛,立刻衝到元求前方,對那不明的人影大聲喝道;然而,礙於門口光芒造成的刺眼,

在對方有無敵意也不清楚的情況下,他們只能看著那個人影安靜地站在原地。敵明我暗之下,

讓侍衛的全身與心理都緊繃著,絲毫不敢大意,雙方對立僵持不下。

『噗滋。』

突然間,一個彷彿被什麼東西刺進身體的聲音從前方傳出,在眾人還在惶恐地左顧右望時,

站在元求前方的兩個護衛突然應聲倒地。仔細一看,在他們兩人的左胸上各自插著一根細如鋼針的暗器,

雖然躺在地上的他們一動也不動,但他們身上卻完全不留下一絲血跡。

「呀啊───!!」

看著眼前突然倒下的兩具屍體,宮女們不敵恐懼而大叫了起來,而後方的四個護衛也立刻衝到元求前面;

其中兩個人將材質堅硬的帽子拿在手上,以持盾的方式並舉起長槍對著人影直衝。

對於兩個朝自己方向奔馳的護衛,那個人影卻絲毫沒有將他們看在眼裡,依舊不慌不亂地站在原地。

『噗滋。』

此時再度傳出那致命的聲響,這時跑在前方的兩人反射性地摸著自己的胸口,

不過連一點痛楚都沒有感受到的他們,在察覺不是自己受創之前,後方再次出現了人體倒地的聲音。

「啊…啊……!」

這時,站在後方的元求摸著自己的胸口恐慌地退了好幾步,倒在他面前的,是剛才為止還在他旁邊嚎叫的宮女,

但暗器並非插在胸口上,而是各自刺進了他們的喉嚨。因為窒息與極大的恐慌,

他們睜著幾乎快彈出來的恐懼雙眼,死相相當悽慘。

「元求大人!」

「可、可惡…!」

接連從身邊傳出的死訊,讓元求知道自己處於極大的危機,他立刻從衣內抽出一個笛子並大力吹著,

但是從那笛子卻沒有傳出任何一點聲響,只有元求那激動而大力的吹氣聲。

就在旁人不曉得元求此舉意義的的此時,又出現了數根的銳利的暗器襲來,四個反應不及的侍衛,

瞬間全部被刺中要害當場身亡,而其中有幾根暗器也朝著元求的方向飛去;就在看似已經來不及的剎那,

同一時間從上方出現了四個月兔,以靈敏而迅速的動作跳到元求面前,並將暗器全數徒手打落。

「快!快保護我!」

元求丟掉手中的笛子後,立刻對前來援護的四個女性月兔下達命令。那四個月兔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的雙眼即使在黑暗中仍閃爍著微紅的色澤,但是在那紅色的瞳孔裡,看起來彷彿失去了生氣而毫無光彩,

甚至整個人就像個活死人一樣,他們臉上連一絲表情都沒有;他們唯一知道的,

只有絕對服從眼前這個人的命令。

「你到底是誰!」

看到四個月兔以穩健的陣式站在自己前方,感覺稍微脫離險境的元求,立刻對前方那不明的刺客大聲喊道;

但是對方並沒有做出任何回答,也沒有再次發動任何攻擊,只是靜靜地、開始挪動他那離開原地的腳步。

『喀…喀…喀…』

平穩的步伐踏在冰冷的地板,是不斷由遠拉近的清脆聲,而這一聲又一聲的單調聲響,

也讓站在後方元求的情緒越來越緊張;對於那個不斷靠近而逐漸清晰的人影,

元求的雙眼也跟著他那惶恐的情緒不斷睜大。

「是…是妳!」

在燈火照明下,在黑暗中逐漸顯現的身影,是一個左手仍被繃帶緊緊包紮、看似嬌弱而負傷的女人。

同時,也是個留著一頭白銀的詛咒細髮,眼神冷漠無比、宛如死神般的殺手。在這片黑暗的世界裡,

其白髮亦添了幾分虛無的恐怖。

「八意!妳……!」

在元求怒喝的同時,不斷走近的永琳趁對方說話而露出小小破綻的瞬間,以極小的動作,

朝元求的方向投擲兩根鋼針;面對這意外且迅速的突襲,在元求露出驚嚇的反應之前,

瞬間一根鋼針被臨時察覺的月兔,以犧牲手掌的方式擋了下來,但另外一根防守不及的鋼針,

則直接穿過了元求左邊的耳朵,瞬間消去了一塊肉。

「啊…啊……」

在痛處傳來之前,元求只是呆楞地伸手摸著左耳被挖空的部位,而逐漸浮出的劇痛與恐懼,

與瞬間從左耳處迸出的大量鮮血,終於讓元求雙手摀著耳朵大聲慘叫。面對這突然而意外的攻勢,

也讓四個月兔再次提高了他們的警戒,四個人緊靠在一起,完全遮擋住後方跌坐在地上的元求。

「給我殺了她!殺了她──!!」

隨著元求的命令一下,四個月兔開始衝向前去,並散開擺出頗有戰略的陣行;永琳見狀沒有輕舉妄動,

依舊謹慎地站在原地,而散開的其中一人從地上撿起護衛的長槍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

朝永琳的背後突襲。配合那極快的速度,月兔衝到永琳後方就是一連快速的揮擊與連刺,

而永琳沒有立刻離開,只是留在原地吃力地躲避;但配合月兔那天生超乎常人的體能,

讓他們握在手中的長槍瞬間變成危險的武器,蹲下而削過頭髮、側躲而刺破衣服,即使永琳的反應再快,

面對接連不斷的快速攻擊,讓不斷躲避的她看起來逐漸處於劣勢,身體也慢慢朝牆邊後退。

『唰!』

就在永琳躲避下盤掃擊而跳起的瞬間,這時候其他三個月兔,各自伸出對準永琳的食指,

朝被包圍在空中的永琳擊發出鮮紅的光彈。

「喝!」

面對所有人的同時攻擊,跳在空中的永琳看似已無處可逃,但是她卻靈敏地以雙腳大力踢向牆壁,

整個人在空中翻滾了一圈並避開了全部的光彈。從空中著地後,永琳剛好整個人站在元求的旁邊不遠處,

讓所有的人都意外吃了一驚;此刻的她非但一點也不慌張,反而正在等這個機會,這個能靠近元求的大好時機。

「噫…噫噫……!」

元求害怕地整個人連滾帶爬,而永琳立刻抽出腰際的短刀,以壓低身體的姿勢快速衝到他的背後,

並將手中的短刀高舉。

『鏮!』

然而,在看似元求凶多吉少之時,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響,永琳手中的短刀應聲彈到空中後插在地面;

而精準地擊中她短刀的,是來自身後月兔從遠處投擲的長槍。

「…」

此時,永琳終於停下動作,並朝著後方的四個月兔看去,站在後方的四個月兔也舉起他們的手,

看似要威嚇永琳,然而永琳只是安靜地站在原處,以冷酷的眼神與四人對望。

看著這奇妙而讓人不解的一幕,元求於是趁勢立刻爬起,朝另外一端的方向,

倉皇逃離這個危險的現場。

「哈…哈……嗚!」

就這樣跑著跑著,元求那摀著左耳的手不斷滲出大量的鮮血,在意識還清楚的情況下,

劇痛不斷地侵襲他身上每一根神經,也讓他不時發出痛苦的喘息。最後經過了一段時間,

元求終於跑到門口之後,他立刻衝到兩個守門侍衛的面前。

「快…快…!」來到侍衛面前後,疲憊的元求開口含糊不清地說著。

「元求大人?您怎麼了!」

「快…!馬、馬車!」

「這…」

「快點!你們這群飯桶!」

「非常抱歉,元求大人,目前所有的馬匹暫時都已移送到馬廄中療養。」

「療養?這是什麼鬼事!」

「這是長耐前大人今天吩咐的。」

「你說…什麼!」

聽到侍衛如此回答的瞬間,元求在腦中終於瞭解了一切,今天這個事件根本不是偶然,更不是意外;

仔細想想,永琳的身份正是白河旗下的從屬,就算本身與永琳並沒有任何直接性的仇恨關係,

但是依自己過去的瞭解,今日會命令她做出這種事情的人,除了長耐前白河本人外,不會有第二個人。

「可惡!沒有其他人了嗎!」

「元求大人,現在已經是晚上了,而且目前大多人都不在這裡。」

察覺自己是凶多吉少的此時,元求立刻轉身拔腿快跑,他知道自己現在已經完全成了甕中之鱉,

就算留在這裡,被永琳抓到也是早晚的事;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月兔能拖延住永琳,

然後一個人順利逃離這裡。

「元求大人!」

不管後方的人如何呼喚,元求依舊使盡全身的力氣,拼了命向前奔跑,鮮血也順著他跑過的路沿途滴下。

就算體力被身體的疼痛與心理的恐慌不斷磨耗,但是他依舊不願停下,一心只想逃離這個危險的地方,

逃離這個不斷從後方襲來的恐怖。就在此時,在元老院大殿的一處高塔上出現一個人影,

而那個站在高塔頂端的人,正是一頭隨風飄逸銀髮的永琳。她的衣服染滿了大片的猩紅色,

她的臉頰也沾上一片尚有餘溫的血跡;站在高空處的她,只是冷冷地看著下方那狼狽奔跑的身影。

此時她從身上拿出一個針頭,將那個針頭的蓋子用手指撥開後,用力刺進她那包覆在繃帶下的左臂。

在刺進去的那瞬間,疼痛讓永琳的臉頰與眼瞼不自覺跳了一下,過了一會她將那針頭從左臂抽出後,

隨後一口氣將左臂上礙事的繃帶全部拆掉;而從繃帶中露出的,是仍帶有整片模糊血漬,看起來頗為駭人的手臂。

永琳將左手伸在眼前動了動五指後,隨即將掛在身後的一把長弓拿起;她兩手高舉,並以右手持弓、

左手將箭架在弓弦上的姿勢慢慢拉開,用飽滿而毫無保留的勁道,將箭矢尖端瞄準著遠方那不斷奔跑的獵物…

『咻!』

一道淒厲而劃破空氣的聲響,那銳利的箭矢,瞬間精準地貫穿元求的後腦,當場一擊斃命;

待元求倒臥在血泊後,那根刺進頭部的箭矢便慢慢隨著空氣消失。之後,隨著箭矢消失後的影響,

讓他頭部留下的洞口開始如被腐蝕般地慢慢擴大,就像被蒸發似的,其影響的速度也逐漸加劇;

從頭部開始,全身的血液、毛髮甚至骨骼都逐一被腐蝕而消失。痛下殺手的永琳依舊站在原處,

居高而冷酷地凝視這一切,直到確認只剩下一套沾了血漬的衣物留在地上…

同一時間,在一處陰暗的房間裡,白河一個人坐在最高處的一個座椅上;握在他手中是一個用琉璃製成的透明酒杯,

而杯中亦裝了半分的,如血般鮮紅的酒。

「如果說…這個世界是一場夢的話,那麼我所渴望的不是清醒,而是把這場夢的一切全部成真。」

白河沉穩地說著,隨後他將手中的酒杯高舉,凝視著杯中剩餘的高度,以及那鮮紅且微帶透明的朦朧色澤。

「但是作為一個想改變一切的男人,除了要有膽量與野心外,還要有這個…」白河用食指指著自己的頭部,

並將高舉酒杯的手靠在椅子扶手上。

「元求啊,停止流動的長河,終成為一灘腐敗的水;在實現野心前,生命都是不具價值的。」

「你的存在…實在太礙事了。」

隨著這句話的結束,白河將手中的酒杯朝下方一丟,瞬間傳來是破碎的聲響,以及灑滿地面的鮮紅液體。

「呵呵…哈哈哈哈──」







..........







「抱歉,讓你們久候了。」

此時已是夜間時分,朔從醫院走出來後,對等候在門口旁的馬車侍衛點頭示意。

「請別這麼說,倒是小姐您要先去用膳嗎?已經過了戌時了。」

「沒關係,我出門也久了,不可以讓爸爸擔心。」

婉拒侍衛的建議,隨後朔一個人走進馬車內,而所有人也立刻就定位開始駕馭馬車。在返程的一路上,

朔伸起撐著臉頰的手,若有所思地靠在窗邊;微風吹拂著她的臉頰,也不斷吹亂她那過眉的額髮,

她沒有因為髮絲阻擾而扎眼,心中仍有許多愁緒的她,只是出神地盯著沿途那一盞又一盞的江邊漁火。

過了一陣子,從城鎮的轄區離開後,馬車駛進一處四周種滿樹的林蔭大道;在這處沒有足夠照明的場所,

視野立刻變得極為黑暗狹小,而唯一能依靠的,是來自天上繁星撒下的黯淡光輝。看著陰暗而天然的景象,

聽著清晰而單調的蹄聲,朔依舊靠自窗邊沉思著。

『喀囉喀囉…』

就在馬車行駛中,突然間,遠方有個神秘而微微發亮的物體,讓朔稍微集中了自己的目光;

遠遠一看,那反射天上星光而微亮的白色,看似是白兔或是布幔的形影,不過待馬車越來越靠近時,

朔終於發覺到不對勁而睜大了雙眼。

「停!快停下來!」

慌張的朔大聲喊道,也讓駕馭馬車的人慌忙地停下馬車;但是在馬車還沒完全停止前,

朔立刻跳下車廂,也下嚇壞了其他侍衛們。

「小姐!您要去哪裡啊?」

一從馬車落地後,朔一臉急切地向前跑,而她拼命奔跑的前方,原來有個靠在樹旁的人影;仔細一看,

竟然是全身重傷而步履蹣跚的永琳,而她那沾滿全身的血漬,亦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八意大人!」

朔趕緊上前攙扶永琳,而永琳注意到身旁有人的後,先是警戒性地握住藏在胸口的短刀,

直到看到朔的臉後,她才鬆開了緊握短刀的手而雙眼一閉,整個人昏厥而倒在朔的胸口上。

「八意大人!振作一點!」

朔立刻抱著永琳跪在地上,但看到永琳一動也不動的昏迷模樣,讓她瞬間慌了起來。

「您沒事吧!小姐!」

「求求你們!快幫我把她扶回去!」

前來關切的四個侍衛,聽到朔那迫切而著急的請求,毫不猶豫地將永琳給揹了起來,

在永琳被抬上馬車車廂後,所有的人立即快馬加鞭,一路往回府的路線直奔;

而坐在永琳身邊的朔則穩穩地摟著永琳的身體,擔憂而心急如焚的情緒,甚至讓她眼中快掉下了淚水。

「求求您清醒啊…八意大人…八意大人…!」







..........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7-8 23:44
..........







深夜,朔與眾人已回到自家府裡。此時在這處房內,除了躺在床上昏睡的永琳外,

只剩下朔與四個侍女,以及他們請來替永琳治療,年歲已過百的老醫師。

「醫師大人,請問她現在的情況…」看到老醫師替永琳把完脈後,著急的朔一旁問著。

「放心,現在已經沒事了。」

「是嗎…」

聽到老醫師如此回應,從擔憂中稍微紓解的朔,撫著胸口安心喘了一口氣;老醫生露出慈藹的笑容,

隨後再次視察永琳的面色。

「其實她的傷勢沒有妳想像中嚴重,身體的多處外傷並不礙事,不過左手臂所衍生的情況比較麻煩。」

「請問,那是?」

「原本左手是已經骨折的部份,但裡面還中了其他毒物,這是一種能麻痺並蔓延到全身神經的毒性。

照理來說,只要服過藥後讓身體充分休息,應該就會慢慢改善,然而最大的問題就是這種毒連老夫都沒遇過,

不曉得是什麼樣的人製作,成份相當複雜。」

「怎麼會…」

「呵呵…小姑娘放心,這種毒應該不至於危及生命,它的其中一種成份是月都的奇花緹邏迦,

能提煉出一種使人輕微麻醉與幻覺的汁液,對人類基本上無害,而這也是從她體內取出毒液的主要成份。」

「這樣嗎?」聽到老醫師如此解釋,朔再次安心地喘口氣,也露出了衷心的笑容道:「謝謝您,醫師大人。」

「不過可以的話,老夫希望妳能多陪在她的身邊。雖然等到她清醒可能還要三天左右的時間,但是在她清醒後,

那體內還沒完全退去的毒效,可能會持續折騰她一陣子。」

「我會的,我一定會!」

看到眼前少女那堅定的眼神,老醫師露出了溫柔的笑容,之後他再次把眼光移向躺在床上的永琳,

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那熟睡的臉頰。

「看來這個孩子,並沒有老夫想像中的寂寞呢…」

「孩子?」

「呵呵…在老夫眼中,她一直都是個小女孩。」

老醫師別有用意地說道,但朔依舊不懂這句話的意義而納悶地看著他;老醫師沒有多作解釋,

隨後從椅子上站起來,開始收拾他帶來的行李。

「醫師大人,您要走了嗎?」

「其他的部份,如果覺得不放心的話,歡迎妳隨時過來。」

「好的,可是天候已經這麼晚了,不介意的話,請讓我留您住一宿吧?我想好好招待您。」

老醫師只是搖頭示意,收拾他最後一樣藥品後,從容地將看似有些沈重的行李提起,

而朔立刻地替他攙扶著。

「可是我讓醫師大人前來治療了整夜,至少讓我付您應有的金額好嗎?」

「呵呵…叫老夫玄土就好,小姑娘就不用在意這些事了;在這個世上,

反而有很多東西是富有的人買不到,因為真正能讓人滿足的,並不是這些塵土般的價值…」

聽到老醫師這麼說著,朔只是落寞地點頭示意,心中仍感到十分愧疚,而老醫師輕拍著朔的肩膀後,

又再次朝永琳的方向看去。

「我想這個道理,那個孩子也一定懂…」

老醫師語重心長地說著,之後朔送他到門口,兩人珍重道別後,朔再次回到永琳的房間裡。

拿起一旁的圓椅到床邊,她安靜地坐下並看著永琳熟睡的臉龐,與常人的面貌相較,

眼前這個女子的外表處處充滿了神秘;白銀色的細長睫毛、鵝蛋般的輪廓臉型、清秀而標緻的五官,

以及那久未修剪的,如銀絲般神秘的及腰長髮。集結諸多動人而美麗的特質,

讓眼前的永琳看起來就像個人偶娃娃一樣,美若天仙,但與她平時的冷酷形象相比,

實在讓人難以想像她也有這般可愛的一面。對朔而言,有多久能像這樣仔細看著永琳,她已經不曉得,

但是兩人能恬靜相聚一刻、能以這麼近的距離注視對方,這是過去不曾擁有過的時光,更是難得可貴的時刻。

雖然朔一雙眼睛專注直盯著永琳,但她不敢再發出任何一絲聲音,生怕自己那不經意發出的嘈雜,

將眼前這個銀髮女子從睡夢中吵醒。於是打算徹夜守候的朔,就這樣隨著時間流逝以及整天累積的疲憊,

將撐著下巴的手靠在一旁的桌上,慢慢閉起雙眼。

經過了一段時辰,清風徐徐,隨著兩人睡眠的和緩呼吸聲,夜晚已經進入草木皆睡的靜寂時分。

朔趴在桌上沉沉入睡,身上鋪蓋著由侍女悄悄替她蓋上的被單,永琳則依舊安靜地躺在床上。

看起來意識仍還沒清醒的她,這時像是做了惡夢般,她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痛意的起伏,

雙眼也隨之慢慢睜開。

「嗚…」

待雙眼隨著清醒而完全睜開後,永琳緩緩地撐起身體,然而坐在床上的她,意識似乎還沒完全清醒,

沉甸甸的臉龐與呆滯的雙眼,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具失魂的木偶一樣。之後,再次出現在她腦中的刺痛感,

讓她臉上露出了更明顯的抽搐,也讓她開始扭動自己的脖子朝四處觀望。在永琳的眼中,

這是一處陌生的地方,四周看似是乾淨而擺設可愛的女性房間,而躺在身旁是一個陌生的女性。

永琳沒有太在意身邊的人事物,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隨後在意識仍沒完全清醒的狀態下,

她開始一個人昏沉地挪動身體,慢慢從床上爬下來。

「唔…?」

這時候,聽到細微而不明的聲響,察覺到身旁有異樣的朔也慢慢地睜開雙眼,恰巧看到了正打算下床的永琳。

「八意大人…?」

沒有理會朔的聲音,永琳依舊依然故我地將雙腳踏穩地面,並準備讓自己的身體站直,

不過在她試著用雙腳站起來後,她整個人卻雙腿一軟,重心不穩地向前跪倒,也讓朔立刻慌忙地上前扶住。

「別這樣,請您回去躺好吧…!」

擔心不已的朔緊緊摟著永琳無力的身軀,並試著阻止永琳的勉強舉動而勸說,但不論她在永琳耳邊怎麼呼喚,

永琳的意識不僅沒有回復,情況反而看起來有些不對勁。近身仔細一看,雙眼如空洞般的她,

就像陷入了重度的昏迷,整個人跪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嘴角也不自覺流出了唾液。

「您…怎麼了?」







..........







『許多人,有著不為人知的一面,也一定有不願讓人瞭解的一面;而生命帶來的意義,不僅是為了自己,

也是為了他人生命的延續…』

『不僅是妳,我真沒想過神久耶也是個癡情的笨蛋呢…如果她當時直接把藥物奪走,而不是把妳帶出去的話,

或許結果又會變得不一樣,她也可能不會因妳而死。』



你們…是誰…?



『老先生,您認為生命的價值是什麼?』

『為了自己所深信的目標,相信自己、鼓勵自己而活下去。我的信念從未改變,只是朝著同樣的一條路走著。』



這是…我…?



『看來妳連對自己都不了解。』

『我自己?』

『摸摸自己的臉吧,現在的妳跟人偶簡直沒兩樣。』

『原來如此…到頭來,妳也是個被人利用的傀儡。對於連自己存在都不瞭解的人,不就只是一具沒血沒肉的傀儡嗎?』



我不是…傀儡…



『我總是…造成別人的困擾…就算我不希望如此…因為我就是這麼不堅強…』



真正不堅強的人…是誰…?



『也許看在他人的眼裡,他們不過是野花而已;每一朵花的外貌看似雖相同,但對我而言卻有完全不一樣的意義。

就跟人一樣,每一朵都是漂泊且堅韌的靈魂;不論生命的短暫、不論人將他們折起,他們都會努力地活下去。』



花…?

難道我…把人的生命看得比花朵還低賤,所以才能毫不猶豫地殺害嗎…?

這樣的我…跟長奈前又有什麼不同…?



『人心最愚昧的是害怕不安而選擇逃避,即使真實藏在自己最不想碰觸的地方。』

『如果妳假裝聽不見自己的心聲,那麼到時候就真的什麼也聽不見了…』



不…不是的…

我不是這樣子…

不是這樣子的───!!



『把眼睛張開…永琳…』



這裡是…皇室旁的草原…

難道是……公主…?



『即使是醜陋而不起眼的外表,往往藏有無比動人的內涵…』

『即使在幽深而陰霾的虛假中,必也擁有真實燦爛的一面…』

『人的心…不也就是如此嗎?』



我的…心…?

我………?



『我只是做著一樣的事,這有什麼不對────!!!』







..........







「嗚……嗚……!」

從昏迷意識中清醒後的永琳,不管左手的疼痛與傷勢,任憑自己的狂亂,一臉痛苦地緊抱自己的頭;

而陪她在身旁的朔,雖然極力想替她做點事,但面對永琳那急劇且不明的徵狀,只能原地焦慮而不知所措。

「八…八意大人…!」

「不要…管我…」

越來越大的痛苦,讓永琳失去理性而抱頭掙扎,而這分症狀的根源,正是來自殘留在體內毒效的作祟;

不僅讓她的腦部產生劇烈的刺痛,也把永琳的藏在深處的脆弱心靈,一舉破壞的體無完膚。

「我…」

「聽不懂嗎…?走開…走開──!!」

面對永琳失控的怒吼,讓朔整個人吃驚而難過地睜大雙眼,也深深傷害了她的心。之後朔放開了扶持永琳的手,

忍著委屈的眼淚站起來,雙腳不停發抖的她,一個人朝著門口慢慢走著,但就在她要走到門扉之前,

彷彿下了什麼決定而停下步伐,並再次慢慢地朝回來的方向走了幾步。

『咚唦…』

一聲物體落下的聲響,讓永琳抬起頭來,這時候站在她眼前的,是一個背對自己,

站自身衣物旁而全身赤裸的少女。此刻永琳心中仍是滿腹的疑問與厭惡感,但直到下一秒後,

她便不再這麼想了;待少女慢慢轉身過來,那毫無遮掩的裸體,暴露在稀疏星光照映下的真相,

竟是數不盡的縫線與開刀後留下的疤。

一身如破布拼湊出來的肉體,看起來十分駭人…

「妳…?」

永琳訝異地看著朔,對她來說,這個總是陪在自己身邊,總是人見人愛的可愛女孩,

身上居然藏著這個不為人知秘密;這份從過去以來造成極大反差的感受,讓她的心情受到一股強烈的衝擊。

「我身上的器官…全部都不是我的…」

經過了一陣子的沉默,朔難過地移開了永琳的目光說著,右手也緊緊地握住胸口的紫色墜鍊。

「就算想努力活下去也沒有意義…因為就連自己哪一天會死…我也不知道…」

把自己的傷口毫無保留地暴露出來,朔哽咽地說著,她那顫抖的聲音也因為忍著哭泣而含糊不清。

聽到朔如此痛苦的自白,永琳難過地別過頭,別開了注視朔身上的雙眼,並努力慢慢站起身。

「我這麼做…不是想表達自己的悲慘…也不是想要博取您的同情…只是……」

永琳帶著身上的被單,拖著遲緩又無力的雙腳,一步又一步地向前走著。

「如果…能讓您稍微…願意跟我…說些話……」

此時,永琳將手中的被單圍在朔身上,並緊緊地抱著她的身體。即使肉體的疼痛依舊折磨自己,

即使心靈的創傷依舊腐蝕自己,但此刻的永琳只想緊緊地擁抱這個少女。

「對不起…」

抱著這個潸然淚下而滿身瘡痍的少女…







..........







隔天清晨,在溫暖初陽升起、雲煙冉冉飄揚之時,永琳與朔兩個人走在一處人煙稀少的道路上;

走到道路盡頭那棟雄偉的高塔後,打開塔的大門,他們面對是一條直達頂端的階梯。

礙於永琳身體仍舊虛弱,於是朔伸手攙扶著她,兩人順著那綿延直上的階梯,一步又一步,

踏著緩慢而穩健的步伐,朝上方慢慢走著。

經過一段艱苦的時間,靠著齊心與耐心,兩人終於來到了塔頂後,他們一起將眼前的一扇大門推開。

與來時階梯通道的明亮景緻不同,門內只有一片陰暗的視野,待永琳走到門邊的一處牆壁旁,

伸手朝那牆壁裡面的機關一壓,瞬間屋頂的氣窗全部慢慢開啟,讓新鮮空氣流通室內,

也讓這處位於塔頂的空間霎時明亮無比。

「就是這裡嗎?」待氣窗完全敞開後,朔望著四周問道。

「嗯…」永琳懷著複雜的心情應答,對她來說,這裡本是不應該也不願意再回來的地方。

之後,永琳開始朝內部慢慢前進,而朔也跟在她的身後走著。一路上,朔只見許多連自己都沒看過的器材,

還有一些看似機密的巨大培養皿,對她來說,雖然這些從沒看過的東西讓人感到新奇,

但是此刻的她並沒有將多餘的精神放在上頭,只是看著永琳那沈重而遲緩的背影,一步又一步地,

默默跟在永琳身後。最後,兩個人來到一個用黑布掩蓋的巨大培養皿前,與一路上看到的模樣相似,

但是這個培養皿卻被放置在特別的場所,顯然別有用意。乾淨的四周沒有其他物品,

只有插滿底部的數不盡的管線,那副詭異的外貌,以及深藏在深處的位置,

讓朔不禁對培養皿內部的內容興起疑心。看著身旁的朔一眼後,永琳也若有所思地抬頭看著這個巨大培養皿,

隨後她操作一旁的儀器,讓整個培養皿開始運作,並造成地面輕微搖晃。

「呼…」

待搖晃結束後,永琳抓著自己的胸口,神色沉重地深嘆一口氣。朔站在原地安靜地看著永琳的一舉一動,

不敢出聲,待永琳做好心理準備後,一步一步走上前去,並慢慢地伸出抓住黑布幔的右手。

『唰…!』

一聲布幔與玻璃摩擦的淒厲聲響,隨之是布幔落地。永琳拉下了這塊龐大的黑布後,沒有其他反應,

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一臉沈重地抬頭盯著,那藏在培養皿中真實的面貌。

「曾經…」

那是一個在她面前沉睡的女性。一個一絲不掛,年紀還不到她一半的可愛小女孩。

「有一個非常美麗,溫柔的女性…」

隔著培養皿的玻璃,那個女孩子看起來就像睡著了,一動也不動地飄在裡面的液體中,

長長的頭髮也柔柔飄動著;她那小小的手心,看起來還充滿著稚嫩而可愛的模樣。

「她出現在我的生命中,融化了我的心防,也讓我重新找回許多生命的意義…」

這時候,難忍悲痛的永琳終於跪了下來。

「但是…」


"為什麼…我要告訴她這些事…"

"難道是她…不…難道我也想跟人求救嗎…?"


「她…卻因為我的關係…」

「為了保護我…在我的眼前…被人殺死了……」

這時候,陽光從外頭的一扇氣窗透了進來,而那道光正巧落在培養皿的上方,直直照在小女孩的手臂上,

而小女孩那嬌嫩脆弱的手也因為陽光的照映,像泥水一樣,她的骨肉逐漸被殘忍地融化掉了,

留下一大片的鮮血擴散在水中。永琳並沒有立刻起身阻止這一切,情緒崩潰的她,

依舊雙手抱胸而低頭跪在原地;連悲傷也無法哭泣的她,只能不停地渾身發抖。


"我知道,我已經哭不出來了…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因為不論我再怎麼哭泣,也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實…"


"不論我再怎麼壓抑悲傷,結果只會讓脆弱的自己變得越來越脆弱…"


"因為我的關係,所以公主才會死;為了我,她犧牲了自己的願望…"


"但是,我卻一個人被孤零零留了下來…"


「嗚…啊……啊……」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的心已經被掏空了…"


"又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居然可以連無辜的人都可以殺害…"


"究竟為什麼…"


"為什麼我會變成這樣子……!"



緊緊閉上的雙眼,像是為了逃避這一切,逃避這無法改變的事實。

無法悲傷、也難忍悲傷的心情,就像一種最劇烈的毒藥,侵蝕自己全身與心靈,

反應在永琳那低頭的面容上,是越來越扭曲的悲慟,心理的龐大壓力,也讓永琳再次痛苦地抱緊自己的頭。

只有復仇的人生是不完整的,背負自責的命運是扭曲的。從來沒有人可以指引她真正的道路,

也沒有人願意傾聽她的聲音,無助而寂寞的時光就這樣,無情流逝了二十五年…



「如果您想哭的話…」

這時,朔靜靜地來到永琳身邊,用自己的雙手輕輕放在永琳那不停顫抖的肩膀上,

她的心情雖悲傷而苦澀,但露出來的卻是由衷而溫暖的笑容。

「我…會緊緊抱著您,如果您痛苦的話,我也會一直陪在您身邊…」

聽到聲音的瞬間,永琳終於睜開了她的雙眼,就像一股炙熱的暖流,從胸口逐漸湧上來,

緊繃、難受又溫熱…她的胸口、她的雙眼就跟她的此刻的心情一樣,悶熱而難耐。

「因為我相信您…永琳大人…」

最後,心中最後的堅強障壁終於破碎,永琳的眼淚終於潰堤,整個人躲在朔的胸懷裡,

如孩子般嚎啕大哭起來。

「我永遠都相信您…」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7-8 23:45
把身體交給慾望的人

終將被慾望所支配

復仇與理想的盡頭是什麼?

其實什麼也沒有


是的…站在我所認為最完美的終點後

卻什麼也沒有…

連看見真實的雙眼也被蒙蔽了…





下回

chapter.16 『月明星稀』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8-18 17:39
chapter.16

月明星稀








從夢中醒來,亦同夢中睡去;睜開雙眼,是一個女性疲憊的身影。白銀的頭髮遮蓋了她的雙眼,

也遮掩了她的情感與容顏,我將那銀白的細絲輕輕撥往耳後,露出是一個哀淒的面容。

她那深閉雙眼的睡臉上,充滿著失去睡眠的疲倦,以及前一夜哭泣所留下的雙眼腫脹。

「呼…」

從夢中醒來,亦同夢中睡去;直到現在,我還是感到不可思議。無法置信的我,輕捏著自己的臉頰。

然而,從沒想過那微疼的酥麻感,竟能讓心中感到無比充實,真實地確認生命的鼓動;

不論是悲傷的事情也好,不論是痛苦的事情也好,這一切都已成為過往的雲煙。


對,所以這一切並不是夢。







..........







「應該沒有其他人過來吧?」

在一處幽深而黑暗的地下室裡,其門口處出現兩個人的身影。其一是元老院的領袖人物─信典,

而另外一位開口說話的人,正是長奈前白河,從詭計多端的風格與行事謹慎的模樣來看,

他似乎正籌備著什麼計畫。

「沒有,不過醜話先說在前,我還是會觀察情況。」信典看看四周後,面容嚴正道。

「呵…剛直,你就是這一點最值得信賴。」

做出邀請的手勢,白河對信典示以敬重的禮儀,待兩人都進入後,白河將大門緩緩關上。

隔閡門外的視野,是一片漆黑的世界,連一盞油燈都還未設置的地方。伸手雖不見五指,

但兩人並不驚慌,隨後白河確定黑暗室內無其他動靜後,身上拿出一盞準備的油燈並點亮,

讓這片漆黑的空間瞬間獲得了有限的光明;但是,這片世界並沒有因為獲得光明而有任何一絲改變,

燈火照及之處,依舊是一片單調而空曠無物的灰色平地。就常人的眼中來看,在這般無邊無際的場所裡,

彷彿一旦踏入此境,就會迷失其中;而過於空曠所產生的恐懼與不安,自然成為非熟悉人士不敢深入的場所。

「既無色也無味,這兒彷彿什麼都沒有…」

信典四處觀望著這片奇異之地,雖然心情有點疑惑,但是他依舊保持著冷靜謹慎的態度。

白河沒有開口回答,只是露出了一絲笑意,並將手中的油燈舉起:「走吧。」

信典跟在白河身後,兩人沿著這片空曠之地慢慢走著,過了約莫五分的路程,

四周終於能看到了一些零星的雜物與管線,有些甚至是寫著一堆不明記號的破碎紙張。

從地上這些遺留物來看,這裡並非毫無人煙,而且似乎曾有不少的人聚集於此過的跡象。

對於瞭解此行目的的兩人而言,自然對此毫不訝異,在跨過無數的紙屑與管線後,

兩人終於來到一處巨大儀器的面前。

「沒想到,真的完成了…」

信典若有所思地抬頭張望,雖然燈火照明有限,但是整部儀器的巨大外表依舊清晰可見。

仔細一看,這巨大的儀器約有五尺之高,而從路上看到的不斷蔓延至此的管線,全部都各自向上攀附,穿插於上。

「不,這不算完成,不過要激發一半的狂氣已綽綽有餘。」站在信典的後方,白河把提著燈火的手舉高,

也隨著信典一同望著那龐然大物。

「這也是八意的研究嗎?」

「一點也沒錯,不過我已經讓她暫時休憩,後期的製作與她無關。」

「原來如此,那時候的你早已經想到了這一步…」

「做出了那樣的決定,你以為我什麼都沒考慮嗎?」

「哼…怎麼可能。」

信典如此說著,隨後他走近儀器的前方,伸手觸摸著那仍未啟動而沉睡的冰冷機械。

「不過…」若有所思地看著巨大的儀器,信典別過頭來,以側眼看著身後的白河。「這種事情你卻私下找我,

為何不先跟所有人討論?」

「這種事情?這可是不到最後一刻可不能輕易透露的事,就算是其他元老也一樣。

像是讓元求那樣的傢伙知道,即便再周詳的計畫,誰曉得不會出意外?我說過了,我只走最有勝算的計畫,

而為了確保諸事順利,再多的謹慎都是必要的。」

聽著白河如此回答,信典沒有立刻做出辯駁與反應,只是默然將頭轉回。

「長奈前…元求的死真的與你無關嗎?」

「誰曉得呢…」

一絲陰寒的笑容,在漆黑的世界中,悄悄流露了壓抑不住的野心。







..........







此時是豔陽高照的上午,在一處明亮的閨房裡,是兩個女性共聚一室的世界。永琳正坐在床沿旁的流理桌前,

右手拿起梳子,輕輕地將放在胸前的銀白長髮梳理。那銀白的細絲,順著她細膩的動作而柔順起伏,

如白雪般的色澤,倒映在陽光下有如湛藍海洋的碧波閃耀。

『沙…』

一陣來自窗外的清風,將季節更替的清新帶進房內,也將一絲涼爽的氣息,吹拂另一個枕在床上少女的臉頰;

躲在睡夢中的她逐漸清醒,也終於微微張開了惺忪的睡眼。

「抱歉,吵醒妳了嗎?」

永琳停下手邊動作,輕聲地喚著床上那雙眼朦朧的少女,長奈前朔。躺在床上側著頭的她,

彷彿還沒從夢中清醒,只是朝永琳方向輕輕扎著眼,一臉睡意未消的模樣。看著對方那毫無動靜的態度,

亦讓永琳一臉疑惑而歪著頭。

「啊…」

少女清醒後的第一句話,不是她那總是秉持禮儀的問候,而是一個不明意義的聲音伴隨著尚未清醒的面容,

看在永琳眼裡,更是把她完全弄糊塗了。這時,還在夢境與現實混淆不清的朔,隨著時間的緩漫流逝,

她的雙眼終於也隨著意識的清晰而逐漸睜大起來。

「啊──!」

「怎麼了?」

「對、對不起!居然讓您坐著乾等這麼久,您一定很餓了吧?我立刻去喚姊姊們幫您準備些……!」

「不用了。」在朔慌忙從床上爬下前,永琳先一步拒絕了對方的好意。

「唉…?」

面對朔充滿疑慮的表情,永琳將手中梳子放在腿上,閉上眼睛輕輕搖頭道:「我不餓。」

聽到永琳這般回答,朔當下靜止了慌張的情緒,但是心中仍有疑慮的她,隨後又看著永琳那放在的腿上的雙手;

藏在寬鬆的衣裳下,是雙白皙又漂亮的手腕,但是,卻帶著幾分消瘦而脆弱的骨感。

「至少…至少請您吃點藥膳好嗎?況且您的傷勢也還未痊癒…」

察覺到朔擔憂的心情,永琳轉頭盯著自己那纏繞繃帶的左手臂。雖然傷勢已經恢復了不少,

不過要跟正常人一樣活動,確實還顯得十分勉強,甚至這幾日已經讓她不自覺停止了左手的使用,

一切只靠自己那慣用的右手。

「那就麻煩妳了。」

聽到永琳終於放下矜持,豁然開朗的朔立刻從床上起身,然而就在她以爬姿挪動身體的此時,

坐在一旁的永琳,從朔的胸口處注意到了一絲藏在衣服內的,若隱若現的紫色光芒。

「長奈前…妳……」

「啊?是的!」

聽到永琳呼喚自己的瞬間,朔立刻停下前進的動作,並以同樣的姿勢快速爬回原位,雙手放在大腿,

緊張地與永琳四目相接。就像看到影像倒帶般,對於這個誇張而意外的反應,永琳亦受到些許驚嚇。

隨後永琳再次盯著朔的胸口,藏在她衣裳下的東西是看似墜鍊般的模樣。雖然心中仍有疑慮,

不過永琳思考了一會,還是放棄了原先想開口詢問的話題,並低頭看了看手中握住的梳子。

「我的手…確實不太方便…」

永琳溫吞地開口,並將握住梳子的手心打開,慢慢舉到朔的面前;難得看到永琳委婉提出要求,

朔先是楞了一下,隨後又露出了溫暖的笑容道:「好的。」

從瘦弱右手接過的梳子,是一個手心大小的木製半圓短梳,但這個屬於永琳的貼身物品,

看起來只適合短髮的女子,甚至是男子使用。如此小把的梳子,對於永琳這頭已貼背的長髮,

梳理起來必然費事些,但是朔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地將永琳的頭髮從前胸捧回背後,

用手中的短梳慢慢地梳理著。

「永琳大人,您的頭髮長長了許多呢。」

雖然留著長髮至今也有一段時日,但對朔而言,依舊對永琳短髮的模樣比較印象深刻。

因為這不僅是兩人第一次見面的記憶,相較於過去以來無聲的日子,永琳留著短髮留任教師的時期,

反而是兩人比較能以正眼相視對方的時光。永琳沒有開口回應,全身難得放鬆的她,

只是安靜地閉上雙眼。這時,正在後頭替她梳理頭髮的朔,注意到了永琳放在桌前的一個小盒。

看起來是女性的私人保管品,那開啟的盒內,除了原先放有朔手中的短梳外,

還放有一朵銀色的壓花以及一個看似年代已久的古舊玉釵;那枯黃外貌的玉釵,已經失去了過往的風采,

而鑲在首端的寶玉,散發著黯淡而微弱的光芒。看著永琳面前這幾樣神秘的物品,

朔沒有立即開口向永琳尋問,即使心中仍有幾分好奇,但她現在只求能讓永琳好好地閉目休息,

別再想起過去的事。

「長奈前…」經過了短暫的沉默,靜靜坐著的永琳先開了口。

「什麼事?」

「妳認為一個女人將頭髮留長…能夠代表什麼呢?」

對於這個意外的疑問,朔的臉上露出不解的猶豫。從過去以來,朔從未思考過女孩子頭髮的問題,

她自己也不太在乎這種身為女性應該關切的事,過肩即剪,所以她的髮型總是維持一個差不多的模樣。

這個問題對她來說,實在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

「我不知道,但是…」

「但是?」

「我覺得若能用這把玉釵替您扎上,一定會很漂亮…雖然八意大人是銀髮,但我想身為美人的您,

一定會讓這把典雅的玉釵,將您美麗的銀髮襯托出嬌豔。」朔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口,

也間接將心中的疑問給表露。那個讓自己十分在意的玉釵。

聽到朔提起意外的話題瞬間,永琳雙眼盯著面前的玉釵;她沒有立即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好一段時間。

「這個玉釵…並不屬於我…」

從鏡中倒映的容顏,是勾起記憶的悲傷,察覺到永琳難受的心情,朔的心中立刻感到一股抽痛;

就像再次撕下了別人的傷疤,朔對於這個不該說出口的話而感到十分自責與後悔。

「八意大人,可以讓我替您梳個髮型嗎?」

隨著帶有歉意的淡淡言語,失意的永琳再次閉上雙眼,微微點頭。過了一會,朔先是用那把小小的短梳,

細心地將永琳貼背的長髮梳理,之後經過她那靈活巧手的反覆動作下,永琳那銀白雪亮的散髮,

逐漸變成絮條有理的辮子。最後,朔用粉紅絲帶將銀髮的末端綁起,輕輕打上一個蝴蝶結後,

她立刻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並喘了一口氣。

「您覺得如何呢?」朔伸手將一旁的小水鏡拿在手上,讓永琳也能仔細看著自己的身後。

隨著呼喚的聲音一起,永琳睜開雙眼並抬起頭來,稍微扭動脖子,看看自己那全新改變的髮型。

不再總是批散長髮的模樣,也不再是銀白而單調的色彩,現在披在背後的長髮,是一束乾淨而整齊的辮子,

搭配著一條將冰冷銀色給暖化的粉紅髮帶。

「妳是…第三個替我綁頭髮的人。」永琳若有所思地說著。那沉靜而無表情的臉龐,

讓人難以看透她此刻的心情,也讓朔頓時忐忑不安。

「很可愛,謝謝妳…」

倒映在冰冷水鏡之中,是一張逐漸展露溫暖的,微微斜著頭的微笑。如此難得一見而讓人醉心的笑容,

亦讓朔的臉頰悄悄浮出了幾絲羞紅。

「其實…我一直覺得您比較適合長髮。」

「怎麼說?」

「因為…很漂亮。」

這短短的一句話,讓永琳心中頓時感到有些訝異,雖然這不是第一個人對她如此說過,

但在永琳的心中依舊掀起了陣陣起伏,勾起記憶的漣漪。對她來說,這頭銀白長髮在常人的眼裡,

不外乎都是與詛咒、恐怖牽上關聯的象徵,從過去以來的感受,也再次敲醒了她心中深處的痛苦記憶;

不僅是他人惡意中傷的聲音,還是過去神久耶對她的溫柔所衍生的愧疚。隨後永琳從面前水鏡中,

有些難過地看著朔替自己梳理的頭髮。

「我覺得…那散發銀色光輝的銀髮,總是閃爍著動人而神秘的光芒,也吸引著第一次與您見面的我。

現在想想,從前總覺得如天邊遙遠的存在,今日卻能以這麼近的距離觸碰著,感覺真的很不可思議…」

順著氣氛的牽動,朔將自己過去以來的心情,輕聲細語地讓永琳知道;雖然這不是全部的表白,

但也讓朔開口後,後知後覺地清楚感受到自己心跳的澎湃。隨後,她伸出雙手撫摸自己的胸口,

彷彿想確認自己此刻的心情道:「如果要說起女人留頭髮的意義,我想就是為了顧忌到他人的感受,

就像我的心情一樣,一定也會有人喜歡看到您的頭髮。」

一邊聽著朔由衷的言語,一邊凝視隨風飄動的銀絲,彷彿得到心靈上須臾的救贖,永琳閉上雙眼,

安靜地沈浸在這片寧靜而溫暖的世界。這個原本是多麼奢侈的渴望,對自己那逐漸枯竭的心而言。


"就像…可以淨化這污穢世界的白雪一樣…"


聽到這句『聲音』的瞬間,永琳先是感到訝異而睜大雙眼;這是不知從何處冒出,不知從何時忘卻,

不斷在心中迴盪的話語。隨後她避開了鏡中的朔的視線,別過頭的容顏,是言不由衷的苦色。

「白雪…嗎……」

勾起了三十多年前的回憶,永琳暗自細聲呢喃,並低頭看著手中的玉釵。淡淡的幾字,

連來自窗外的徐徐風聲都能將之掩蓋;古舊的玉釵,將心中那短暫的甜美又悲傷的記憶迴盪。

爾後,兩人默默不語。經過恬靜的一段時間,兩人都換上另一套衣服後,朔牽起了永琳的手並攙扶出房門外,

準備從這個位居最高處的房間,慢慢地踩著樓梯走下去。朔的家亦是白河的家,身為月都上等階層的他們,

其住宅必然比起一般貴族都還要氣派。從內部的建築風格來看,以明亮的白色系為主的朔的家,

是棟沾有地上人文化色彩的大閣樓;不僅綜合了月都與地上的建築構想外,

從一些少見的東洋榻榻米廳房與華麗的西式階梯設計來看,也結合了地上人東西方文化的風格。

這處看似高貴的大閣樓,可謂之代表性的文化熔爐象徵,也讓初次見識的永琳,不禁心生驚奇。

「長奈前。」在四處張望的同時,永琳對牽著自己的朔開口道。

「什麼事?」

「住在這麼大的房子裡,生活上不會感到不方便嗎?」

雖然永琳過去也是貴族世家的女兒,不過比起這棟又大又高的房子,自己那出生的大宅院亦顯得小了些。

「不會,但事情幾乎都是靠姊姊們打理的,我只能偶爾幫忙做點小事。」朔害羞地笑了笑。

「姊姊?」

聽著朔如此說道,永琳還在心中思考朔是獨生女,應該沒有其他兄弟姊妹的同時,隨著兩人走下最後一節階梯,

此時在他們的面前出現了一個穿著整齊端莊的女性。

「早安,小姐。」

將右手禮儀性地放在自己左胸前,女性以一個身體前彎三十度的姿勢向朔道早安。

「琴姊姊早。」

看著朔與對方互動的這一幕,永琳立刻瞭解了方才朔所言的意義。對方身上的穿著,

是以不會弄髒內衣的圍裙、方便手腳活動的衣物為主,也就是說,朔所謂的姊姊,

就是她眼前這個應是下人的侍女。仔細一瞧,對方是個看似年紀與自己相仿的女性,

但身高卻比自己還高上一些;在對方那一貫方便整理的侍女短髮下,是一張不沾胭脂,成熟穩重的美麗容貌。

「您好,想必您就是八意大人吧。」隨著簡單的問候,名為琴的女性朝永琳再次禮貌地鞠躬。

「是的。」

「我聽說了您的事蹟,先前您拯救小姐一事,我一直想當面跟您道謝…也謝謝您平反月兔,保護了月都的和平。」

在琴冷靜的面容下,露出是由衷的微笑,然而聽到對方提到那段殘酷的事件,永琳的面色再次一沉,

不過她還是擠出了勉強的笑容代替回應;面對他人越是誠懇的感謝,反而讓永琳心中愧疚的黑影越深。

「琴姊姊,先別說這些了,能否幫八意大人準備些藥膳呢?」

「沒問題,請來這邊稍後,八意大人的飲食與傷藥都已準備妥善。不過…」

「怎麼了?」面對琴那微帶疑慮與為難的態度,朔感到有些在意。

「其實今天老爺要去國宴接待外賓,吩咐我們要好好招待對方,也帶走了家中一些侍女。」

「唔…難怪今天家裏都沒什麼人。」

「也正因為如此,我想麻煩小姐今天能否幫個忙呢?」

「好…!」在對方尚未將請託的事情明說前,朔習慣性地一口答應,不過在話一脫口的同時,

她想起了正站在自己身旁的永琳,立刻停頓了自己的聲音。

「我希望小姐能幫我們買些晚飯的食材就好,就跟以前一樣。」琴將手中竹編的籃子遞向朔的面前。

「可是…唔…」顧忌身邊有個需要照顧的人,朔伸手摀著嘴巴,為難地看著前方的琴以及身旁的永琳。

「不如,讓我也一起去吧。」這時,永琳突然開口道,也讓在場的其他兩人面露訝異。

「那就麻煩您了,八意大人。我們不趕時間,所以請你們慢慢來就好,此外,今天市集那邊有慶典,

你們也可以去那兒稍微逛逛。」不待朔的躊躇,聽到永琳如此答應,琴立即將舉起多時的竹籃,

從朔的面前移轉到永琳手中,臉上亦露出滿意的笑容。

「不可以,八意大人的身子根本還沒康復!」在永琳拿起竹籃同時,朔也一把將竹籃從旁握住。

「慶典…」

「唉?」

「妳說的慶典,是什麼樣的活動呢?」

低頭沉思的永琳,對於這個難得一聞的字眼立刻被激起興致,抬起頭來,就是孩童般的求知面容。

「是由民間百姓自力舉行的豐年慶,雖然沒有皇室所舉辦的活動隆重,也沒有固定的週期,但依舊熱鬧非凡。

通常慶典舉行的期間是六日,而今天正巧是最後一天。」

聽著琴如此解釋,永琳依舊單站在原地不停思考,站在她身旁的朔,則靜靜地看著永琳那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臉頰,

從永琳眼角裡微微流露的,是充滿期待的神采。

「八意大人…」面容雖仍有幾分苦色,但朔輕輕地鬆開把持竹籃的手,也鬆開了自己對永琳的矜持。「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永琳先是訝異地看了朔一眼,隨後表情有些慌張而支支吾吾道:「啊…嗯…可以嗎?」

「呵呵,如果兩人能同行的話,我也比較放心,那麼請你們稍後,我們隨後會奉上八意大人的藥膳與餐點;

當然,你們希望的話,也可以去慶典那兒到處吃吃。」琴再次行了個禮,隨後從永琳的手中拿回竹籃後,

她回身走進廚房,替兩人的外出重新做番準備。

過了一會,永琳與朔各自換上外出的服裝後,兩個人站在家中門口前等候。沒有與家中環境相映的貴族氣息,

他們身上穿的是普通的簡便衣物。潔白而整齊的衣物雖看似平淡,但高雅而端淑的風格,

亦不失襯托兩人美麗的風采。

「抱歉,我的衣服對您來說似乎太小了…」朔頗有微詞地端看永琳的全身,

雖然挑了一件自認最長的純白色無袖連身長裙,但對高出她一個頭的永琳來說,

那群襬的高度仍顯得有些過高;雙腿之間彷彿清風一吹就春光外洩,讓人臉紅心跳的地步。

「果然我應該跟姊姊借才對…」

「不打緊,我以前也常穿裙子的,何況在這樣天氣下也比較涼爽。」

「小姐,差不多該啟程了,外頭的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隨著琴在後方的呼喚,三個人走出門口,朔從琴手中接過的,是更換過而比先前更大一些的竹籃。

而這個看起來頗有份量的行李,亦讓提在手中的朔,臉上不禁露出一絲讓人在意的吃力表情。

「我來拿吧?」

「不、不用了,這不重啦。」拒絕了永琳的好意,朔當下急忙地將竹籃用力提起,

臉上掛著是帶有幾滴汗水的笑容。

「那麼,請你們路上要小心,希望你們能玩得盡興。」

「好…我們快點上馬車吧…」

隨著三人彼此揮手道別後,永琳與朔先後走進馬車內,而侍衛亦過來替兩人將車門關上。

「我們傍晚前會回來的──」

透過車上的窗口,朔朝站在門口的琴揮手示意,而琴沒有開口回應,只是露出笑容並輕輕揮手,

目送兩人的馬車慢慢駛離,漸行越遠的黑影,直到從地平線的那一端消失。

「妳還是老樣子呢…」

這時,有個不明的聲音從琴的身後冒出,但那突如其然的意外之聲,並沒有讓琴受到一絲驚嚇;

那是一個女性的聲音,彷彿已經知道了這個聲音的主人,琴的臉上依舊掛著標準的笑容站在原地。

「呵…是這樣嗎?」琴不慌不亂道。

「她應該沒注意到我們吧?」這時又出現了另一個聲音,與先前的感覺相比,雖然也是女性的聲音,

但較為高亢而尖銳的音調,很明顯是另一個人所言。

「沒有。」

「不過…我真是沒想到,那個人居然也在這裡…」

聽到這句話的此時,琴那始終維持一貫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起伏,那是與她那臉龐相符的表情,

一個帶有一絲冷酷的沉默。







..........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8-18 17:39
..........







正午,經過了一段時間的遠行,朔與永琳兩人終於到達了市集。這是一個百姓聚集的城鎮,

相較於位居山明水秀的貴族領地,這個地方雖然顯得有些擁擠,但並沒有永琳想像中的髒亂,

甚至每個百姓都有整潔市容、潔身自愛的心得,不會留下沒水準的穢物,只會留下滿滿熱情的與參與慶典的活力。

「好驚人呢…」

「是啊。」

「確實,與皇室的規模相比,實在有過之而無不及。」

永琳依舊緊靠在馬車窗口,那副身影,充滿了孩童般的興奮。看著永琳如此姿態的朔,

只是溫柔地笑著,也同樣感受到永琳的喜悅。

「永琳大人,您都沒有來過這裡嗎?」

「有…只有一次。」仔細回想後,永琳淡淡地回答。

「這樣啊,雖然我並不曉得貴族的人大多對這種活動抱持什麼想法,但是我至今一直都很喜歡,

雖然當初爸爸也不太贊成我這樣常常與平民百姓接觸就是了。」

「長奈前嗎?」

聽到永琳開口的瞬間,朔誤以為永琳呼喚的人是自己,隨後露出了一絲苦笑道:「是的,爸爸說的。」

兩人不再交談,經過了一段時間,待馬車駛進一處空曠地盤停下後,兩人便起身走下馬車。

朔將永琳攙扶下來後,順手將放在車內的竹籃給提起,相較於早上,朔現在的感覺較為游刃有餘,

因為兩人在車上已經先享用了一半的餐點與藥膳,也消化掉了一半的重量。

「我們走吧。」朔用單手勾住竹籃,另外一隻手則朝永琳的方向伸出,

握住永琳的手心。

看著遠方那騷動的情景,帶著雀躍不已的感動,以及與回憶交錯的複雜心情,永琳先是低頭單手撫著胸口,

隨後抬起頭來。

「嗯。」

兩個人的手心,緊緊地密合彼此的溫度。

在走向通往中心的路上前,永琳將辮子頭髮從後方挽起,再戴上遮陽的草帽;

一來可以稍微遮擋烈日高照對身體的不適,二來亦能遮住她那鮮明的髮色。走在路上的兩人,

他們先是沿著路旁慢慢前進,之後朔看著自己手中的清單,準備開始購買上面所記下的食材,

但是看著兩手都忙碌的朔,其背後已經被汗水浸濕,永琳不免替她感到在意。

「這樣很不方便吧,何不叫侍衛過來幫妳提呢?」

「可是這麼一來的話,大家就會知道這裡有個貴族出沒,而秩序也會受到干擾,我不喜歡這樣。」

看著朔那流著汗水的臉頰,總是勉強自己去配合別人的模樣,永琳先是思考了片刻,

之後伸出手將竹籃從朔的手中一把拿起。

「唉?八意大人!」

在朔慌忙並想把竹籃拿回的同時,永琳立刻先一步將竹籃舉高起來,讓身高不夠的朔連伸手碰到的機會都沒有。

「八意大人,請您還給我…」

「我的身體已經好多了,何況只是左手不方便,右手可不想閒著呢。」

永琳絲毫沒有將手放下的意思,即使朔的心中仍有幾分擔心與疑慮,但看到對方如此堅持的態度,

她只能選擇退讓一步。

「好吧…但要是累的話請跟我說喔。」

永琳點點頭,隨後兩人再次起身,繼續朝著市集的中心前進。一路上,感染熱鬧氣氛的兩人,

一邊走著一邊互相閒聊,在毫無保留的態度下,兩人那美麗的笑容與姿態,亦吸引了不少過路男性的目光。

尤其是永琳那病弱而白皙的肌膚,以及那隱若現的高挑雙腿,更是讓許多男性臉紅心跳的主因。

標緻的身材與藏在草帽下的美麗容顏,彷彿是天上仙女般的氣息,讓人僅遠觀而難以湊近。

「那邊漂亮的大姊啊!」

這時候,突然冒出了一聲讓人意外的爽朗聲響,讓永琳與朔兩人立即朝聲音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個站在自家攤位上,臉上掛著笑容的中年男子,與路上大多數怯生生的男性不同,

那個看起來似乎是店老闆的男子,其面容就跟他那元氣十足的聲音一樣爽朗,身體也十分強壯。

「要不要來這看看啊?免費送妳自家生產的蕪菁喔!」

「我?」永琳先是朝四處看了看,隨後指著自己的臉頰道。

「是啊,這裡除了妳與身邊的姑娘外,還有誰能用漂亮這個字眼來形容呢?哈哈哈。」

店老闆再次展現他那宏亮的笑聲,但在他那意氣風發的姿態身後,是一個看起來跟他一樣強壯、

唯一在頭髮上有些不同長度的人影。

「你說什麼!老鬼──!」這個人影從店老闆身邊出現後,立刻就是一陣更宏亮的吼聲咆嘯,

並伸手用力捏住男子的耳垂。

「啊呀呀呀───!饒命啊,漂亮老婆…!」被拉到半空高的耳垂,讓店老闆痛得露出歪曲的表情。

看著這對夫妻逗趣的吵架畫面,瞬間逗得在場眾人的歡笑,而對家醜外揚而後知後覺的店夫人兼老婆大人,

立刻按著自己老公的後腦,兩人不好意思地一同向眾人低頭賠罪。

「姑娘啊,抱歉,讓妳看到這般失態的畫面。」

「別這麼說。」面對對方如此客氣的態度,謹慎的永琳在回答同時,亦悄悄拉下了自己的帽簷。

「不過,會來這種攤位的,倒是很少會看到像你們這般妙齡的女子出現呢。」店夫人雙手插著腰際,

露出一臉笑容地打量面前的兩個美女。

「是啊。」此時店老闆從夫人的後方冒出頭來,他的手上不知何時也多了一把綠色的蔬果,

並立刻轉手遞給永琳。「吶,這可是我們家最自豪的大蕪菁喔!」

「這…」

「哈哈,妳就收下吧,我可是從來不騙人的,也當作是剛才騷動的陪禮吧。」

他人純樸的善意以待,從來沒有遇過這般事情的永琳,讓雙手捧著一大把蔬果的她,

臉上頓時露出為難的面貌;她慌張地左顧右望,直到站在身邊的朔輕拉她的衣襟並對她露出笑容後,

永琳才稍感安心。

「謝謝你們。」隨著害羞的言語,永琳立刻以九十度的彎腰鞠躬,敬意十足地向兩人道謝。

「別客氣,希望你們下次有空可以再過來啊。」

兩方彼此道別後,站在店裡的兩人揮揮手,看著這難得出沒的兩個美女慢慢從他們的店裡離去。

之後,兩人繼續沿途走著,四處採買他們所需要的食材,同時,也依舊吸引了一群路人的目光。

今日是個令人興奮的節慶,不論老人或小孩,所有人都被歡樂氣氛的給牽動,而他們兩人婀娜多姿的身影,

亦成了慶典之外的眾人焦點。

「現在快到未時了,八意大人,我們不訪先去市集中心吧?到那兒可以先休息並吃午飯。」

此時已經是路上人潮較為稀少的午飯時辰,朔看著手中的懷錶後,向身旁的永琳問道。

「也好,我想差不多都買齊了。」永琳如此說道,並看著自己手中的竹籃,裡面已裝滿了各式各樣的食材;

意外的是,看起來應該很沈重的竹籃,但將它僅用單手提起的永琳,臉上卻絲毫沒有疲憊的感覺。

「那麼,我們先去找個地方休息吧。」

如此決定後,兩人便從逛攤位的路旁移動到路中,開始朝市區中心的方向筆直前進。過了一會,

兩人來到目的地的一處涼亭裡,永琳放下手邊的竹籃並坐下後,朔從身上拿出一條拭汗的手巾遞給永琳。

「我馬上就回來了,請您等一下。」

「嗯。」

永琳接過手後,看著朔轉身走向位在前方不遠的一處攤位。環顧四周人煙稀少的跡象,稍喘一口氣,

永琳終於拿下了戴在頭上的草帽;炙熱的溫度讓她滿額濕濡,額髮上也附著許多剔透的汗珠,

她拿起手巾微微擦拭臉頰後,便順手解開了綁住頭髮的細繩,撥弄著如流水四散,白銀潔亮的秀髮。

艷陽高照,炙熱的溫度讓人紛紛遠離,暫時消退了節慶帶來的興奮,但對永琳而言,

卻絲毫不受影響,也許是太久不曾享受這般自在的感覺,永琳當下的心情仍舊很開心。

不過,在快樂的表面下,終究無法取代全部的自我,永琳注意到了自己的笑容後,心中先是感到一股酸澀,

立刻又壓抑了這分心情。笑容消去後,永琳伸手搜索著自己隨身的繡包,而她從裡面取出的,

正是今早提及的那個古舊玉釵。然而,為何要帶出來,她也不知道。

在這樣蟬鳴四起的酷暑裡,內心如湖面平靜的她,只是安靜地盯著玉釵,臉上的表情,是一言難盡的惆悵。

「八意大人─」

一個清脆的聲音,侵入了單調而逼近死寂的世界,永琳抬起頭來,雙眼所看到的,

是一個女孩活力十足的身影。

「八意大人?您怎麼了?」

「不…沒事。」說話的同時,永琳悄悄地將玉釵給收進繡包裡。

「是不是累了…」

擔心的朔,臉上立刻露出難過的表情,而永琳察覺到氣氛的異樣後,立刻搖搖頭。

「也許是有些餓著,所以反應鈍了些。」

「啊?不好意思,我買了粥回來,雖然這兒有很多平時吃不到的美食,但您在身體痊癒之前,只能請您將就些。」

「這樣就夠了。」

看到永琳再次提起精神的模樣,朔也立刻坦然笑容以對,她的雙手一刻也沒閒著,將買來的食物放在一旁後,

立刻為永琳準備妥善並端在她眼前。

「謝謝。」

在永琳接過手前,她伸出去的左手卻突然間慢慢從空中垂下,彷彿連舉高的力氣都沒有,

面對這個情況,讓兩人的動作都猶豫了一下。

「八意大人…」看著永琳虛弱的模樣,朔的面色凝重,隨後又鼓起羞澀的笑容。「雖然對您有點逾越,

但是您若不介意的話,可否讓我幫您呢?」

思考了半刻,永琳先是面露訝異,隨後低頭盯著自己那無力的左臂,無奈短嘆一聲。

「麻煩妳了…」

朔用力地搖頭示意,隨後她先從碗中舀了一匙,輕輕地吹了幾口氣,等到自己覺得不燙口後,

便慢慢挪至永琳的面前。面對這令人難為情的尷尬場面,永琳選擇閉上眼睛,並慢慢把嘴巴張開;

然而,看著永琳那紅潤的雙唇與毫無戒備的模樣,讓手持湯匙的朔,心臟瞬間狂跳不已,

連伸至空中的手也因此抖顫不停,花了一些時間,終於將久候多時的溫粥送進永琳的口中。

「啊…」

也許是心情太過緊張,在永琳雙唇合起並咬住湯匙的瞬間,朔一個不小心,讓手中的湯匙直接從永琳的嘴前滑落;

溫粥將永琳沾了滿嘴,也弄得她胸口濕濘一片。

「對、對不起!很燙吧…!」

看到自己竟然如此疏忽,驚嚇不已的朔,立刻將手中的碗放下並準備拿出竹籃裡的手巾,

不過在朔轉身之前,永琳卻早一步捉住了她的手;用那隻沒什麼力氣,卻希望對方能安心下來的左手。

「八意…大人…」

永琳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舉起另一隻手,彎起細長的手指,輕輕地擦起嘴邊與胸口處濕滑的米粒,

仔細品嚐其滋味。從手心傳來的感覺,是讓人害羞的溫柔,臉頰上的溫度,則是不斷高漲的羞紅。

沉穩與煽情融合的這般姿態,讓坐在面前的朔,彷彿隨著永琳那細膩的動作,連靈魂都正一點一滴被吸引。

過了一會,永琳舔著自己手指做收尾,用自己的方式將自己潔淨後,她從身上拿起自己的手巾,

緩緩地擦拭自己的右手道:「看來這是妳的習慣呢。」

「唉…您是指?」

「對我不需要使用敬語。」

聽到永琳這意外的一語,朔雙眼睜的如銅鈴般大;她沒有當下做出任何反應,只是在心中不斷地思考,

這個過去從其他人身上也聽過的相似話語。然而,習慣終究是難以改變的,隨著長久時間的沖淡,

今日難得再一次地從她人身上提起,且還是心中如此憧憬的人。

「是、是的…」

「妳又來了。」

永琳輕嘆一聲,臉上掛著是壓抑不住的笑容。看在朔的眼中,感覺自己正被人欺負一樣,

一臉委屈地低著頭。

「唔…那、那麼…」

「嗯?」

「我也希望…您能直接叫我的名字。」

「名字?」永琳露出疑惑的表情,她不懂朔這番話有何含意,但看到對方的態度卻如此認真。

「因為,有時候總覺得您叫我的時候,就像是面對爸爸一樣…」

朔語重心長的話語,讓永琳的心中再度掀起一陣漣漪,那不斷向外擴散的波紋,

也讓自己那藏在深處的心,出現了些許酸澀的迴盪。

「我知道了…」

兩個人默默不語,寧靜的世界,是一片無聲的沉默。放在一旁的碗中,是已經涼透的米與水。







..........







『喀囉喀囉…』

落日時分,從遠方帶來的景色,是雲朵與夕陽交織的柔和色彩。舉首仰望,橘黃色的天空裡,

躲著幾顆悄悄浮現的繁星。

「不好意思,請在這兒停下。」

這時永琳對著前方的侍衛說道,隨後馬車亦立刻停駛下來。永琳走下車後,放覽四周,

眼前是片廣大的金黃色草原,夕陽賜與它們一身美麗的色彩,不斷隨著輕風搖曳。

「永琳大人,怎麼了呢?」跟在永琳身後,朔也朝眼前這片大草原望去。

「可以陪我一會嗎?」

永琳轉頭問著朔,沉著而認真的表情,讓朔亦點頭答應,於是兩人一同朝前方起步,牽起手來慢慢走下通往草原的階梯。

走在這片金黃色的草原,彷彿置身徜徉大海中;不曾停止的徐徐清風,讓柔軟的草兒隨風掀起一陣又一陣的波動。

最後,兩個人來到一處石碑前,那是一個與周圍單調景色相比,顯得特別而醒目的存在。

永琳走到石碑前,先是凝視了一會,隨後蹲下身來將雙手合十,靜靜地默拜著沉睡於此的靈魂。

安靜站在一旁,看著永琳一舉一動的朔,這時也注意到了石碑上面刻上的名字。

那是在這個世界上,與永琳最親近不過的名字…

『唦…』

眼前的事實雖讓朔驚訝不已,但她不敢出聲,等到自己慌亂的心情稍微冷靜後,她慢慢地走到永琳身旁蹲下,

也將雙手默默合十,安靜而虔誠地閉上雙眼。兩個人,兩個並列的身影,在恬淡而哀戚的世界中。

「可以的話,我希望妳能別再帶著那條項鍊。」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沈寂,永琳突然對身旁的朔開口,

她轉頭看著朔藏在胸口那若隱若現的紫色光芒。「我已經注意到了,妳胸口那顆石子…是緹邏…」

緹邏花,名為奇花的存在。曾經為了某個人的努力,使得全月都沒有第二個人比永琳還瞭解它的效果與意義,

但是瞭解的越深,卻造就越多悲劇的因果,也找不到任何期待與希望。

「逃避了苦痛,用生命去換取短暫的健康,其實一點也不值得…」

這時,朔張開了雙眼。她沒有開口,臉上也沒有絲毫的起伏,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不知何處的遠方。

永琳轉頭看著她的身影,那空洞而無神的雙眼,彷彿正影射她的心;她也知道,此刻的每一言一語,

都是把把刺傷少女的利刃。即使知道這些話對她帶來的傷害,但是永琳寧願狠心也不願逃避,

因為對她而言,身邊這個有著相似立場的少女,讓她不知不覺間將母親的身影與之重疊。所以,即使被討厭也好,

即使無法諒解也好,她只是希望自己不再看到相似的事發生,只是希望對方能更加懂得珍惜自己。

然而,身旁的少女依舊毫無動靜,那無神的眸子,連眨也不眨一眼,最後,終於隨著低頭而慢慢地向下轉動,

凝視著那佇立在眼前的石碑。

「妳害怕死嗎?」

永琳再次問道,朔先是轉頭看了她一眼,隨後搖頭否認並慢慢地轉回前方。

「若要比喻的話…生命就像一條長短不齊的渡河。流向盡頭後,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世界。」這時朔抬起頭來,

朝天上那寬廣無垠的浩瀚天際望去。「一個如大海一樣,每個人都平等的世界…」

「輪迴…嗎…」

良久,永琳靜靜吐出幾字。那細微的聲音,彷彿連風聲都快要將之掩蓋。

「也許,這樣的想法對妳來說是種無稽之談吧,但是…」

這時朔低下頭來,複雜的內心充斥著許多的混亂;而隨著時間的流逝,呈現在臉上是逐漸展露的,微笑。

「如果…還有來生的話…我希望自己也能跟妳一樣…白銀的頭髮…在風中…輕輕飄柔…」

如死人一樣的表情,眼中的眸子沒有一絲光彩,現在留在身旁的這個少女,已沒有過去那般開朗。

彷彿連最後留在臉上的半點生氣,都已經被那不斷從旁吹拂的涼風,逐漸吹逝。

「別說了!」

永琳突然大喝,難得露出如此憤怒的態度,讓朔訝異地朝之看去,那絕望的臉龐亦回復了些許生氣。

這時永琳站起身來,將頭別過,不願正面看著那個讓她心思混亂的少女。

「現在的妳,不是還好好地活著嗎?」

彷彿不願讓對方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永琳依舊側著頭,而蹲在一旁的朔先是低頭思考片刻,

隨後也站起身來。她低頭盯著自己胸口那枚墜鍊,並將它從衣服中拿出,用雙手緊緊地握住。

「我也曾經痛苦過,為什麼我天生要背負這樣的命運?為什麼我沒辦法跟正常人一樣活著?

但是經過了這麼多年,我終究還是看開了…」

永琳沒有受到朔的話動搖,也沒有半點應答的意思,因為她知道,不論自己再怎麼訴諸言語,

也已經無法改變少女根深柢固的想法。此時的她,心中只有滿滿的失望;面對一個將生命置之度外的少女,

即使她希望能做點改變、即使她自始仍不願放棄,但是她卻沒有辦法為對方做什麼。努力之後的結果,

只換得痛苦的無奈與無力,眼前的一切,就跟二十幾年如出一轍…

「不過…」

經過了一段無聲的時間,站在永琳身後而不斷思考的朔,突然開了口,也打破了兩人的沉默。

「若要說的話,我還是不想死,因為我發現自己開始有了一個新的夢想…」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永琳慢慢轉身過來;那微露訝異的目光,正看著面前那個雙手緊握在胸前的少女。

「夢想?」

永琳納悶地問道,而朔閉上雙眼,輕輕點頭。

「我相信總有一天,一定會找到讓我們依靠的人。到那個時候,不論我們身上背負著多麼沈重、

多麼悲傷的過去…」

隨後朔將雙手伸到永琳面前,不知何時,她早已將墜鍊從脖子後方解開,而攤開的手心,

正是那枚支撐她身體的寶石。

「對方一定會懷著笑容,坦然地向我們伸出雙手…」

看到少女對自己如此誠懇、如此心軟的態度,永琳的內心驟然興起一股愧疚的激浪,澎湃而強烈地打擊自己。

那緩慢地伸出右手,握住墜鍊的瞬間,內心的猶豫,卻讓她的手顫抖不已。

一顆紫色的寶石,一個守護少女數年的象徵,但此時此刻,自己卻正要將它給強行奪走。

這麼做,究竟是正確的嗎?

「所以…永琳大人…」

猶豫的時間有如靜止,在兩人的手互相交合的時刻,看著永琳那多愁善感的面貌,朔的心中鼓起了一絲勇氣。

一個她從來都不曾想過,不敢去行動的意念。

「妳…是我……」

此時,一陣突然的強風來襲,將遠從對面山谷前來的旅客,吹得滿山銀色花朵飛翔。

「怎麼了?」

而那花朵,就如天上的雪;皎潔的顏色,就如永琳隨風搖曳的髮絲。銀白色的光彩,在風中交織起舞。

「不…沒什麼…」

朔露出了一絲落寞的微笑,隨後將自己的雙手放開,讓永琳真正收下了這枚墜鍊。此時天色已逐漸黯淡,

夕陽也悄悄從遠山落下,那已遮蔽一半的身影,彷彿正吹促著兩人踏回返家之路。於是,

在這個真實仍被隱藏,心中帶點遺憾的氣氛下,兩人一同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著回去。

「永琳大人…」兩人並肩走在路途的此時,朔突然朝身旁的永琳開口,並抬起頭來看了天空一眼。

「花凋零之後是什麼呢?」

對於這個意外的問題,永琳先是思考一會,隨即搖著頭道:「我不知道。」

朔伸手遮著自己的嘴邊輕輕笑了笑,隨後停下腳步,轉頭認真地看著永琳的臉。

「總有一天,妳一定會瞭解的。」

百思不得其解,永琳依舊面帶疑惑,越是看著對方那單純的笑容,越是讓她感到疑惑。

「因為告訴我這件事的人,正是妳喔。」

她深深瞭解,也許被世人許為天才的人,終究也有許多不瞭解的事。特別是與自己相關的事。

就在此時,兩人站在草原上的身影,盡入三個披著的連帽斗篷的神秘人物眼中。他們站在位居高處的道路,

躲在乘坐馬車的後方,以隱蔽自己的行蹤。

「這樣真的好嗎?」

其中一個人開口說話的同時,順勢將頭上的斗篷給脫下。一頭整潔的女性短髮以及成熟標緻的容貌,

那個躲在斗篷下的神秘身份,原來正是長奈前家的一員,名為琴的侍女長。

「你們都好幾年沒見面了,她真的很想念你們。」

琴對另外兩人說道,兩人先是看了彼此一眼後,也一同順手將蓋在自己頭上的斗篷脫下。

一個是黑亮的長髮及腰,臉上掛著柔和表情的女性,而另外女性一個亦留著長髮,但綁了高高的馬尾,

成熟的臉上仍帶著些許稚氣與活力。

「沒關係,我們已經知道了她的近況與住處就好,對吧?小惠。」綁著馬尾的少女朝身邊的長髮少女問道。

「是啊,反正往後我們有的是時間…」長髮少女點頭認同,隨後她再次朝遠方那兩人的身影看去。

「所以現在屬於她的幸福,我們不想去打擾。」

「這樣嗎…」

聽著兩人如此決定,琴亦感嘆地看著遠方朔的身影,那個臉上掛著可愛笑容的少女。

「其實我們都一樣,只期待她能幸福就夠了。至今與小姐共處的一生,彷彿都不及這短短的一刻,

至少我在她的臉上,終於看到了一點一滴,把寂寞從她的心中趕走的笑容…」

琴的表情露出了些許的落寞,但是看著少女的笑容,她還是衷心地替對方祝福。

於是,伴著最後的蕭瑟風聲,三個人再次看著少女一眼,隨後將斗篷給重新蓋上,乘上馬車逐漸離去。







..........







三個月後…







「咳…咳咳…」

一個四下無人的寧靜黑夜,其微帶痛苦的聲音,不斷在一處空間迴盪。房內沒有其他照料的人,

只有一個坐起身來,擔心吵到他人的睡意,掩著口鼻拼命想止住咳嗽的少女。

「晚安,小朔。」

這時候,房裡的門被打開,走進來一個留著一頭銀髮的女性。看到少女那激烈而痛苦的模樣,

女性將手中的物品一丟,立刻衝上前去,從旁邊扶起少女的臂膀。

「咳…永琳…咳咳…」

連話語都說不清楚的朔,即使看到了思念的人,依舊無法順利地將簡單的問候,一字一句說出口。

「先別說話,來,服下這個。」

永琳從繡包中拿出一顆藥丸,放入朔的口中後,再拿起放在一旁的水讓她慢慢服下。之後,

永琳持續地輕拍朔的背,直到她的情況逐漸緩和下來。

「永琳…大人…」

從痛苦中解脫的感覺,對朔來說已經是無上的幸福。等到自己知道身體已暫時無事後,

朔立刻擠出一絲微笑,雖然自己能做的地方很有限,至少讓身邊的人安心,是她還能辦到的事;

然而,看在永琳眼裡,卻是換得更沈重更悲傷的心情。

「對不起…很辛苦吧…」永琳心痛地抱著,身體已經整整瘦了一圈,一點力氣也沒有的少女。

自從拿下壓抑痛苦的墜鍊後,兩人雖然都有想過帶來的後果,但也許是身體已經習慣了,

沒想到失去墜鍊後所帶來的反噬竟然這麼大,幾乎讓朔已經無法跟正常人一樣行動。

雖然一開始還可以偶而外出,矇騙其他人自己身體的狀況,但是最近幾日的情況的加重,

讓她只能以感染風寒為藉口,已經躺在床上數十日。原本認為如此便可隱瞞自己的病情,

然而今日的猛咳不止,讓拼命想隱藏身體真相的朔,夾在痛苦與慌亂中,一個人孤獨地在深夜抵抗掙扎。

「這是我的決定,所以妳不用道歉…」

雖然心中一股悲傷的情緒呼之欲出,但是永琳很清楚,此刻的她必須比任何人都還要堅強;

只有她才瞭解少女的痛苦,所以自己就是少女的支柱,如果因為一時的軟弱而放棄,

那麼至今以來的辛苦將成為一片泡影。

永琳不再說話,她只是安靜地抱著朔的身體,讓朔靜靜地靠在自己的肩膀,而另外一隻手仍持續和緩地拍著她的背後。

如果說,生命中的每一天每一天,大部分都是痛苦與壓力的折磨,那麼此刻的短短一瞬,就是最珍貴而幸福的時刻。

不僅是這段日子,因為經歷了許多悲傷的記憶,所以讓自己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容易滿足,

而所謂的幸福,已經成為了支撐自己的存在。

「永琳大人…」

「嗯?」

「今天有好好吃飯嗎…?」

「有,雖然今天有點忙碌,不過我還是有正常地作息。」

永琳在朔的耳邊細聲說道,那溫柔的口語,全是為了枕在身邊的少女,為了讓她的心中也能開心些。

「每次都讓妳這樣在半夜往返…真是辛苦妳了…」

朔抬起頭看著永琳的臉頰,雖然房內只有來自窗外的稀疏星光,但是她似乎可以看到永琳眼袋留下一絲疲憊的黑痕。

「別說傻話了…」

像是為了躲開朔擔憂的視線,永琳用手抱住朔的頭,讓她靠在自己的胸口。兩個人再次沉浸在寧靜而安穩的時光,

窗外的風聲與夜蟲的鳴叫,恬淡而此起彼落。

「其實我今天想告訴妳,明天晚上我可能沒辦法過來…」

聽到永琳突然在耳邊說著,朔慢慢地睜開眼睛。

「工作嗎…?」

「嗯…」

永琳微帶愧疚地應答,她擔心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少女將獨自拖著不堪的身體硬撐,

甚至沒有人注意到而發生危險;而朔只是慢慢地睜著眼,那毫無動靜的表情,反應著她那平靜而接受的內心。

「所以我不在的這段日子,如果一旦發生危急,就用這個吧…」

這時,從永琳手中打開的,正是三個月前託付給自己的紫色墜鍊。朔訝異地看著,

而永琳亦不敢將它拿得太靠近朔的面前,只是將它拿到朔看得見的範圍。

「可以答應我嗎,小朔?」

朔沒有即刻回應,只是若有所思地盯著墜鍊;那凝視的表情充滿了沈重,隨後她移開了目光,

低頭思考著一件讓她猶豫已久的事,一件讓她無法說出口的事。

「其實…我…」







..........







清風恬淡,繁星高照;深夜已逐漸遠去,換來是遠方嶄露的黎明。在一片寬廣的花圃裡,

一旁自遠方吹拂的風兒,彷彿正喚醒著沉沉入睡的花草,不停地搖著它們那曼妙的身姿。

『唦…』

在這個天色仍暗的此時,一個女性慢慢地從地平線的另一端出現,與常人不同的是,

女性一個人推著輪椅,讓自己慢慢地移動到這處花圃。她沒有雙腳,也沒有人在身後替她推著,

但是經過長年而已經習慣的她,臉上卻沒露出絲毫的疲憊。到達這處花圃後,女性先是環顧了四周,

隨後若有所思地抬起頭來,望著那一覽無遺的世界。

『唦…』

天色是黑暗的,花兒是雪亮的。

心中,則是裝滿了無法忘卻的思念。







..........







「妳說什麼…?」

此時,永琳驚訝不已地說道,但與其說是受到驚嚇,那瞠目結舌的表情,

充分表達了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而讓她整個陷入如此失態的人,正是那個坐在她身旁,

同樣也露出一絲受到驚嚇的虛弱少女。朔不曉得永琳為何而懼,但她將自己的內心整頓,再次淡淡地開口。




「我的名字叫做『御影朔』。」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8-18 17:40
我無從選擇,所以只能在這可恨的命運中掙扎

而籠中的小鳥,何時才能停止牠的悲傷

所以,我要對抗自己的命運,即使是孤獨一人

因為與妳共處的這幾年,我也因妳而改變了

人與人之間所帶來的羈絆,容易讓人強悍,也容易讓人軟弱


所以,我不要妳跟我一起墮落…





下回

chapter.17 『遙か夢想の終点』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9-27 00:01
chapter.17

遙遠夢想的終點








「不可能…」

四下無人的黑夜,無聲無息的空間;房內只有兩個女性,兩個坐在床上相視的身影,朔與永琳。

不再是過去以來那幾近冷漠的面貌,此時的永琳,臉上盡是難以置信的表情與前所未有的惶恐。

「我所知道的御影朔,應該…應該是比我還年長三歲的女性啊?」

朔的臉上亦露出一絲訝異,她並非看到永琳的惶恐而驚,而是從永琳的口中,竟然聽到如此意外之聲。

循著思緒的游絲,摸索模糊的記憶,彷彿眼前的這個人,比自己更加熟悉這個名字所帶來的真實意義。

「這…我……」無法回答的朔,只是將眼光放低而游移不定。

永琳勉強冷靜了自己的思考,但是不論怎麼設想,除非是朔說了謊話,不然以知道御影這個家族姓氏的人,

在這個世上除了自己與由羅的親人外,不會有第二個外人敢自居。從過去以來的調查,以及由羅的親口轉述,

身為由羅親妹的『御影朔』,雖然與小朔恰巧同名,但是兩人在年紀上卻相距二十二年之譜,

完全是不同的程度,即使心思縝密的永琳也從未考量過這一點。

「不可能…」永琳再次不經意地將心內的想法脫口,這個已經超過她理解範圍的事實。

察覺到事情超乎了自我想像,越來越驚慌的朔將頭抬起,那看著永琳的臉龐,是不曾間斷的汗水與慌亂的喘息;

焦躁的心情,已經讓她將身體的病痛暫時拋在腦後。

兩個人,依舊坐在床上;兩顆心,如懸浮在不安的漩渦中…







..........







「八意大人。」

一聲敲醒回憶的聲音,迴盪在靜寂的世界,在這處讓自己彷彿還置身於昨晚的記憶中,一模一樣的房間裡。

永琳聞聲不語,也沒有任何反應,依舊佇立在原處,雙眼疲憊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朔…她人在哪裡?」良久,永琳緩緩開口。

「屬下不清楚,但據門衛的耳聞,長奈前小姐或許已被喚至皇室。」

聽到下屬的告知,永琳的眉間為之一縮,臉龐掛滿越來越深的憂心。永琳沒有說話,也沒有轉身,

看在下屬的眼中,依舊是一個孤高而冷靜的背影。皎潔的星光,稀疏落在她那聞名的銀髮;

今非昔比之處,這一頭不做任何修飾,總是隨意批散在背後的髮絲,如今梳起了整齊而滑順的三節辮,

其辮子末端還綁有一條別具意義的粉紅絲帶。

「八意大人,差不多該起身了,今晚的行程已經準備完畢。」下屬看了手中的懷錶道。

「…我知道了。」

這時永琳從胸口處取出一把玉釵,黯淡色彩的外表,是許多充滿回憶的刻痕。她先是拿在手中端看一會,

隨後將它輕放在桌上,這張空無一物的乾淨木桌。之後永琳朝門口轉身,不留下任何言語,

不留下任何猶豫,那翩然而走向任務的身姿,只留下一言難盡的約定。

「走吧。」







..........







此時在元老院的大廳裡,幽暗的四周,不如過去那般多人而隆重的場面,此時除了守在門外的數名守衛外,

內部只有兩個位居高處的元老,以及一個站在明亮門口處的少女。

『碰。』

隨著大門關閉的沉沉聲響,室內再次回到寧靜無聲,伴隨而之,是一個單調而不斷敲擊地面,

慢慢走向前方的清脆步伐。

「父親大人,信典大人。」來到兩人前方後,少女立即低頭半跪。

「起來吧,朔,妳不用跟其他下人一樣。」

聽到信典的指示,朔從虔敬的半跪姿態起身。她身上的穿著,是一身整齊標緻的黑色套裝,

短袖的深色衣裳搭配著襯裙與長褲;此外,掛在她胸口前的,是一枚鮮明閃爍的紫色墜鍊。

「斷絕了寶石的輔助,這陣子身體還好吧?」端看朔全身的儀容後,信典深表關切道。

「已經無恙,感謝大人的關心。」

此時的朔,不如昨日那病弱而消瘦的外貌,毫無情緒的臉上,亦失去過去那般和藹可親的感覺,

宛如另外一個人。

「那麼這陣子以來,八意還有其他的動作嗎?」

「沒有,一切都如過去所言,她只將全部的心思投入月之公主的身上。」

說出這句話的此時,朔的眼神不自覺地因猶豫而顫抖了一下,但是這僅短短一瞬的疏忽,

連觀察力極高的白河本人都沒注意到。

「為了博取八意的信任,做到這個地步實在辛苦妳了。」

「是的。」

場內的三人不再說話,坐在上方的兩人安靜地看著朔,而朔依舊沒有改變面容,

雙眼只是幾近呆滯地注視前方。之後,白河與信典兩人開始交頭接耳,私下討論一些事宜的他們,

最後終於有了共識而一同將身子轉回前方。

「身體還承受的住嗎?」白河先是看著站在前方的女兒,隨後又盯著她胸口的墜鍊道。

「是的。」

「那麼,最後的視察任務就託付給妳了。」

聽到父親將使命賦予自己的此時,朔毫不猶豫地點頭並行手禮,隨後慢慢轉身,朝兩人的反方向離開;

而白河此時亦站起身來,看著自己女兒的背影,一步一步地朝任務履行的方向走去,

直到大門將她的身影給深深閉上。

「我還是難以相信…」大門閉上後,在這歸於寧靜的封閉空間,信典先開了口。

「怎麼了,事已至此,難道你還對我女兒不感信任嗎?」

「不,我是說以你的個性,我不認為你會有扶養孩子的念頭。」

聽到信典的說詞,白河先是微感訝異,隨後又轉頭望著前方那扇,朔最後離開的門扉;在那一貫冷靜的臉龐下,

是一股複雜回憶的被重新喚回的沉悶。

「算了,就算跟你說也無所謂,她確實不是我的親生女。」白河徐徐說道,並將桌上的文件用雙手拿起。

「這是怎麼回事?」

「你可還記得三十年前那的那場爭亂?」

「你是說…當時襲擊你的那群月兔叛亂事件嗎?」

「沒錯,當時的我實在太愚蠢了,沒想到自己早已成為月兔長年計畫下的目標,所以才會中了計……」

「但是那終究是小規模的月兔叛亂,所以很快的就被全力鎮壓;當然,這個事件也從歷史中給抹去,

除了我與少數的高層人士外,沒有其他外人知道這件事。」接在白河的話語之後,同樣瞭解這件事的信典先開了口,

對他來說,這也是一件難忘的真實事件。

「對,除了我們內部,沒有第二個人知道這件事…」這時,白河將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隨後他掀起自己右手的衣袖,

從那布料中所露出的,是一整塊深褐色、已經灼傷多年的腐爛外皮。「因為在場的月兔與村民全部都一併被燒死了。」

看著白河手上那嚴重甚至令人作噁的疤痕,信典不禁訝異,這是連身為親友的他都從不曾知道的事;

然而,信典亦很快地冷靜下來,他先是仔細地觀察白河傷勢一番,過了一會,心中似乎想起了什麼事情而再次大驚。

「難道是……!」

「沒錯,朔,她正是那場戰亂中唯一的生還者。」

白河將自己手腕的袖子再次收起,遮蓋住在醜陋的傷疤,他那若有所思的面貌,充分表達出自己沈重的心情…

那段從沒跟其他人提起的真相。

「等待救援的時間是漫長的,孤身一人的我只能待在那處瀰漫殘火的屍土,我想這就是所謂的煉獄吧…然而就在那時,

我在一處廢墟中找到了當時還年幼的她。那時候她被兩具焦黑的屍體給緊緊抱著,在雙親的懷中而躲過一劫。

不過,雖然得以躲過死亡,過於嚴重的傷勢,依舊對她的身體造成了致命的傷害。」

此時白河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他凝重地望著自己的手心,那隻曾拯救起一個人生命的手。

「於是,在那個僅兩個人還存活的世界裡,我毫不猶豫地就將她抱了起來…」

信典的面色沈重,他從沒想過身旁的這個冷酷男人,居然經歷了這般嚴苛事情,而更讓他訝異的是,

這個男人竟然會做出救贖的選擇,與過去的自我認知相比,實在難以想像。

「所以那時候她就因你而重生了嗎?」

「不,雖然是勉強救活了她沒錯,但是時間也已過了二十多年的冷凍治療,等到她終於清醒時,

卻什麼話也無法開口,就跟一個活死人一樣;也可以說,肉體雖然救活了,但是她完全沒有想活下去的意思。」

看著白河的側臉,信典在心中深深思考,雖然無法親臨現場,無法體會存活下來的兩人的心情,

但是不論怎麼想,痛苦與煎熬終究佔了兩人心中的大半。

「經過了二十多年嗎…看來她也在夢中度過了二十多年的夢魘呢,這樣的人,是沒辦法在清醒後活下去的。」

「沒錯…所以我把她的記憶給洗掉了。」

聽到白河淡淡道來的瞬間,信典臉上瞬間露出極大恐慌。

「神久耶的…?」

信典深深瞭解,以現今的月都技術而言,想洗掉一個人的記憶是天方夜譚,更是充滿極大風險且不人道的方式。

但是,他也知道,在月都當中卻有一個東西辦得到…

「你竟然擅自使用了『樞』!」

「這也是我唯一能替她做的。」

「我從沒想過,你居然會救一個與你無關的女孩,更沒想過你居然還做到這個地步,

那可是連我們都不能私下使用的,先古所流傳下來的儀器…」

所謂的儀器,正是讓永琳曾經絕望、痛哭,那個讓神久耶肉體置身於中的黑色培養皿。諷刺的是,

他們口中的月之公主神久耶,如今也將重新回到月都,回到這個雙方都必須謹慎以對,不再有任何自由的牢籠裡。

「是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轉眼間也經過這麼多年了,我不想再去想這些事。」

「撇開過去的種種不談,既然得知她在精神上的不穩定,為何你還讓她參與這麼重要的任務?」

「你仔細想想,在朔現今的生命裡面,對她來說唯一的親人是誰?」

聽到信典這個問題,白河應答的同時亦站起身來,那望向前方的臉龐,再次恢復了他那原有的冷靜,

露出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所以她不可能背叛我的…而過去以來的成果,也驗證了這個事實。」

同一時間,朔已隻身回到自己房內。關上隔閡外面的大門後,她沒有換下身上黑色的服裝,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只是靜靜地走到自己的桌前。那空無一物的桌面,只留有一個枯黃的傳承之物,一個充滿了回憶、充滿了思念,

散發著黯淡光芒的玉釵。暮色蒼然,寒風簌簌,她低著頭將之拾起,雙眼無神而默默不語;

那久未修剪的額髮顯得有些過長,不僅蓋住了她的雙眼,也遮蔽了她的心靈。



無聲之哀,令人憔悴;無情之顏,令人絕望。

人類不過是不斷地誕生、死亡,然後誕生。

顛沛流離的一生、如夢似幻的一生,終究只是反覆著稍縱即逝的螺旋。

今晚是一切的開始,也是一切的結束。

竹取物語的終章。

滿月童話的終章。

兩條平行的線,終有交會的一日。


不論命運的坎坷、不論真實的殘酷,僅僅一瞬的如今,卻顯得如此長久…







..........







月黑風高,強風馳行。

走過了千百個日子,度過了千百個悲傷,如今約定之日終於到來…







弘文天皇元年,八月十五,滿月之夜─







『呼──』

來自遠方的強風,不斷地吹拂地上一切草物;搖曳的姿態,恐懼的面容。

古云,山雨欲來風滿樓,像是前來傳遞暴雨的前兆,搖動竹林的狂風,毫無停息之意。

『呼──』

在漆黑的世界下,是一處巨大而寬廣的房影,那華麗而宏偉的外觀,象徵著住人那貴氣十足的顯赫家世。

然而,應是燈火通明、色彩華奢的大殿,此時卻如一處戰備緊張的黑暗隘口;包圍在四周的黑影,

全是天皇派遣前來的武裝士兵,其屋上亦站滿了無數的人群。沒有一絲來自屋內的燈火,

在這片伸手難辨五指的漆黑中,只有來自天上滿月的光華照映。此時,不斷從耳邊呼嘯的風聲瞬間停止下來,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詭異情景,讓在場的眾人繃起全身上下每一條神經。即便在這足以把酒賞月的美麗天色下,

士兵們毫無雅緻亦不敢懈怠,雙眼的瞳孔也隨著恐懼而不斷加深。像是為了殺盡即將放肆前來的生命,

眾人手上皆舉起足以射落巨雕之大弓,拉起蓄勢待發而飽滿的弓弦,對準那遙不可及的天際,一輪鏡花般的皎潔滿月。

「哇啊──!」

呼聲高揚,此時,所有人抬頭所注視的滿月,就在扎眼的短短瞬間,突然發出了如烈日般的耀眼光芒,

照亮了整片大地,也讓幽暗大殿霎時裡外通明,毫無隱蔽地露出金碧輝煌的真面目。

仰望的士兵們無一不慌了心神,有的人恐懼大呼,有的人甚至雙腿一軟,直接從屋簷上重重摔落在地。

待肉眼稍微適應了那刺眼的光度,揉眼一看,置身於光芒之中的,是一輛典雅而華麗的飛車,而在那車輛的周圍,

是一群身穿華麗服裝而手無寸鐵的人們。奉天皇之命格殺無論的天人!

「放箭───!!」

一聲突破恐懼的怒吼,從地上直衝天際,不僅喚回士兵們的士氣,也立刻展開了預定的攻勢。

所有的士兵都是同一個動作,朝同一個目標,放箭。

『咻──!』

貫穿雲霧、撕裂空氣,發出淒厲聲響的數千箭雨,瞬間漫天飛舞;站在雲空之上,那疾如風的銳箭毫無半點憐憫,

不幸的夜歸鳥兒,身體瞬間成為一片被撕裂的血肉。在血霧與箭雨的威嚇下,天人們卻沒有任何騷動,

彷彿已經摸透了地上人的反應,他們僅僅放緩了下降的速度,面對那誇張的而襲來的箭雨,

甚至連眼睛都不曾扎一眼。

『啪!啪啪啪啪──!』

一聲的斷箭,隨之而來是無數同樣的,如驟雨般的斷箭之聲;銳利的數千箭雨,從地上突破天際的氣勢,

霎時成了一根根斷矢殘枝。地上的士兵們全都傻了眼,即便是眼力再差的,也看的一清二楚,

彷彿是被人一根根地親手對折,那些箭矢居然全部都在同個地方,整齊地從中間斷成兩節;

而那些被分成兩半的箭矢,自然就如雨般地全數落下,逐一落在每個惶恐的士兵身上。

「別…別慌!那些不過是天人的妖術!」

一個身為眾多士兵的領導,身上背負了天皇下達的使命外,也背負著所有人的存亡,

然而就在他使命搖動身旁恐慌的士兵,試圖振作起所有人同時,那個士兵卻慢慢地抬起了手。

隨著手所舉起的方向望去,那是天人們的飛車,然而仔細一看,在那飛車的身後,在那群高貴之人的中間,

出現了一個格外特別的女性人影,雙手交叉而抱著自己的胸口。

「這…這是……?」


"人的心…既會因感動而萌生勇氣,也會因私心而構成邪念,所以有光亮的地方就一定有黑暗的存在。"

"除了擁有相信自己的決心外,不論是什麼情況的挫折都要去接受,不論是什麼情況的殘酷也要去了解。"

"與其害怕面對真實而選擇逃避,不如就此竭盡全力突破迷惘;只要堅守明確的信念,即使失敗也絕不後悔。"


一頭象徵詛咒,銀色結辮的長髮,一襲劃分光暗,青紅相間的服裝,以及一臉冰冷而美麗的面容。

擁有一頭銀色長髮的她,是千年月都的名望世族後裔、是過去月之公主的貼身侍衛,

也是繼承永別之人意志而活下去的女子。


─八意永琳─


銀髮的女子,像是從夢中醒來似的,終於緩緩睜開了美麗雙眼。隨後,她將環抱胸口的雙手向外敞開,

散播在天空的,是漫天飛舞的美麗光霞;那碧波閃爍的光芒,如百年難見的大銀河,動人非凡。

面對這片美麗的景象,就像來自天界的催眠曲,不但吸引了所有士兵仰望的目光,讓所有的人都無法輕舉妄動;

同時也像死神吹奏的勾魂歌,讓他們逐一面容呆滯,毫無反抗而全數倒地,睜著充滿血絲、如失魂般的白眼斷氣。

數千大軍霎時化為烏有,毫不費吹灰之力,而天人們依舊維持一貫的速度慢慢降下,直到踩在這片污穢的土地上。

「造麻呂,出來吧。」永琳在落地後,對著這棟看似死城的豪宅,終於開口說出了第一句話。

雖然屋內毫無動靜,但停留在此的天人們也沒有一絲疑惑與騷動,過了一段時間,大門終於被緩緩開啟,

屋內出現了一個匍行向前的虛弱老人。永琳見此,隻身上前,來到老人的前方。

「愚蠢…地上人竟試想窩藏月人,殊不知這是萬死之罪?月之公主本身是帶罪之人,因為你略有功德,

我等月人乃決定將公主下放至此,並改善你的家境,回報你對公主的養育之恩。如今公主的罪期已結束,

所以今日由我等迎接回去。」

環視四周沉默的軀體,站在眼前的是個才剛不久,殺死所有士兵的冷酷女子;與年輕力壯的士兵比起,

本來應該嚇得四處逃竄的老者,聽到銀髮女子這般說道,在恐怖之中,卻還沒完全退下抵抗的心智,

反而斗起膽量抬頭說道:「您說下放月之公主…可是我將愛女撫養成長,至今已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

想必您說的公主,也許是另外一人吧…」

自知這事不會有誤,聽著老人那明顯的狡辯,讓永琳那高高下視的雙眼露出一絲冷酷與怒意,

老人見此,嚇得心跳漏了好幾拍,立刻低頭磕在地上,彷彿惹怒了對方,害怕自己的性命也同周圍的士兵不保。

然而,永琳沒有任何反應,也不再開口應答,僅挪動自己的腳步向前走去。走到方才老人出現的大門後,

永琳才注意到原來門內別有洞天,裡面還有好幾扇更為厚重,層層上鎖的門扉。這不是常人可以輕易打開的程度,

厚重紮實的外貌,傳達著寧願永遠不出來,也不要被他人開啟的意念;但是看在永琳的眼裡,似乎一點也不感訝異,

心中也毫無動搖。她先是從自己的胸口處取出一張符咒般的紙,隨後伸出單手將之壓在門的正中央,老人回頭望之,

仍摸不清對方這麼做的用意。

『碰───!!』

紙張爆碎,瞬間一陣的巨大的聲響,所有的層層疊起的門扉一直線地由外到裡,全數被強大的氣流給衝開,

脆弱一些的門扉,甚至整片被拔起而倒在雜亂的一旁。現場是如此紛亂,而置身於爆風中的銀髮女子卻毫不受驚擾,

一切的動作,就如她的眼神一樣,冷靜而俐落。

「啊……!」

看到自家上鎖的門被全數破壞,即將被人闖入的此時,老人心慌了,壓過所有的恐懼而捨命大喊。

「她真的不是公主啊!我家的女兒現在罹患重病,不能妄動啊…!」

然而,無奈老人怎麼喊道,就如她那冰冷的髮色無情,永琳一點也不打算聽進老人的隻字片詞,

帶著沒有任何猶豫的身影走著。滿月之夜,狂風再次吹拂,烏黑的雲朵開始從遠方聚集;

看著身為領導的永琳走進屋內,其餘的天人則留在外頭,各各屏氣凝神地守在飛車旁。相較於天色漸暗的外頭,

屋內是更為漆黑的一片,每踏進一步所帶來的,只有越來越安靜,以及越來越幽深的世界。

伸手不見五指,連外頭的風聲也逐漸被隔閡,在這般漆黑而悚然的空間裡,永琳沒有一絲畏懼,

仍舊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著,對她來說,已經沒有任何事情比分離還令自己害怕。

『喀。』

突然間,從漆黑的前方冒出了一絲火光,以及一聲不明物體的倒下聲響,永琳見狀,立刻加快自己的腳步,

朝著那稀疏光芒的方向去探查。經過了短暫的須臾,永琳終於來到那光芒之處,仔細一看,

那是一盞放置在地的油燈,而微弱光芒所及之處,是一個昏倒在旁的老嫗,以及一襲華麗女子衣裳的下半身。

看到這般情景,讓永琳那一貫的冷靜面孔露出了一絲起伏,心跳也開始隨之急驟地鼓動起來;她張開了口,

但是卻無法發出一絲聲音,如哽在喉內,甚至口鼻的呼吸都越來越不順暢。

「呼…呼……」

永琳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她知道,為了這一天,她犧牲了無數重要的東西;因為自己的關係,

讓對方也受盡了長久的羞辱與折磨,也許,此刻站在前方的女子,正懷抱著無法饒恕的心情,

帶著無法諒解的怨恨,站在這裡看著苟且偷生的自己。就在猶豫的此時,全身處處露出破綻的永琳,

突然間被一個黑影給撞著,整個人重心不穩地退了幾步,隨後又立刻穩住自己的身子,並抓緊那個黑影。

那是全身鬆軟且冒著香氣,比自己還要嬌小,留著一頭美麗黑髮的女子軀體。經過二十五年的分離,

就在這最重要的此刻,她卻不知道該說什麼話、做出什麼表情,好面對這個令她朝思暮想的女子。

「好想妳…」

一句甜美的聲音,從永琳那枯竭的心底深處,響起了清脆的迴盪。永琳雙眼睜著銅鈴般大,

心跳亦如呼之欲出般,猛烈而澎湃地跳動。

「我好想妳…我真的好想妳……!」

甜美的聲音再次傳進耳中,那是來自胸懷中少女的聲音,只是,那聲音卻較上次有些不同,

那是哽咽而模糊的哭聲。伴隨而之,胸口的衣裳溼了,從溼透胸口肌膚所傳來的,是一陣又一陣抽泣的喘息。

靠在胸口的她,原本應是全月都最高貴的人、是擁有所有人祝福的公主,但此時她只是個世上最寂寞的少女。

月之公主─神久耶,其實只是一隻關在牢籠中的雛鳥,不論在月都還是地上…

那抖顫而嬌弱的身子,此時逐漸失去力氣而跪了下來,而永琳也隨著她的動作慢慢跪下。經過了長年分離的痛苦,

看著身心俱疲的神久耶,永琳那睜大的雙眼,也由一開始的惶恐與驚訝,逐漸冒出了愧疚與脆弱的淚水。

「對不起…」

終於,兩人緊緊相擁。熬了漫長的二十五年,只為一見彼此的容顏,親口訴說自己的道歉。

為了忘掉過去一切的悲傷,彼此沒有任何言語,也沒有一絲責難,就像將昨日的種種放諸流水,悲傷的兩人,

一切盡在不言中,只有哭泣,是見證彼此內心的真實之聲。之後經過了一段時間,兩人稍微緩和各自的情緒,

安靜地抱著對方不願放手,感受彼此溫柔的體溫。枕在永琳懷中的神久耶,沒有伸手擦拭自己的眼淚,

只是將眼神若有所思地移往一旁;彷彿心中仍有許多苦惱的她,那猶豫而苦悶的表情,終於下定了一個決心而抬起頭來。

「永琳…我……」







..........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9-27 00:02
..........







『轟……』

遠方的雷聲,拉著冗長而深沈的回音。此時天空開始烏雲密佈,相較於不久前那美麗的月夜,

現在浮在空中的黯淡雲朵,不僅籠罩了大半的天空,就像天狗食月的典故描述,整片大地驟然漆黑一片。

看著毫無動靜的大殿,守候在外的使者們經過時間一久,心中不免感到在意,於是他們也開始私下商討,

並決定派出一個使者前往大殿視察,而就在使者走上階梯、踏進門內時,那漆黑的屋內終於出現了動靜。

一個白色的似人形影。

「何人?」

看著那詭異的模樣,使者立刻停下腳步,開口向前詢問著,但是那個白影卻不動聲色,依舊維持一樣的速度,

緩慢而安靜地靠近。使者有些膽怯,但在還未查明情況之下,無法輕舉妄動的他,立刻從懷中取出一盞油燈並點亮之。

『嘶…』

那是一個人的身影,千真萬確的人影,縱使頭髮上的顏色是一反常人,恐怖的銀白色。

「八…八意大人嗎?」

在這片幾近完全漆黑的世界,手中的光源仍顯不足,只能看到模糊的景象,然而,無奈使者再次斗膽向前問道,

對方的人影依舊沒有開口。使者只能留在原地,等著時間一秒又一秒地流逝,看著白影一步又一步地靠近;

胸口的心跳不斷加劇,背後的冷汗不停流淌,而眼珠,倒映著那白色人影,是不斷靠近而睜大的恐怖。

「啊──────!!!」

絕命的慘叫,震驚了外面的使者,所有人立刻掏出一張符咒,並將之變出一把銳利的長槍,各自緊握在手。

驚覺事情出了意外,侍者們將長槍舉向那幽深的大殿門口,望著即將走出門口的人影,情緒緊繃而忐忑不安。

然而,此時走出來的人並非什麼陌生面孔,而是他們的領導者,永琳本人。

「八意大人!您沒事吧!」

看到永琳從房內走出,使者們立刻走上前去,但是一看到永琳左半身染上的血漬,所有人隨即露出驚恐的目光。

「慢著!」突然間,其中一個使者大聲喝道,並橫舉右手向後方眾人示意停步。「公主殿下呢?」

永琳沒有答口,彷若失魂的她只是低著頭,原地站定在門口,眾人見狀,臉上亦充滿許多疑問;

在這片詭異的沉默中,雙方對峙了好一段時間,使者們不曉得究竟發生何事,只知自我內心開始焦慮起來,

對使命的剛毅與勇氣也逐漸動搖。

「八意大人!」

『轟隆───!』

突然一陣天上的雷光,讓這片大地瞬間完全光亮,處處刺眼一片。眾人紛紛舉起雙手遮蔽雙目,

當他們再次將手放下時,突然間,空中開始滴下了雨。但是,那滴落在臉上的感覺並非冰冷,

而是微帶溫熱的觸感,伸手一摸,那落在臉頰的水珠有些滑膩、有些腥臭。下一秒,

這些雨滴開始如驟雨般自天空狂瀉,沾滿了眾人仰望的臉龐、染遍了眾人恐懼的眼珠。

「啊……」

那是紅色的雨,從使者脖子的缺口中,如噴泉般濺撒著腥臭的血霧,染紅了眾人的全身,除了一個人。

一個站在他們前方,手持長弓的銀髮女子。

『啪。』

屍首落地,雨,停了。







..........







「果然背叛我們了嗎?」

「是的,不過…」

「呵呵…沒有錯。」

「一切都在計畫之中…」







..........







雨勢驟大了起來,唦唦作響著,區隔恬靜與喧囂,也掩蓋了房外其他的聲音。躲在幽暗又美麗的牢籠裡,

閉上雙眼而滿臉哀愁的神久耶,只是在深處靜靜地等著…


『啪!』


一灘鮮血,噴濺在房外的紙門上,旁邊是一隻斷掉的人類手臂。

此時,外面全是使者的屍體,以及四處散落的屍塊。四周是濕濡的世界,而泥地則被薰染成整片的鮮紅色,

在這處人間煉獄中,只剩一個女子獨自站在霧濛濛的血泊裡。過大的雨勢,讓位於竹林深處的此境,

四周開始飄起了如屍魂般的白霧,遠遠望去,形成一幕猩紅又恐怖的景致。

『轟隆───!!』

大地再次一片光亮,落在不遠處的天雷,冒出淒厲的巨響與留下緩慢淡去的餘光。孤身站在雨中的永琳,

垂著頭而不受一分驚恐,像是為了洗掉全身染紅的污穢,任憑雨水不停地沖刷自己。

就在此時,永琳那冷漠的雙眼終於有了一絲動靜,她抬頭朝天上凝視一會,隨後再次緩慢地將雙眼闔上。

「唉…」

天上,佈滿了數百名黑色的人影。漆黑的世界,模糊的臉龐,唯有從眼中露出紅光,狂氣四溢的月兔。

像是已預料到了事情的發生,永琳的表情顯得十分平靜,當她再次張開雙眼後,所有的月兔已從天而降,

整齊地圍住身處正中央的自己。

「狂氣抑制裝置…這就是我心血的結果嗎…」看著眼前無數的月兔,永琳自嘲地說著,但是臉上卻無一絲笑意。

這時,其中一個月兔從人群中走出來,那是一個跟周圍同伴一樣,頭上長著一對高高的長耳,

身上穿著黑色短袖衣裳的銀髮女性。沒有過去那般被人操控的面貌,此時她就如平凡的妙齡少女一樣,

有著可愛的容貌,也有控制自如的、圍繞在她身邊的象徵殺意的紅色氣息,那股過於強烈而滿溢的狂氣,

甚至隔離了雨水浸濕她的身軀。

「任務…」同樣也擁有一頭及腰銀髮的月兔女孩,走到永琳的前方後,臉上露出可愛但殘酷的微笑。「將虜走公主的叛徒八意永琳,殺死。」

隨著寥寥幾字的結束,周圍的月兔瞬間全身冒出鮮紅的狂氣,並舉起右手的食指,朝站在正中央的永琳地擊射大量的紅色光彈。

在四面迎敵、無處可躲的情況下,永琳立刻將預先握在手中的符咒撕開,隨即從之衝出耀眼的青光與強勁的暴風;

周圍的鮮紅光彈立刻被這陣青光所吞噬,隨即而來的暴風讓亦在場所有月兔舉手遮掩自己的雙眼,停頓了手邊的動作。

雨水被暴風吹襲,如針刺般橫向刺著外圍月兔的身體,趁著這場短暫的紛亂,永琳迅速從腰間取出數把小刀,

精準地射中四個月兔的膝蓋關節,在對方負傷而跪下時,永琳這時已衝到他們身邊,以雙手持短刀而連貫的動作,

連續刺進四個跪下月兔的後頸。刀刃抽出,鮮血直噴,再次濺撒在永琳的背後。

看到身邊瞬間倒下了四個同伴,周圍的月兔們沒有受到一絲動搖與驚慌,並立刻回穩架式一同衝向永琳,

以短刃不斷追擊連刺。即便月兔是非常重視同伴,甚至寧可犧牲自己也要守護彼此情誼的種族,

但此刻從他們的行為來看,卻完全沒有這般性情;在他們的眼中,沒有同伴的死亡、沒有悲傷的起伏,

只有以最快而不容一絲猶豫的動作,執行少女口中的任務。換而言之,完全捨棄情感的他們是最完美的殺手,

與不穩定的永琳相比,也是元老手中更棒的棋子。

『噗滋!』

在大量的人海戰術包圍下,難以兼顧四面的永琳瞬間手臂與後背各自被砍上一刀,鮮血四濺,於是咬牙忍痛的永琳,

立刻摀住自己的口鼻,並從自己的繡包中潑撒出螢光的粉末毒霧,所有的月兔見狀也即刻向後退開,

暫時緩和了這一連激烈的攻勢。然而,就在永琳蹲下避開毒霧並稍做歇息的同時,一聲如撕裂空氣般的聲響從上方出現,

察覺異狀的永琳連抬頭的時間都沒有,立刻向一旁吃力地翻滾,而下一秒她原先所待的地方瞬間產了極大的爆破。

『碰───!!』

受到爆風的牽連,永琳整個人倒在一旁,但是不敢掉以輕心的她,還是仔細地觀察著那煙霧中究竟有何玄機。

因為雨勢不停地下著,那片濃重的煙霧亦消失的迅速,從那退去煙霧中出現一個長髮飄逸的女孩,

也正是方才那個總是露著可愛笑容,身上狂氣最為強烈的月兔。此外,刺進她身邊的大土坑中,是方才從天而降的,

跟她身子差不多高的弧形武器;那半透明而銀白的外觀,有如琉璃般美麗耀眼,但堅固的模樣也看似鋼鐵般笨重。

「哎呀?為什麼不躲進竹林呢?這樣不是比較吃力嗎?」

女孩露出微訝異的表情說道,此時永琳所處的地方,正是在藏起神久耶的大殿門口前,那摀著右臂而半跪的姿態,

其身上仍不斷滴著混入雨水的鮮血;疲憊負傷的身軀,意志不搖的眼神,全為了守護身後屬於自己的一切。

「看到這樣的妳,能作為重生後的人家第一個目標,實為何等榮幸呢…」

看著毫無畏懼的永琳,女孩歪著頭露出滿意的微笑,但看在永琳的眼中,對方那生動的舉手投足,

以及仍有鮮明的個性與言語,對於一個被控制的人所應有舉止而言完全相違,也讓她心中百思不解。

「妳…難不成,被抹消了記憶?」

「哎呀?與其總是被過去給壓抑,這樣解放不是舒坦多了?人家可要感謝元老們打開了新通路呢~」

女孩再次露出笑容,並把自己的手張開,如跳著快樂的舞蹈般,活潑地在滂沱大雨中轉著身子。

面對女孩那奇妙的姿態,永琳沒有受到對方影響,依舊摀著右臂跪在原地,但不久後女孩也停下了自己的動作,

側著頭看了永琳一眼。

「嘻嘻…妳的傷勢應該好轉了吧?」

永琳大驚,她立刻起身退了幾步並雙手握刀,原先在右臂被割開的一道傷口,

上面多了一抹逐漸被雨水溶掉的紫色膏藥,雖然仍流著鮮血,但與方才的情況相比,

手臂的活動力看似已大為恢復。一切就如女孩所言,原來永琳剛才摀住手臂的動作,正是爭取時間暗自上藥療傷,

而這一切的舉動,卻早已被這個故作輕浮的女孩看破。

「讓人家來介紹一下,妳應該還沒看過這個寶具呢~」

看著永琳警戒的模樣,女孩不改其色,僅伸出手撫摸那插在身旁的銀白武器。

「月季,同時也是人家的名字,元老們將重大的使命賦予人家而命名的最新寶器…不,說是殺人武器也無訪。」

名為月季的月兔女孩如此說道,隨後以單手將這把巨大的武器從地上拔起,一臉輕鬆而怡然自若;

將沈重的武器舉起後,隨即用雙手抱在自己的臉旁,那銀色而半透明的模樣,如鏡子般倒映著自己沈醉的容顏。

「我想對於擁有全月都知識的妳,花草之類的典故應該也很清楚吧,嘻嘻…」

面對月季那嬉鬧般的態度,永琳沒有任何回應,依舊面露凶狠而直盯對方一舉一動。

「所以『月季』真正的花色…」月季說話的同時,她將手中的武器慢慢從臉邊移開,並用右手將之高舉,

直到那眼神霎時為之一亮。

「就用妳的鮮血……去讓它綻放吧!」

出乎突然,隨著月季會心大喊,瞬間那巨大的武器已經朝著永琳的方向直撲而來,如高速旋轉的鋸齒般,

速度之快,讓事先已警戒的永琳仍大為吃驚。然而,讓她更吃驚的是,敵人居然毫不猶豫地朝自己的後方攻擊,

似乎一點也不在乎置身於內的神久耶安危;面對那足以粉碎、撕裂自己的巨大威脅,為了顧忌後方的安全,

永琳當下別無選擇,只能交錯兩刃準備將之擋下。

『鏗───!!』

巨大的撞擊聲響,隨之是強大的反作用力將永琳震倒,永琳一見情況不妙,於是趁著倒下身子之瞬間,

將刀刃由下往上奮力一推,讓那恐怖的巨物朝斜上方飛離,而永琳隨後也被震飛而滑倒在地。仔細一瞧,

緊握手中的兩柄短刀,經過剛才的強大撞擊後,已經冒出了不堪使用的裂痕。經過一段摔倒在地的滑行後,

永琳欲立即起身,但手臂突然冒出的劇痛卻讓她再次趴倒。

「啊啊───!!」

劇痛的狂呼,永琳抱著右手痛苦地掙扎,特別是傷勢不輕的染血右臂,經過剛才那強烈的撞擊後,

其手肘關節似乎已經脫臼。看到對方難得露出一大破綻,所有的月兔立刻舉起雙手射出猛烈的光彈。

在這危急的狀況下,永琳僅能狼狽地翻滾身體,試圖朝掩蔽物之處靠近,然而面對懸殊數量的敵人,

不論永琳身手在怎麼矯健,在泥水中翻滾的她有如甕中之鱉,大腿與腹部仍挨上了不少彈傷。最後,

她終於成功地找到一個掩蔽處,也正是他們來到地上時帶來的飛車,永琳一看到飛車,便立刻爬起身子跳進其內,

留下猛烈如雨般的彈幕於外。也許是基於迎接高貴的月之公主身份,看似的高雅的飛車仍用了相當堅固的材質,

毫不含糊,至少能把地面炸得坑坑洞洞的光彈,全部都牢牢擋住僅留下凹陷的外皮。

「哼…」

看著永琳躲身在飛車內,浮在高空的月季這時正巧接住了飛回來的弧形武器,雙眼閃爍紅光的她,

再次高舉單手並將之用力一擲,巨大而銳利的白影立刻朝飛車方向急襲。

『碰───!!』

堅固的飛車霎時被砍成兩半,而飛出去的武器也在空中翱翔一圈後,重新回到月季的手中。

「不管怎麼躲都沒有用喔~」看著已成為廢鐵的破爛飛車,將武器扛在肩上的月季從容說道。

然而,經過了一段時間還是不見永琳的身影,在月季的指示下,月兔們紛紛朝飛車的方向靠近。

『咻!』

突然間,在一聲莫名而犀利的聲響下,一個月兔毫無預警地倒地。幾秒後,四周又出現了幾個月兔停下腳步,

慢慢向前倒下的身姿。

「咦…?」

不再露出從容的面貌,月季訝異地朝下方看去。仔細一看,下方冒出幾道細如絲線的光芒後,

在那飛車的周圍又再次倒下了五個人。在月季還在思考的此時,倒下的身影越趨增多,

所有月兔也從主動進攻逆轉為挨打的劣勢,敵明我暗下,各各都無法積極行動而只能在原地躲閃抵抗。

「散開──!」

隨著一聲令下,所有的月兔立刻朝後方快速退開,來不及的月兔,在跳開的途中仍被不明物體所射殺。

等到所有人都遠離現場靜觀以候,在那堆廢鐵堆裡,永琳終於慢慢走了出來,她的手中,則多了一把深黑色的長弓。

「沒想到…妳還留有一手呢。」

看到永琳還能做出如此頑強抵抗,月季有些訝異,但是一確定敵人手中的武器後,她便不再慌忙而命令月兔們上前進攻。

弓箭畢竟是遠兵器,即使在使用者能一箭斃命的高超技術下,只要被敵人入侵到一定的範圍內就形同虛設,

更甭提這般人數懸殊的情況。面對一整群身手矯健的月兔,永琳沒有被敵人包圍的困境所驚慌,

她僅僅維持著一樣的速度,熟稔地將圍繞腰間的絲線抽出,把瞬間變成銀色且堅硬的箭矢而架在弓弦上,

一口氣將四根箭矢射出。這種細如絲線的箭矢,既輕又堅固,即使遇上足以徒手捉住普通箭矢的超反應月兔,

但這種如閃光般的箭矢卻毫無破綻可言,是比任何兵器都還要可怕的暗殺物。箭矢瞄準的方向,皆是人體的要害處,

但在月兔已有心理準備下,即使無法躲避急速的箭矢,至少也能精確避開自己的要害。不過,就在他們這麼想的同時,

那些以手臂擋下箭矢的月兔們,卻在不消一會的時間內全部倒下,倒臥在地當場斷氣。看著這般情景,

月季立刻就了解到這些箭矢全部都附有劇毒,也了解到永琳為何能不慌不忙;面對敵長我消的劣勢,

在空中的月季終於一反至今從容的態度,她雙臂抱著自己的身體,全身不停地發著抖,

但是她的臉上既不驚慌也不恐懼,而是一臉極度興奮而扭曲的笑容。這時位居下方的永琳依舊專心地迎敵,

沒有注意到上方月季的動態,不過就在她感到上方何以如此安靜的情況下,不知何時,月季已經衝到她的上方。

『碰───!!』

巨大的銀色弧形兵器,如千金重的鋼鐵般擊中地面,永琳吃力地避開,但仍被這強大的衝擊與高濺的雨水給慌了手腳。

「哈哈哈哈哈──!」

在永琳還沒回穩姿勢前,敏捷的月季將武器舉起後,就是一連串的揮舞追擊,讓永琳只能以手上的弓連忙硬擋;

每擋一下,那強大的力道振動著手腕每一寸骨頭,讓永琳畢露疼痛的吃力表情,不斷被月季的攻勢給連連逼退。

「不愧是八意永琳,很堅固的弓呢,看來是同一種材質喔?」

相較於之前一擊就碎裂的刀刃,這把長弓顯得堅固許多,漆黑的外身正好與月季手中的銀白武器有個對比,

而長弓的兩端是磨得銳利的鋒刃處,退可守進可攻。在永琳逐漸適應對手的攻擊步調後,開始在退守之餘冷靜思考,

用她那敏銳的觀察力去分析月季的每一動作。雖然對方的攻勢相當猛烈,速度也非常快,

但是大型的武器終究需要兩手握持,即使是力量與體能超乎常人的月兔,然而每一次揮舞而旋轉全身的動作,

仍舊會讓身體露出細小的破綻。

「哈──!」

突然一個反身,月季一改以往揮砍的攻勢,以突兀的刺擊朝永琳身體殺去,閃躲不及的永琳僅能側身用弓架開,

雖然左腕險些被砍下,但也對左臂留下相當深的傷口而噴出鮮血。出其不意的攻擊,讓永琳再度受到重創,

不過她這回並不驚慌,在忍受手臂一時的疼痛後,依舊保持著冷靜的面容與思緒迎敵。

面對永琳仍一臉無事的態度,月季頓時感到一絲不快,明明雙方處於優劣明瞭的局勢,但是不論怎麼傷害她,

卻從未看過她露出惶恐的表情,甚至看著那越來越冷靜的面貌,彷彿自己正不斷被輕視而感到怒火。

「妳這把弓…」月季加快了自己揮舞的速度,那雙手握持巨大武器的姿態,其身上開始微微冒出鮮紅的氣息,

眼中也露出了象徵力量集中的紅光。「真是礙事──!」

武器高舉過肩,月季眼中露出了強大的殺意,像是為了將永琳連人帶弓一併砍斷,那全力而憤怒的斬擊,

下一秒已來到永琳的左太陽穴前,但就在這極為須臾的一瞬,抓到時機的永琳也同樣露出集中的目光;

她立刻將長弓以左手側推的方式,改變了月季砍下的軌道,那累積已久而集中的力量,

甚至讓使勁過大的月季雙手也隨之一晃,整個人的上半身重心不穩地往左一偏。就在雙方姿態皆還沒回穩前,

將長弓拉至右側的永琳,這時已經為下一步重新蓄滿了力量,壓抑的殺意呼之欲出。

「喝啊啊啊啊─────!!」

旋轉自己那帶動全身的腰部,拉著將長弓回正的左腕,以及用那沈重的右臂推出最後一擊!

『噗滋──!』

如看著殘影般,永琳的長弓瞬間由右至左。此時月季雖想立即轉回身體,但手中的武器卻沈重地落在地上,

向下一望,她已穿腸破肚;終於意識到帶來死亡痛楚的她,於是整個人雙眼失神而倒在永琳身上。

「嗚……!」

永琳沒有感到一絲勝利的喜悅,她身體被月季所壓著,反而出現無法動身的窘態。所有的月兔見狀,

開始執行他們最後的指令,打開了他們那足以令人瘋狂而癱瘓的壓箱之技─鮮紅四散的狂氣之眼。

永琳雖立即閉上自己的眼睛,但是仍抵不過大量紅光的照映,頭部開始出現了強烈的疼痛而與月季雙雙跪下。

這時,那本來應該已當場死亡的月季,卻在永琳的耳邊輕輕笑了一聲…

『噗滋──!』

與方才同樣的切開肉體的聲響,再次傳進自己的耳內,永琳朝天上望去,是一道白色的光芒翱翔天際,

這時她才發現那巨大的銀白武器並非只有一個;原本抱在自己面前的月季,這時已經從自己的身體脫離,

倒在地上成了被剖成兩半的鮮紅屍體。

「啊……啊……」

永琳看著這一幕,雙眼的瞳孔睜著極度的恐懼,全身有如沾染到超越惡夢的恐怖,呼吸變得急促,身體不斷地抖顫。

最後,她全身瞬間噴出了驚人的血量,翻起白眼的她終於無力地跪下,倒地死亡。







..........







這時,躲在黑暗中的神久耶,她終於忍耐不住莫大的悲傷,雙眼流出了剔透的淚水。

「為什麼…」

跪倒在地上,毫不掩飾的哭聲,傳達著難以想像的痛苦與悲傷。

「為什麼妳要這麼做……」







..........







『轟隆────!!』

血流成河,暴雨未曾停息。一群月兔圍在一處黑暗的平地,看著躺在地上的兩具屍體,

兩人的死相均相當悽慘,但是月季仍露出她那始終如一的笑容;而有如無法接受這一切的永琳,

仍睜著慘死前的朦朧雙眼,伏身在大雨之中,死不瞑目。剩餘的月兔們沒有其他動作,

也沒有為他們犧牲的領袖嘆息,於是再次朝著大殿的方向紛紛前進,留下兩具任由雨水沖刷的屍體。

伏臥在地上的身軀,在銀髮的縫隙中,那對沒有闔起的朦朧雙眼,彷彿帶著極大的悔恨,

朝月兔離開的背影望去,一步步地走向奪去少女生命的深淵。




(原…來…如此…)



(這…就是…死亡的…痛楚…嗎…)



『轟隆────!!』



(我要…忍…住…)




月兔們終於來到大殿門口。礙事的因素已經完全除去,一切都按照原先的任務行事─迎接月之公主回月都,

若有絲毫抵抗,反之則當場殺死,並將回歸的靈魂囚禁在月都深處。看了四周的情況,神久耶應該沒有離開的跡象,

因為在這只有一方出入的層層大門中,她就正在這處漆黑的大殿裡面。就在此時,眾人才要踏出前進的第一步,

後方卻出現了疑似慌亂的動態。

「啊…?」

往後一看,是一個露出惶恐眼神的月兔女孩,她先是呆楞楞地站在原地,隨後向前傾倒。在她倒下的身影後方,

是一個披著銀髮,看似人類模樣的垂頭女子。

「嗚……啊………」

她撫著自己右胸,那道長的嚇人的切痕,血如湧泉般不斷流出;身體彷彿隨時都會裂開的她,口中是極度痛苦的呻吟。

「哇啊啊啊─────!!」

看著這副景象,讓所有的月兔恐慌地大喊起來。即使失去了心智,面對這超越常理而恐怖的畫面,

也讓他們猛抱起自己的頭,歇斯底里地狂叫。

「為…為什麼會這樣!」

永琳撫著右胸的左手,其上面逐漸流出了鮮血以外的顏色,那是之前看過的紫色膏藥,

但事實上那並非什麼特效的良藥,而是一種致命的劇毒,從魔性之花『緹邏迦』中提煉出的最強烈麻醉劑。

「呵呵…」

拖著不堪使用的軀體,永琳那垂頭的容顏,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愚蠢的你們大概沒想過吧…二十多年前的不死之藥…根本就沒有被消滅殆盡…」

那微彎的嘴角,表達自己輕視一切的嘲諷,也表達自己獲得永生的悲哀。

「平凡的人類…根本不曉得永生帶來的虛無與恐怖…所以…藥物才會回到我的手中…」

將撫著傷口的手移開,攤在自己的面前,是染著紫色與血肉糢糊的恐怖模樣。從踏入無限深淵的這一步起,

已經無法回頭,拖著這副腐爛身軀的自己,即刻起也不再是個真正的人類。

「為了這一天…我已經受夠了…」

甩掉手上的爛肉,永琳再次高舉長弓,並架上數以難計的箭矢,站在永琳面前的是一群喪心喪志的月兔,

面對即將奪走性命的威脅下,內心已被破壞的他們,只能害怕地站在原地不斷顫抖;在等待即將到來的死亡之前,

聆聽著不曾間斷而令人麻木的雨聲。最後,所有的月兔終於按耐不住這股情緒,雙眼泛紅而發狂,

在僅存的理智崩潰前,抱著最後的狂暴與殺意全部衝往永琳的方向。

『轟隆────!!』

閃光再次籠罩大地,放眼所及,四周只剩下一片無數的死屍。十秒後的世界,無月的夜晚,依舊落著冰冷的雨水,

融入地上血泊的汪洋,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立於無數的屍骸之上,只剩一個呆滯站在原地的永琳,

經過了兇殘而激烈的相殺,已經讓她的白銀頭髮染成完全的暗紅,任由雨水沖刷也退之不去。

最後,身上佈滿無數刀口的她,帶著沈重的軀體黯然跪下。

『啪唦。』

良久,一聲踐踏水窪的步伐,即使在這嘈雜的暴雨之中,其聲音仍清晰可辨,也讓永琳終於經過了長久的呆滯,

再次抬起了她的面容。

『唦………』

暴雨之中,那停下前進步伐的,是一個撐著紅傘的人影,而在那傘下的容顏,是個長髮披肩、

被傘緣遮住雙眼的少女容貌。於此,永琳臉上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垂著頭與少女相望;

在這片不斷刺著身體的大雨中,在額髮掩蓋的縫隙裡,是一隻朦朧而無神的眸子。

『啪唦。』

少女再次挪動了步伐,不過就在她踩下準備踏出的第二步時,永琳此時已起身,並將她手上的長弓舉起。

「別過來。」

尖銳箭矢瞄準的方向,是少女胸口的正中央,即使是無辜之人,極為冷酷的永琳仍沒有半點憐憫之心;

然而,面對眼前的威脅,少女當下雖停頓了自己的腳步,但彷彿心中不存一分畏懼的她,

仍然再次抬起信步向前的左腳。

『咻!』

在踏下腳步的那一刻,無情的箭矢立即貫穿少女的右臂,讓她鬆開了遮掩臉龐的紅傘,

鮮紅的血液從手臂當場噴出。不同色澤的箭矢,少女沒有如四周月兔一樣當場身亡,但等到紅傘一落地,

看著被自己射傷的少女面貌後,永琳立刻面露震驚,雙眼睜大的她,呆楞地站在原地久久不能自己。

『轟隆───!!』

此時站在永琳面前的,是她長年尋找的御影家次女,同時也是那個曾在自己心中留下深刻印記的少女…

「別…別過來……!」

由驚訝轉為痛苦的永琳,再次架上箭矢並舉起長弓,而全身也溼透的朔,其臉上亦露出悲傷的表情,

沒有因為永琳的警告而再次踏出前進的腳步,也讓永琳的表情逐漸浮出反應內心的惶恐,

心跳也隨著那踐踏雨水的聲音不斷加劇。

「我說別過來!」

這次箭矢不偏不倚地射進朔的右腳,也讓她立刻前傾而跪倒,地上的血水濺了她一身。

然而,永琳並沒有因為阻止對方的靠近,心中感到一絲的心安;彷彿至今以來的壓抑快要崩潰,

此刻倒映在永琳的眼珠中,是倒臥在鮮紅泥地仍奮力爬行的身影,胸口的心跳是越來越躁動,

心中的思緒亦越來越紛亂。最後,經過了一段疼痛的掙扎,朔終於來到永琳的面前並顛簸地站起身來。

她的身體已溼透,左手所撫的右臂以及彎曲的右腳,不停流出被大雨沖刷的血水。看著被自己傷害的少女,

永琳依舊舉著長弓,但是她那悲傷的眼神已經流露出極度的痛苦,以及不想再動作的意念;然而,

不論她心中有多麼掙扎,強大的束縛,還是讓她無法放下手中那奪走數百生靈的染血長弓。

在這個毫無間歇的雨中,在這個彷彿靜止的黑暗,永琳與朔兩人只是沉默地對望。

「對不起…」

一句恬淡的、超乎想像的聲音從朔的口中呼出,打碎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也打碎了逼迫自我的理性,

讓永琳此刻內心完全無法接受,睜著難以置信的震驚雙眼。

「為…什麼…?」永琳的那舉起長弓的手慢慢垂下,那惶恐的眼神,像是為了躲避朔的雙眼而移開,

最後連手上的長弓也從手中鬆落在地,歇斯底里地大叫:「為什麼──!」

永琳此刻像是斷了線的風箏,那不再冷靜的表情,將所有深藏在內心的痛苦爆發出來。

之後,永琳更是伸手抓住朔的兩肩,像是急於尋找這股疑惑的答案,不斷搖動對方的身體。

「為什麼不恨我!我背叛了妳不是嗎!而且過去我還害了妳姊姊…妳的家人…!」

想起過去悲傷的記憶,如今面對本應去贖罪的少女,她終究無法隨心所欲;從過去以來的日子,

兩人的回憶與約定,剎那間都化為失去意義的謊言,夾在兩難中的永琳,內心背負莫大掙扎與煎熬。

「沒錯…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而且為了保護她、為了逃離月都的牢籠,我不能留下任何活口…」

痛苦的臉龐、扭曲的面容,永琳聲嘶力竭而逐漸在朔面前跪下。她的失態、她的瘋狂,

把所有罪惡全部加諸身上的永琳,已經把她至今以來的脆弱與迷惘,毫無保留地暴露出來。

「妳這樣…叫我怎麼下手…我又該怎麼辦……」

聲淚俱下,永琳痛苦地跪在大雨之中,而朔也慢慢地跪下身來;她沒有說話,一切就如同過去一樣,

只慢慢地伸出她那溫暖的雙手,將永琳那污穢的身子緊緊地環抱著。在漆黑的雨幕中,兩個人靜靜地依偎彼此,

任由雨水不斷沖刷自己那一身駭人的殘破身軀,以及已經無法改變的事實;但是不論雨水有多麼冰冷,

也絕對沖不掉這份屬於人類應有的溫度。

「對不起…我居然沒有想到…妳默默忍受了這麼久…」

朔依舊緊緊地抱著永琳,讓兩人靠著彼此的肩膀,感受彼此都存在的這一刻。然而,此時朔那閉上的雙眼卻緩緩張開,

她雙眼所注目之處,是永琳放在腰間的一柄短刀。

「我…希望妳能獲得幸福…比任何人都幸福…」

連永琳也沒有察覺,左手依舊摟抱永琳的朔,她伸出的右手將短刀慢慢抽出後,隨即以反握在手中的姿勢

慢慢地舉高,移到永琳的後頸附近…

「活得像自己…走出命運的牢籠…總有一天……」

此時,刀口已經來到朔的頸旁。毫無半點猶豫,朝自己的頸部用力一割,鮮血瞬間噴出如柱,

掛在脖子上的細繩也一併被割斷,紫色的寶石從胸口落在地上,染滿了鮮血,成為黯淡而不再光輝的顏色。

朔鬆開了抱住永琳的手,身體也慢慢從永琳身邊脫離,而永琳只是呆楞地向前摟住朔的身體,

並伸手撫著那不斷噴血的頸部,但鮮血仍止不住地從五指噴出。沒有一分痛苦,沒有一絲悲傷,

朔的笑容依舊如此溫柔,直到她鬆開了抓住永琳衣襟的手,一個人慢慢閉上雙眼。

永琳被冰封而凍結的真實淚水,終於完全融化;將心中所有欺騙自己的心情,以及對少女的感情,

與噴濺在絕望臉上的鮮血一併流下。

「啊…啊…啊啊啊……!」



"總有一天…對方也一定會懷著笑容…坦然地…向妳伸出雙手…"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







『唦……』



「為什麼…」


「為什麼…這朵花兒突然凋謝了呢?」


「不過,仍然比我想像中活得還要久…」


「我相信…每個靈魂在離別前,一定會有個幸福的終點。」



『唦……』



「所以你真的…好努力呢…」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9-27 00:02
我們的故事

沒有生,沒有死

沒有喜悅,也沒有離別

只能在地獄中舔舐彼此的傷口

只有在黑暗中交織淒美的童話


少女的幸福,就是我的一切

而我們的夢想,就隨著長河流放到永遠…






最終話

chapter.18『悠久運命の渡河のように 果てがないの世界へ』
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11-29 11:22
.











『何以惜命?所為誰矣?微斯人,事有何益哉?』


















chapter.18

就像悠久命運的渡河,流向沒有盡頭的世界












「哈…哈…」

月黑風高,在一處漆黑的深山小徑裡,是一個少女的身影,她疲憊地摀著手臂,

身上也處處留下打鬥後的傷痕,但在這般看似危急的情況下,落單少女的臉上卻毫無恐懼,

只有越來越加深的憤怒讓她臉部泛紅,連身體也隨著情緒的激動起伏而抖動。

「給我出來!妳這卑劣的傢伙──!」

少女仰天大吼,那宏亮的聲響,連高掛在樹林上空的鳥兒都隨之起舞,瞬間嘈雜一片;

而就在這個短暫紛亂的瞬間,少女像是注意到一旁詭異的動靜,立刻對她的後方伸出單手,

隨之手掌冒出光亮,朝樹林的深處射出一發威力強勁的火焰彈。

『碰轟──!!』

火焰觸及之處,瞬間化為一片火海,不僅稍微退去了四周寒冷的氣息,也照亮了四周與少女自身的外貌。

她是留著一頭奇異白髮的少女,但從她那仍帶有幾分稚氣的面容來看,彷彿還正值青春年華的她,

卻已胸懷無人知曉的憤怒,以及掌握那神秘而強大的火焰力量。

「在那邊嗎!」

經由火光的照明,少女再次察覺到了一旁人影的跡象,並立刻將雙手舉起,準備使出比方才更為強大的力量;

她那盛怒的心中,抱著即便將整片樹林全部燒毀,也要揪出那躲藏人影的憤怒。

「遺憾。」

突然間,一聲甜美而帶有輕視的聲音在耳後響起,就在少女仍高舉雙手之時,她的腹部瞬間已經被不明的銳利物體砍中,

噴出大量鮮血而倒向一旁。隨著一個翻滾,她不顧自己的傷勢再次用手撐地迅速起身,不過腰部這一劍砍得頗深,

依舊讓她難忍疼痛而再次跪下。

「可惡……!」

白髮的少女雖心生憤怒與不甘,但她終於看到了那下兇手的人影。將高舉長劍緩緩放下而露出的臉龐,

是個擁有一頭烏溜溜的美麗長髮,帶著天仙般美貌的少女;她的表情就跟她美麗的面容一樣,

總是掛著從容而可人的微笑,但是她的手中,卻握著方才砍殺後而滴血的長劍。

「真厲害,我原本想這樣就把妳砍成兩節呢,就像閥竹那樣,嘻嘻…」

從美麗少女的口中,是極為殘忍卻看似平淡的談吐,她將長劍橫舉至自己的面前,輕輕舔了一口沾在上面的鮮血。

對於這個挑釁意味十足的態度,白髮少女照單全收,毫不在意傷勢的她立刻鬆開了摀著傷口的右手,

手臂上亦冒出了反應內心的熊熊烈焰。

「混帳!」

白髮少女大吼,隨之朝那美麗少女的方向低身衝去,彷彿忘了剛才被砍中的疼痛與恐怖,

她的眼中完全沒有那柄長劍的光影,只有美麗少女那露出興奮笑容的容顏。

「哼!」

面對白髮少女的突襲,美麗少女立即朝對方右側揮砍,就在她砍下去的那一剎那,觀察力敏銳的她,

瞬間了解到這只是個幌子;然而,已經揮下去的長劍難以收回,即使思考已經先一步反應,

但是動作卻遠不如自己所想之快。揮砍下去,漸出一道鮮紅色的飛沫,但不是鮮血,是火焰。

美麗少女在砍下後,準備將長劍順勢拉回左側時,白髮少女這時已經出現在她的後方,

超乎人類反應的迅速,著實讓美麗少女大吃一驚,但是她的動作並沒有因此受到干擾,

隨著身體的一個迴旋,她再次朝身後揮砍了第二劍。

『唰!』

一道幾近水平而迅速的漂亮光痕,割斷了白髮少女的髮絲,卻沒有割斷預想中的咽喉。隨著第二劍大動作的揮空,

終於抓到縫隙的白髮少女立刻眼神一閃,位處下方的她,立即用手掌朝對方右手腕向上一推,

美麗少女的長劍亦應聲脫手懸空。

「嗚…!」

雖然成功打落對方手中那危險的兵器,白髮少女的攻勢並沒有停止,在雙方動作仍不穩的瞬間,

她立刻抓住了美麗少女的衣領,用力地將她摔倒在地,再以雙腿跨坐的姿勢騎在少女上面。

「抓到妳了!」

白髮少女依舊雙手緊抓其領子,瞬間立場互換下,讓美麗少女一時也慌了手腳;即使是過去那家常便飯的打鬥,

她從來沒有被人以這樣騎在身上的經驗,這種何等屈辱的姿態,讓她拼了命也想立刻掙脫,

但不論怎麼扭動自己的身體,腰部被緊緊壓住的她,就像一條刀口下的活魚,一點辦法也沒有。

然而,就在美麗少女想盡辦法逃脫的此時,白髮少女這時以高舉而緊握的右拳,帶著滿腹急欲宣洩的怒火,

立刻就是朝美麗少女的臉上揍上一拳,打得美麗少女瞬間冒出了鼻血,花容失色。

「嗚…啊……!」

這一拳讓美麗少女痛得閉上雙眼,炙熱而疼痛的感覺立刻擴散,眼角也迸出了淚液;然而,

看著對方那痛苦的表情,白髮少女心中卻毫無一絲憐憫,隨著揮出去的右手,她也將左手緊緊握住懸空,

再次揍向美麗少女的左臉頰,讓對方的臉也隨著強勁的力道而向右偏。

「哈、哈哈哈──!」

在報復了方才腰際上的一劍後,白髮少女滿足地大笑起來,她那狂笑的背後,是瘋狂的爽快感;

但即使是如此優越的情勢下,她仍舊沒有完全感到滿足,也沒想過要就此停手,於是她兩手舉起,

不斷揮出一連串猛烈的拳頭,打得美麗少女只能伸出雙手抵擋,模樣相當狼狽。

「啊…啊啊啊……!」

最後經過了一段逼近瘋狂的時間,打到連白髮少女都累的喘息不已後,她終於停下雙手的動作,

被壓在下方的美麗少女也終於得以喘口氣,但她那遮擋的雙手也被一連數拳打得瘀青,白嫩的肌膚,

四處被印滿了瘀傷的青紫。這時,白髮的少女稍微恢復急促的喘息後,她再次伸出雙手,

使出蠻力把美麗少女那遮擋眼前的雙手給硬是架開。從那處處瘀青的雙手移開後,

是一張被處處毆傷而疲憊的模樣,就像一朵鮮花被硬生生地摧殘,那美麗的面容,其鼻與口都流出了鮮血;

看著這一幕,將美麗少女的雙手自左右兩邊強壓在地上後,白髮少女立刻將自己的臉龐湊近,

帶著濃厚的報復意味,舔了一口美麗少女嘴唇上緣的鼻血。

「哈哈…怎樣?」

面對白髮少女對自己的輕視,盛怒的美麗少女立刻扭動身體急於掙脫,不過她的雙手已被緊壓在地,

即使內心再怎麼憤怒,力氣比對方小的她卻拿對方一點辦法也沒有。白髮少女見狀,

臉上立刻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她知道此刻讓對方受到相當大的屈辱,於是不管躺在地上少女如何反抗與不願,

她再一次地將自己的臉龐湊近,並張口咬住少女的雙唇。

「嗚……嗚嗚……!」

被人如此羞辱的美麗少女,雙唇傳來的感覺讓她痛得緊閉雙眼,而像是滿足了優越感與佔有慾,

越是看到對方厭惡的表情,白髮少女越是無法罷手。這時美麗的少女慢慢放鬆了掙扎的動作,

將厭惡暫放一旁的她,在看著對方閉眼而沒注意到自己之時,先是將頭部慢慢後仰,

隨後立即以自己的額頭給予對方的面部痛擊,撞得白髮少女整個人摀著鼻樑而身體後仰,

而趁著對方終於從自己的腰部起身同時,美麗少女立刻將自己的雙腿從對方跨下抽出,並朝對方腹部用力一踹,

將對方向後踢飛到後方的樹林裡,而自己也隨之雙手撐地,整個人翻轉一圈退回後方。

「哼…」

美麗少女起身後,看著前方那倒在燃燒亂竹堆中的白髮少女,她伸手擦拭自己嘴邊的血漬,隨後吐了一口鮮血在地。

「妳還是老樣子呢,總是這麼粗魯又無腦。」

這時白髮少女也站起身來,無視對方的言語,只是用單手豪邁地擦起流出的鼻血,但血漬也因此染滿她整片嘴緣。

「動作這麼不優雅,真不曉得妳受到什麼教育…哎呀,真抱歉,我忘了妳父親可是那個鼎鼎大名的色鬼藤原呢…」

聽到美麗少女對自己親人的汙辱,白髮少女立即心頭怒火萌生,不過這次她卻立刻冷靜了下來,

難得壓抑住這股憤怒,沒有跟過去一樣著了對方的道。

「哼…跟我比起,像妳這樣自我中心而冷血的人,我想連父母的存在都形同虛設。」

「喔,何以見得?」

「連扶養妳的養父母都能棄之不顧,教他們自生自滅,我想就算連親生父母死了,妳其實也無所謂吧?」

聽著對方如此反諷自己,美麗少女當下不發一語。她沒有做出任何辯駁,也沒有任何反應,

安靜站在原地的她,其無色而接近呆滯的面容,逐漸露出一臉冷酷而詭異的微笑…







..........







黃昏之時,盛夏的蟬鳴毫無休憩之意,恬淡的聲響,掛在這片橘紅色的晚霞裡。走在一處田邊的小徑上,

是一個揹著沈重的行囊的斗笠女子,工作結束而晚歸的她,正準備走回一處位居深山,遠離人煙的自家小屋。

「我回來了。」

女子返家後,在打開家門的那一剎那,一個留著長長秀髮的美麗少女立刻撲上前來,將她緊緊摟抱。

「歡迎回來~」

「別這樣,我身上很髒…」

美麗少女沒有理會而摟著,她那開心的面容,將此刻的心情毫無保留地寫在臉上。

擁有美麗容貌的她名為神久耶,過去曾是備受嬌寵的月亮公主,但此刻卻像一個普通的少女,

也像一個討厭孤單,每天期待女子返家的幼妻。

「唉…」

看著面前的少女把頭埋在自己胸口,摟著自己緊緊不放,女子輕嘆一聲,隨後拿下戴在頭上的斗笠;

如流水般落下的髮絲,是她那藏起而不為人知的白銀頭髮,她是八意永琳,也是過去以來長年服侍神久耶的從者。

「妳總是這樣呢,每次都不聽我怎麼勸告,也不在意被弄髒。」

「妳也應該要習慣了吧,嘻嘻。」抬起頭來,那是一張可愛而無邪的笑容。

「習慣了還得了。」永琳掏出一條看似沒用過的乾淨手巾,替神久耶擦拭被自己弄髒的臉頰。

「真是的,經過了幾十年還是一樣老古板呢。」

永琳沒有做出任何反駁,就像應付每日常見的對談,將手巾收起後,她一如往常地撫摸著神久耶的頭,

並將自己的行囊就地放下。

「要先洗澡還是吃飯呢?」神久耶將行囊從地上提起後,隨即用兩手抱在懷裡。

「先洗澡,今天家裏都有整理過嗎?」

「當然。」

對於永琳的疑問,兩手無閒的她,僅露出可愛的笑容以答,而永琳也稍微環顧四周,就如少女所言,

家中確實有整理一番過的乾淨跡象。

「做的不錯呢,看來今天剛好可以給妳作為獎勵。」

聽到永琳如此說道,神久耶立即睜大了吃驚的雙眼,臉頰也倏地浮出蘋果般的紅潤。

「什…什麼獎勵?」

不賣弄玄虛,永琳立即從胸懷中掏出一顆乳白色,如白玉般美麗的物體伸在神久耶的面前,

但是神久耶表情卻如瞬間穿透冷暖般,那極為期待的興奮表情,馬上又變得失望而沮喪。

「怎麼了,不喜歡嗎?」

「當然不喜歡!」看著眼前那名為『苦瓜』的蔬果,神久耶氣得直鼓腮幫子。

「這是村民在看診後送我的,可別辜負了他們的心意。」

「妳明明知道我最討厭苦瓜的…」

面對這個意外的結果,神久耶難掩失望地低下頭來,也許自己的期待與永琳的想法有些落差,

也許自己所想要的獎勵只是一件微不足道,只有永琳才做得到的事。看到對方情緒如此低落的永琳,

雖然不曉得原因,但還是希望讓神久耶能稍微振作起來而再次撫著她的頭。

「放心,我會煮得讓它不苦些。」

拿起手中的白玉苦瓜,永琳立即走向屋內的小廚房裡,為了博得少女開心,洗澡的事情自然擺在第二位,

而雙手抱起行囊的神久耶,依舊安靜地站在原地,看著永琳那疲憊身影的她,心中充滿了許多複雜的煩悶;

帶著這樣的心情,直到永琳走進廚房後,她口中暗自對那個身影默念了一聲「傻瓜…」。

過了一段時辰,這時外面的天色已完全黯淡,待神久耶將桌上的碗筷佈置好後,永琳這時也從澡堂走了出來;

身上仍冒著白霧與香氣的她,一邊擦拭自己的銀色長髮,臉上不時露出鬆懈而舒爽的表情。

「肚子很餓吧?」待永琳坐下後,神久耶立刻替她盛飯道。

永琳微微點頭,並伸手替自己的肩膀捏捏道:「最近正逢戰亂,前來求診與購藥的人變多了,

藥物的供應確實也不太夠…簡而言之,工作更忙了。」

「我想,這次妳一定又免費送了不少藥物出去。」

「嗯,這個窮困的村落畢竟也沒有醫生,我想這裡可能會待久一點,至少等戰爭結束或培育出一個能代替我的人。」

聽著永琳娓娓道來,神久耶逐漸低下頭,露出難掩的苦澀面容。

「雖然…當初是我提出要留在這裡的,但我並不喜歡這樣紛亂的世界,連以前居住在深山的二十五年都不曾見如此。

然而地上的世界就是這樣子,永無止境的紛爭,所以…無辜的人民終究只能成為上層使役的傀儡…」

聽著神久耶如此說道,彷彿過去有人說過相似的話語,勾起稀疏回憶的永琳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隨後將心情慢慢沈澱下來,看著自己手中那已半涼的碗。

「快吃吧,飯涼就不好了…」

眼前是幾道神久耶做的家常菜餚,以及永琳自己做的苦瓜炒蛋,雖然菜色相當平淡,但可口的香氣四溢,

點起了省吃儉用的兩人的食慾,但即使跟永琳一樣餓了整天的肚子,坐在眼前的神久耶卻仍低頭沉思,

沒有拿起碗筷下箸的意思。

「我們即使不吃飯也不會死,但是他們有時連飯都沒有,這樣的孩子我看太多了,就像我們這樣吃飯,

其實根本也沒意義…」

「不可以這麼說!」

永琳突然大聲說道,比起過去那總是柔和的音調,這短短的聲音顯得有些嚴肅與強硬,也讓神久耶睜大了雙眼,

那驚醒而訝異的臉孔,正看著眼前那不知為何而垂頭露出難過表情的永琳。

「至少…我們要活得像個人,這樣才不會……」

語方脫口即停頓,看到神久耶如此不解又擔憂的面容,永琳收回了自己的話語,並即刻重新振作起精神,

臉上掛著逃避言語而有些虛假的微笑。

「不…沒什麼。」

隨著交談結束,兩人之間的氣氛開始變得異樣,房內安靜到沒有任何的聲音,連空氣彷彿都凝結起來,

沉悶得讓人難受。看著神久耶依舊哀愁的表情,永琳知道自己的笑容毫無意義,於是也低下頭來,

靜靜地凝視手中的飯碗。

「我的父母…他們都還好嗎?」

寧靜的時刻,聽到神久耶再度開口時,永琳慢慢地抬起頭來。

「唉…?」

與剛才情況相同,在永琳的面前,同樣也是個勉強露出笑容的少女;彷彿是為了讓自己心安,

而嘗試模仿自己剛才的愚笨作為,但是這種笑容卻讓人一點也無法開懷,反而令自己看了有些自責與難受。

「我知道…妳一定曾探聽過這件事…」

從那個暴雨之夜結束以來,兩人逃避已久的事實,面對神久耶如此正經的態度,永琳陷入了兩難的躊躇;

一臉愁悶的她低頭沉思,心中不斷掙扎,直到過了一會下定決心後,再次慢慢抬頭起來…

「他們都死了,大約在五年前…我們離開的半年間…」

聽到這個驚人的事實,但此刻神久耶的面容卻毫無驚動,甚至一絲悲傷的感覺也沒有,依舊維持著冷靜的表情,

聽著永琳娓娓道來。

「據說是感染了惡疾,不管什麼人勸告仍執意不願接受治療,直到垂死前一刻,兩人還是每天坐在走廊上…」

深知事實真相的永琳,對於此刻的神久耶,自然不想用謊話欺瞞她,但是陳述事實所帶來的後果也令自己膽怯。

永琳只知道一件事,不管怎麼選擇,答案都是令人失望的,因為真實無法藏匿在永遠的世界中。

「是這樣嗎。」

良久,神久耶終於緩緩吐出一句話,她的表情像是不受到事實的影響,雙眼也依舊冷靜;若有所思的她,

只是伸手慢慢地將她那長長的鬢髮撥到耳後。看著對方仍一臉呆滯,也沒有進食的意思,永琳於是伸出筷子,

夾起已半涼的苦瓜到神久耶碗中。

「別想太多了,這不是妳的錯…」

看了永琳一眼,神久耶終於回過神來,拿起放置許久的碗筷;左手捧著飯碗,右手用筷子夾起了碗中的苦瓜,

看著這個最討厭的食物,她毫不猶豫地放進自己的口中,細細咀嚼。

「好苦…」

吞嚥之後,神久耶緩緩說著,而永琳在舉箸欲開動之時,聞聲便立刻停下她的動作,抬頭一望,

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女依舊呆滯地低著頭;如一面澄澈的湖水,她的表情非常平靜,

但是過了一會身體卻開始顫抖起來,伴隨而之,那強忍悲傷而逐漸泛紅的雙眼,終於冒出一顆又一顆的淚珠。

「好…苦……」

痛苦的淚珠,不斷滴進冷掉的飯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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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天海雪兔    時間: 08-11-29 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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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黑一白的形影,穿梭在燃燒的樹林中,兩個長髮少女依舊在漫長的夜裡爭鬥著。本是接近入冬的季節裡,

但不論寒風如何吹拂,這股寒意卻被周圍遍佈的火苗給淡化,更被兩人激昂的鬥志所吞沒。

「可惡!」

白髮少女不斷地揮出猛烈的拳頭,追逐美麗少女的身影,但不論她怎麼攻擊,像是看穿對方一舉一動的美麗少女,

只是不斷地後退並閃躲一連串的攻勢,雖然臉上仍留著之前的傷勢,但此刻的她依舊一臉從容。

「單調又猛烈,妳真是跟野豬一樣…」

話一說完,美麗少女立刻趁著對方揮出右拳之際,側身閃躲並一手抓住白髮少女的手臂,一手揪住其衣領,

立刻一個轉身將白髮少女過肩摔了出去;重重摔在地的她面露疼痛,但是隨後又露出得意的笑容。

「嘿…!」

美麗少女見狀立刻大驚,但當她注意到異樣時,自己右手臂已經被對方反抓,而火焰亦隨即包覆了整隻右手,

隨著袖子一併不留情地燃燒著。

「嗚……!」

眼看對方緊抓自己的手不放,炙熱的溫度不斷燒灼美麗少女的手臂,讓她不禁痛得出聲,

最後她朝白髮少女的臉部一踢,才終於從對方手中脫困,跪到一旁撫著那被灼燒而微焦黑的右手,

一臉吃力的模樣難掩疼痛之意,然而就在美麗少女仍摀著手臂歇息之時,

無視傷痛的白髮少女霎時已衝到自己前方,趁著美麗少女防備不及時,朝美麗少女那負傷的右臂全力一踢,

彷彿骨頭被踢斷般,痛得她整個人睜大瞳孔並彈飛到一邊。趁對方倒在地上之時,隨後白髮少女立刻追上去,

一把掐住躺在地上的美麗少女的脖子。

「我贏了!」

打算至對方於死地,白髮少女開始用力勒住對方的脖子,但就在她使力的同時,卻出現了一個不該有的畫面。

震撼了她對美麗少女的認知,也動搖了她那憤怒的心靈。

「妳…?」

那是美麗少女的淚水,從她的雙眼流下而滴在污穢的土地。面對美麗少女從未對她流露出的一面,白髮少女大為吃驚,

那緊緊鎖住對方咽喉的雙手,也不由自主地慢慢鬆開。

「騙妳的~」

一聲甜美而笑膩的聲音,美麗少女立即起身,並將伴隨淚水的微笑臉龐湊近到對方面前。

一時的疏忽讓白髮少女愣住了,當她重新注意到異樣時,她的腹部已經被對方另一隻握有發光扇貝的手給貼近,

隨著那極為耀眼的光芒,自己的腹部亦瞬間慘遭爆破。

『碰轟────!!』

隨著劇烈的爆炸,白髮少女朝後飛了出去,並撞向後方的一株大樹,整個人動也不動地靠坐在那;

腹部遭受重創的她,其血肉糢糊的模樣看起來頗為駭人。這時,美麗少女也緩緩起身,

她伸手撕開右臂上的衣袖,並舉起來看著那嚴重灼傷的右臂,而手中的扇貝也頓時破碎而化為光粒消逝。

「告訴妳吧…這點疼痛我根本不在乎,因為過去我可做過更多殘忍的事呢~」彷彿之前露出疼痛的模樣只是個幌子,

毫不在忽的美麗少女,一邊舔舐右臂一邊側目對方道。

「嗚…咳……!」

這時垂頭坐在地上的白髮少女終於有了一絲動靜,但看起來重傷垂危的她,卻還能跟正常人一樣喘息。

「只是沒想到,妳居然對我還存有憐憫之心呢,是因為我美麗的女兒外貌,還是說…」

「閉嘴…」

這時白髮少女忍著劇痛而慢慢站起,不耐對方刺耳言語的她,無暇為自己爭取一些休息時間。

「妳對我復仇的執著…」

白髮少女低頭不語,但胸口中彷彿正有一股炙熱的火焰燃燒;那名為憤怒的火焰,超過了肉體的疼痛與極限,

像是燒灼肉體般,由心中逐漸實體化而覆蓋全身,而那憤怒的雙眼露出熊熊火光,緊盯美麗少女的身影。

「根本只是一種滿足自我的扭曲呢?」

隨著一句挑釁的言語,白髮少女終於按耐不住這股憤怒,睜大雙眼而倏地起身。

「給我閉嘴───!!」

將肉體的苦痛完全拋在一旁,帶著高漲的火焰伸手一揮,一道強勁的火焰隨之噴射,掃蕩前方所有的草皮與竹子殘枝,

朝美麗少女的身影直撲而去。眼見強大的火焰襲來,美麗少女像是已經猜透了這個結果,她僅僅向旁側身一躲,

但就在她避開火焰之時,白髮少女瞬間已來到美麗少女的側面,一拳扎實地擊中美麗少女的右頰。

順著這強大的力道,美麗少女上半身隨之傾斜,不過反應迅速的她在身體倒下之時,

立即一個扭身朝對方腹部回敬一腳,踢得對方曲起身子,兩個人雙雙倒落在地。

「哼!」

倒地之後,兩人再次迅速起身,而美麗少女更是一個躍身,直朝後方的樹林跳離。看著對方拉開距離而退後,

白髮少女於是張開了她的雙臂,兩手立即凝聚出濃烈的火焰。

「喝啊───!!」

雙手一合,一道巨大而駭人的火焰柱隨即從掌間爆出,朝跳在高空的美麗少女急襲,在看似躲不開的情況下,

美麗少女的臉上卻仍無一絲惶恐,直到火焰近在咫尺之時,美麗少女的面前瞬間冒出另一道更猛烈的火焰,

並吞噬了直撲而來的火炷。待火光完全消逝後,朝美麗少女左手的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個看似布幔的火焰,

雖沒有固定的形體,卻有不同一般火焰的深藍色彩。

「可別以為火焰是妳的專長。」

美麗少女如此說著,隨後她將那一片藍色火焰凝聚在雙掌間並將之壓閉後,她的全身瞬間亦竄出了火焰;

圍繞在身上的模樣跟白髮少女十分相似,但比起白髮少女那不規則的火焰外貌,

美麗少女的身上看起來像批上一件藍色火焰製成的皮衣,亮麗而散發金色的光輝。獲得飛翔的神秘力量,

這時漂浮在空中的美麗少女,居高臨下地對白髮少女搖起挑釁的食指。

「別開玩笑了!」

隨著怒吼,白髮少女身上再次冒出更為猛烈的火焰,那與藍色有對比的鮮紅火焰,似乎像是要露出了什麼形體,

從少女的兩肩處不斷向上蔓延,但就在火焰還沒完全成型,面對對方那一貫可憎的言語與笑容,

抱著從未暫緩憤怒的少女立即向上一躍,同樣啟發了飛翔於空中的能力。

「呵呵…」

對於白髮少女那驚人的速度,已經熟悉這一點的美麗少女自然不再驚訝,她僅僅順著對手的動作後退,

不斷地躲過一拳又一拳的,帶著熊熊烈焰的拳頭。

「真可憐,這個被父親遺棄的孩子…」

無視對方一味的追擊,美麗少女仍氣有餘絲地挑釁對方,而白髮少女在攻擊之餘,亦逐漸加快自己的速度,

由憤怒不斷轉為自己的力量;眼見對方動作快要抓住自己散躲的身影,美麗少女隨即轉守為攻,

在對方揮出右直拳之時,她瞬間噴出大量的藍色火焰作為掩蔽,讓白髮少女打穿火焰的瞬間,

同時來到白髮少女的左側。

「這種扭曲的愛情,成為妳的藉口是再好不過了!」

雙手交握,美麗少女毫不留情地朝對方後腦一捶,讓白髮少女立即朝下方樹林急墜;轟然巨響的墜落,

纏繞在少女身上的藍色火焰也隨之噴發,延燒四處的殘枝敗竹,形成一片驚人的火海。

「擁有不死的肉體…真是方便呢,不是嗎?」

美麗少女滯留在高空,她那俯視的臉龐上露出了微彎的嘴角,冷漠的雙眼,則直盯著埋在下方火海中的白髮少女。

一切就如美麗少女所言,白髮少女擁有不死之身是事實,所以不論對肉體怎麼傷害,就連重傷的腹部都已焦黑的她,

依舊可以忍受痛苦而再次從火焰中站起來;復仇的意念比世間所有人類深切,不死的命運讓她憤怒之心永退不去,

連帶思考與殺意也越來越高漲。

「都…是妳…都是妳……!」

流下滿額的鮮血,步履蹣跚的白髮少女,起身後仍垂著無力的雙臂,口中也不斷喃喃自語著。

「嗯?」

隨著滿腹的怨恨,白髮少女身上逐漸起了一絲變化,原本消逝的火焰,此時再次從白髮少女的身上冒出。

承受熾熱無比的溫度與疼痛,白髮少女痛苦地抱緊胸口,與先前的模樣一致,從肩膀處不斷延伸的鮮紅火焰,

由憤怒的心中逐漸實體化並包覆全身,最後隨著少女仰天一吼,那脫胎換骨的火焰,瞬間幻化成一隻巨鳥的模樣。

不斷地毀滅、不斷地再生,永遠不會倒下的她,就如同一隻在火焰中誕生的不死鳥,也象徵她那永不終結的命運。

面對巨大而炙熱的火焰,美麗少女先是驚訝了一下,彷彿心中期待著即將到來的對決,臉上盡是藏不住的興奮。

看著緊握右拳的白髮少女再次奔上天空,那附在身上的巨大不死鳥,就如一顆足以將萬物焚盡的烈陽,

所觸之物皆化為一片焦炭與塵埃,直直衝向那不斷微笑,逐漸露出瘋狂面孔的美麗少女。

「我會這樣全部都是妳害的───!!」

兩色的火焰激烈衝撞,照亮了黑夜的天空,也震撼了整片大地,但鮮紅色的火焰明顯擁有更極致的力量,

不僅吞沒了藍色的火光,也延燒至美麗少女的身軀;在極大的衝擊下,美麗少女的上半身幾乎被對方的火焰給纏繞,

衣物也霎時成為破碎而燒盡的焦炭,但她的面孔卻毫無疼痛之意,也不見一絲畏懼而笑著。

「哈哈哈哈!沒用的、沒用的!妳這種半吊子的復仇,對我是毫無作用的!」

完全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美麗少女,是個跟對方一樣瘋狂的女子,即使上半身不斷被烈火燒灼,

握緊呼之欲出的左拳的她,同樣也是一個眼中只有對方臉孔的不死之人。

「再來更加地憎恨我吧!藤原妹紅!不,『藤原的妹紅』啊!啊哈哈哈哈────!!!」

「輝夜────!!!」

隨著會心的怒吼,穿過火焰的兩人瞬間朝對方的臉上互毆;那全力而毫不保留的一拳,是人類最原始的戰鬥本能,

也讓兩人受到至今以來最沈重的一擊,打得雙方皆側頭一偏,雙眼失神地從空中墜落。

「嗚…!」

就在從空中墜落的此時,白髮少女率先回復了意識,但即將從空中墜地的她並非想著讓自己平安落地,

心中只有復仇與憤怒,眼中更是只有從沒移開目光過的美麗少女。即使身體看似已精疲力盡,

但白髮少女再次逞強喚出火焰巨鳥,鼓起纏繞全身的猛烈火焰,並聚集在自己緊握的右拳,

衝向仍在空中下墜的美麗少女;那從拳頭揮出而脫離的火焰彈,毫不留情地直接命中美麗少女的背部,

撞得她口吐鮮血,隨後整個人隨著焚燒的火焰直直撞向地面,爆出一道直衝天際的火焰炷。

『轟隆──!』

看著前方的火炷而落地後,比誰都還瞭解對方能耐的白髮少女,沒有一絲休憩的想法,趁著身上火焰還在的此時,

立即帶著滿腹的殺意朝前方火海直奔;而此時美麗少女仍躺在凹陷的地表上,帶著全身嚴重的傷勢而昏厥不醒的她,

一動也不動地,等著白髮少女前來奪走自己最後的呼吸。

「呵…呵……」

就在看似大勢已定的此時,躺在地上的美麗少女仍舊不改其色,滿身瘡痍的她亦暗自笑了一聲,

而在那微彎嘴角的真相背後,是她已藏在左手中多時,泛著微微光芒的神秘物體。同時間,

白髮少女已經衝到美麗少女的前方,那極快的速度下一秒瞬間來到眼前不遠處;右手纏繞鮮紅如血的烈焰,

準備使出最後殺手鐧的她,眼中充滿了憤怒的血絲,而美麗少女這時也睜開了雙眼,伴隨滿溢的瘋狂笑容。

「去─死─吧───!!」

在這極短的瞬間,巨大的爆破聲震耳欲聾;彷彿世界完全靜止了,四周只剩一片刺眼無比的慘白,

以及美麗耀眼的螢光色彩。兩個少女依舊注視著彼此,在那睜大的明澈雙瞳中,是彼此最仇恨的身影,

也是今生最熟悉的面孔。

專注而癡狂,美麗而極致。

「嗚…噗……」

這時,白髮少女口中流出了鮮血,身子還停留在空中的她,向下一瞥,這時她才發現自己的下半身已經完全粉碎,

以及不斷流過下方的螢白光粒。隨著意識的清晰,時間再次流動,這時白髮少女整個人彈飛到後方,奄奄一息;

而美麗少女也慢慢站起身來,身上傷勢頗重的她,即使站起來的姿態搖搖欲墜,但是臉上仍舊掛著不變的笑容。

那是失去理性的笑容。

「呵…呵呵呵……」

全身的衣物已殘破而半裸,身上處處是火焰燒烙的焦印,經過兇殘的爭鬥,唯一無損是她那始終如一的笑臉;

那個曾經讓天下人迷戀、傾國傾城的美貌。

「火焰也好,貝殼也罷,這些都是幻想下的偽物…」

美麗少女開始踏出了一步又一步,遲緩向前的步伐。

「就算是這個『蓬萊玉枝』,在我的心中也不過是個等值的存在…」

她的手中,是一根鑲有七色寶玉的玉樹枝,而當中一顆寶玉,上面染上了白髮少女噴出的鮮血,

同時混著從自己手臂流下的血液,沿路不斷滴著。

「唯有我們彼此的仇恨,才是貨真價實的!也是我們不死宿命下的真實意義,不是嗎?」

最後,美麗少女走到倒臥在地的白髮少女前方,但白髮少女已經聽不見了;即使擁有不死的身軀,

但眼睛已經完全闔起的她,失去下半身而流血過量的重傷已讓她昏迷不醒。沉睡如同死亡,

不再有之前那般氣勢凌人的模樣,也不再讓自己感到充實的情緒,看著這掃興的一幕,

美麗少女終於收起了她的笑容,她失望地閉上雙眼一會,之後高舉她那握住樹枝的左手。

「遊戲…結束了!」

樹枝綻放的光芒,乃為這場爭鬥做出最後的了結,但就在高舉樹枝欲動之時,美麗少女的動作卻僵硬了;

她無法下手,因為此時前方冒出了另一個人影。

「妳在做什麼…」

美麗少女靜靜說道,那有如冷洌寒川的臉孔,這是她初次露出真正的憤怒,而她所直視的前方,

是一個張開雙臂,一頭銀白結辮長髮的女子。

「走開。」

銀髮少女緘默不語,表情雖然冷靜,但臉頰上仍流著一路趕來的疲憊汗水,她是美麗少女的侍從,

月之公主神久耶的第一級貼身侍─八意永琳。即使面對溢於言表的命令與憤怒,此時的永琳卻沒有服從的打算,

也讓神久耶進退不得,但這樣的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隨著急遽收縮的憤怒瞳孔,

釋放怒意的神久耶立刻舉高光輝的樹枝,伴隨而之是巨大而眾多的光粒從天而降,激起地面巨大而猛烈的轟炸,

一舉掃蕩兩人所在的前方。

『轟隆────!!』

渺小的人類,巨大的毀滅。在恐怖力量的淫威下,茂密的樹林已不復返,只剩下崎嶇而荒蕪的焦土,

四周霎時化為一片煉獄。

「哈…哈…」

以及站在前方毫髮無傷,依舊舉直雙臂的銀髮女子。

使出龐大力量後的反噬,神久耶疲憊地抱著身體喘息;像是刻意將攻擊避開,雖然只有幾尺的範圍,

但永琳的四周依舊一片青綠無傷,也包含躺在她後方的白髮少女─藤原妹紅。

「公主…」

即使身上不受半點輕傷,永琳的臉上卻無比沈重,那微張的小口,對著前方的神久耶輕聲呼喚。

聞聲不語,神久耶盡自掉頭背向兩人離去,而永琳也開始挪動腳步,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就彷彿回到過去一樣,維持著疏遠的距離,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這片瀰漫火苗的荒蕪土地上。

「妳聽不懂嗎…」

良久,神久耶停步並開口打破了沈寂,而永琳亦隨之停住腳步,看著那沒有轉過身來的長髮背影。

「妳走吧,我已經不需要妳了。」

那半裸而負傷的背影,看起來不僅沒有孱弱的姿態,反之還能輕易說出冷漠而無情的話語,

將過去兩人所有的情誼與承諾一刀兩斷。但是,永琳沒有一絲動容,美麗的臉龐上,

依舊是冷靜且沈重的表情;無聲無怨亦無悔,她沒有做出任何回答,於是再次向前踏出靠近少女的步伐。

「給我滾───!!」

無情的吼聲,從荒蕪的地面響徹天際,也不斷迴盪在永琳的心中;她停下了腳步,

彷彿已經承受不住莫大的挫折,以及無盡的悲傷,看著那不願轉身過來的背影,於是慢慢垂下頭來。

世界,是安靜的,在零星火苗逐漸消逝的四周,只剩下冷洌的溫度在風中遊蕩;

血液,是溫熱的,然而兩個安靜的身影,只剩下無情的刀刃持續傷害彼此的心靈。

「我知道,其實妳希望讓我自由…」

在這片無聲的沈寂中,永琳突然開口;她沒有抬起頭來,只是安靜地站在少女的後方。

「我也知道…妳心底背負了好多的自責…」

寒風刺骨,那幾近枯竭的聲音裡,充滿了沈重的回憶,以及無法抹滅的事實。然而,神久耶依然聞聲不動,

那身看似一絲動搖也沒有,隨著微風吹拂長髮的背影。

「妳並沒有錯,每個人都沒有錯,會走到這個地步,並不是誰錯誰對的問題。」

「我只知道…我們要珍惜自己而活下去…」

永琳依舊沒有抬頭,那向前訴說的音調,就像身邊流過的風兒一樣,不斷地…不斷地減弱;

吹拂著散落一地的灰燼,以及神久耶的無情,那無動於衷的背影下,是一顆受到牽動的心。

「妳沒有什麼願望嗎…」

經過良久的沉默,前方的少女終於開口說話。那細如寒蟬的音調,微弱的一點也沒有先前的癡狂,

微張的小口裡,只有膽怯又委屈的顫音。

「難道我…只能成為妳的負擔嗎?」

永琳漫步向前,她一邊脫下自己的外衣,一邊走到神久耶的身後,從後方將之披在她的身上,

隨後用她的雙手從後方摟著神久耶的身軀,擁抱她受凍的臂膀,也擁抱住枯竭的心靈。

「啊………」

彷彿過去的一切都是可怕的惡夢,神久耶睜大了雙眼,她從沒想過這樣的擁抱,竟然一下子讓溫暖浸滿了自己的全身;

就像極力抗拒又渴望的感覺,這不斷獲得的世上最幸福的溫度,反而讓自己心中充滿更強烈的悲慟,

將悲傷與無奈的酸澀,從心中深處沿著喉嚨泉湧直上。不知所措的神久耶,於是慢慢地舉起抖顫的雙手到自己面前,

那壓住臉龐的十指縫隙間,是惶恐而扭曲的表情。

「我這一生已別無所願。」

淚水,剎那間已流下,心中僅存的石壁,不知不覺間也破碎了。

永琳不再開口說話,依舊用雙手將身軀緊緊貼近彼此,任由少女摀住雙眼放聲大哭。

輕拍神久耶的肩膀,若有所思的永琳,隨著痛苦的哭聲,於是一個人慢慢閉上雙眼,

回想起數年前下著暴雨的那一晚。

與月兔月季同歸於盡,兩人躺在血泊中垂死,在自己身邊耳語的那一晚…





"真…可惜…不能把妳一起拉進…這個地獄…"


"不要以為…妳能得到什麼…救贖…"


"在無盡未來…等著妳…只有…永遠的…詛…咒……"









..........










數年後…









『唦……』


八月十四,深夜,亥時一刻。

今天風勢相當強勁,也許明日之行會受到阻擾,無論如何,只能心中默求蒼天,但願明日好天晴。

從月都來到地上定居起,至今已經好幾個年頭了,這段日子就如難以預料的天候,風風雨雨而起伏不定;

不論外在的環境還是內心的困惑,生活上固然仍有諸多不便,但是我與公主兩人仍舊一路承受了過來。

明天,就是我們遷徙新居之日,而這棟長居多年的小屋,我們也終於要與它永遠道別…

雖然新居依舊座落於偏僻的竹林深處,四周甚至還有魑魅魍魎,但比起這個由我不斷翻修的草率木房,

我想那兒能為公主帶來更多的舒適,也能徹底遠離人煙與月都;雖然她口中強說不在意,也不願意搬離這裡,

但在我的強求下,她終究一臉難意地答應了。

也許,她的心中仍對我抱持許多愧疚,所以即使難過,她依舊對我露出故作堅強的笑容;

而我也知道自己利用了這種感覺,即使她百般不願,仍強迫她離開這處傷心地…

『叩叩。』

清脆的響聲,敲醒了我的思緒,我沒有多做猶豫,便停下筆而抬起頭來。

「還沒睡嗎…?」

那透過半開門扉遮掩的身影,是世上最美的少女。

「嗯…有點事。」

看到我將筆放在一旁的動作,她總算走進了屋內,好奇地朝我的方向慢慢過來。

「公主,妳這樣會冷的。」

深夜的溫度是如此寒冷,看她只批著一件單薄的毯子,我心中難免擔心,然而她只是搖搖頭,

隨後伸著頸子到我臉頰邊,用手將她那長長的鬢髮撥在耳後,那對晶瑩剔透的眸子,

則直直注視著我面前尚未闔起的書物。

「妳在寫什麼呢?」

「日記…也可以說是一個故事吧。」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然而想起兩著間的相關,讓人不覺莞爾,這也是我一直以來從未中斷過的事,

在這般草木皆眠的每一夜。

「我想,這是一個永遠寫不完的故事吧。」

公主掩起嘴來笑著。確實,以我們永生的生命而言,或許我這麼做有些愚昧,看看堆滿在櫃子上的書物,

那是打從生命誕生以來,一筆一劃而經年累月的紀錄。

「是啊,或許經過了幾十年、幾百年,連那兒的書房也要跟著擴建了呢。」

望向一旁的書櫃,再盯著面前的日記,我心中百感交集。

「而且不只是書…我相信將來的日子裡,也許會有迷途的訪客造訪,然後大家一起熱熱鬧鬧的。」

最後,我慢慢抬起頭來看著窗外的圓月,那既不飽圓又被烏雲遮蔽的身影,黯淡又朦朧…

「所以,我們一定也不會孤單…」

我很清楚,這些話只是內心的安慰,不論是對公主,還是對我。長居在那樣的地方,

妖怪叢生的黑暗竹林裡,其實就等於被禁閉在牢籠之中;我無從選擇,因為我們已經沒有其他的去處,

因為我們被註定了這個命運。

「不…我從來都不會孤單喔。」

公主的聲音,再一次進入我的心坎,讓我帶著些許的訝異而抬頭。

「只要有妳在我身邊,那麼就算無法出去也沒關係;從遇見妳的那一天起,我的世界就已經不一樣了。」

此刻,我的心就像被救贖了一樣,看著公主的笑容,頓時瓦解了我心中的困惑,消極與負面的思緒彷彿也煙消雲散;

本以為她會傷心、會掙扎,但經歷了這段日子,她的心也變得不再軟弱,而且她一直都有遵守我們的約定,

不再傷害自己,也甘願忍受無聲而淒涼的寂寞。她那美麗笑容中讓我看到的,不只是她的開朗,也是她的堅強。

「吶…永琳。」

「嗯?」

「叫我的名字好嗎?不要帶著任何的猶豫與隔閡。」

我面露訝異,然而公主只是面帶微笑對我點點頭。

「神久耶。」

「這大概是最後一次,妳這樣叫我了…」

看著公主落寞的表情,我的心中頓時感到五味雜陳。從過去以來,把公主視為神聖不可侵犯,

是我一直極力堅持的信念,甚至還因此發生過不少爭執,但此刻我已不再在乎,我這麼想並不是為了遷就她,

而是為了面對自己的真心;即使捨去了觀念的距離,但心中的感情依舊。

「那麼,從今天起我叫做『輝夜』,蓬萊山輝夜。」

「輝夜?難道…」

「這是…父親與母親給我取的名字,但是我不夠資格從他們的姓氏,所以蓬萊山則是另取了…」

她那微笑的面容下,是顆多愁善感的心,我曉得,如果要平復這些傷痛,對她來說還需要很長的時間。

「我想捨去過去的名字、過去的一切,雖然…這樣也很對不起那個男孩…」

不論是悲傷還是快樂,選擇遺忘過去的一切,其實在永遠的世界中是不可能的。

也許,即使經過了幾百年,她還是會被這樣的感情吞噬而再次變得軟弱,因為我,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不需要勉強自己。」

「唉…?」

「對我而言,妳就是妳,輝夜就是輝夜。」

公主露出有些吃驚的模樣,我對她鼓起了笑容。我是多麼希望讓妳知道,妳並不是只有一個人,

而我一直都在妳身邊,不論什麼痛苦,都別再讓自己一個人默默承受。

「嗯…」

看著公主那有些泛紅的臉頰,這是我一直以來最喜歡的表情,她先是不好意思地移開目光,

隨後又習慣性地撥弄她披在胸口的長髮。果然,沒有變的地方依舊,她總是會在害羞時做這些動作,

我也從沒把這件事告訴她,只是暗自竊喜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吶…永琳妳知道嗎,在我流放到地上的這幾年,我聽到了很多的神話呢。」

「神話?」

「像是九尾妖狐的傳說,還是蓬萊仙山的典故等等…」公主如此說著,隨後她轉身背對著我,

向窗外的方向望去。「我覺得,現在的我們就彷彿活在全新的世界裡,而那片隱蔽的竹林就如蓬萊世界的仙境般。」

原來…她已經知道了我們將來的去處。沒錯,選擇竹林也是為了公主而考量,雖然我極力想讓她淡忘過去,

但她與養父母居住在竹林中的二十五年,我卻不想完全抹煞了這段思念,因為這是屬於她的回憶,

也希望這樣能為她找回一點熟悉與慰藉。

「從牢籠中離開後,每天、每天都可以活得自由自在,無聊的時候還可以找藤原家的小女孩打架…

啊,我知道妳不會讓我跟她見面啦…」

「但是…重點是我終於遇到了妳。」

公主如此說道,隨後她雙手交握在背後,輕快地轉過身來,在潔白的月色下,是一頭美麗而倒映銀光的長髮迴舞。

「然後…我們一起吃下了通往『永遠』的禁忌果實…」

那美麗長髮襯托下的容顏,是微帶愧疚的笑容,看著她的身影,我於是慢慢閉上雙眼,將心靈深深沈澱。

「那麼,我也將不死之藥命名為『蓬萊之藥』吧。」

「唉…?」

這個世界,如果只是一片荒蕪又淒涼的沙漠,那麼只要有她在我的身邊,我缺陷的生命就獲得了完美的溫暖,

而這身蓬萊之軀、這個不死的命運,就是為了守護她而在此生流轉。我慢慢地從椅子上站起,

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少女,曾經是我不斷追尋的身影,也是我現今生命的全部。

「我也是,如果沒有遇到輝夜,我不會有這種決心。」

看著那喜極而泣的容顏,於是再一次的,我們緊緊地擁抱彼此,悄悄闔起的書皮上,上面寫著是『滿月童話』。

這是一個故事,也是我的思念。




「與心愛之人長相廝守的決心。」




是的…躲在牢籠中的我們,總算踏出了這一步


其實把我們囚禁的牢籠,不是月都也不是竹林,而是我們自己的心


我們總是不斷跌倒、不斷受傷


但是不論過程有多麼艱辛,我們都不曾放棄過一絲希望


因為,我們擁有站起來的勇氣


不論有多麼令人心碎的痛苦,我們終究會再次站起身來


因為,我們手牽著手




我們總是在黑暗中迷失


但是只要我們多繞一點路,多跌倒幾次


那麼往後的痛苦也將甘之如飴


未來的日子裡


即使前方依舊是漆黑而無盡的螺旋,我們也能攜手向前而慢慢走過


路…好遙遠,但我們不會再孤單了…










『唦……』









沁涼的微風,吹拂著我的臉龐,不知不覺間,我已站在這處寬闊的草原上。

惺忪的雙眼再次閉起,溫暖又淒涼的天籟,我能感受到的,是這個世界最真實的面貌。

一切就像夢一樣,有點虛幻,有點迷茫。

『唦……』

於是,我開始挪動腳步,一步又一步往前走著,踩在這片開滿鮮紅花朵的世界。微風清淡,花兒芬芳。



"生命就像一條長河,流向盡頭後,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世界。"


"我也曾經這麼痛苦過,為什麼我天生要背負這樣的命運…為什麼我沒辦法跟正常人一樣活著…"


"但是經過了這麼多年,我終究還是想開了…"


"不過…若要說的話,我還是不想死,因為我有了一個新的夢想…"



『唦……』

偶然經過的強風,讓我睜開了雙眼,伴隨繽紛的花朵空中起舞。清風搖曳,順著那不見形影的風兒、

不斷漂流的花朵,最後引導我的目光投向前方那小小的石碑上。

我漫步向前蹲下,輕輕撥開散亂在石碑上的花朵後,靜靜地凝視著,在心中默念上面的文字。


"遺忘過去,流向重新開始的世界…"


尋尋覓覓了許久,在這神秘而美麗的世界長眠,這是我唯一能為她做的事。

也許…這並不是圓滿的結束,甚至只是一個藉口,一個無法拯救她的藉口…

所以,我絕對不會遺忘這一切…

我再次站起來,仰起頭深深吸一口氣,睜開雙眼,俯視眼前這難以言喻的景色。

這片神秘的花海,就像她那真心的笑容,嬌嫩卻堅強,鮮紅又燦爛…






"永琳大人…"


"花凋零之後是什麼呢?"








我不再猶豫,其實答案一直都在我的心中。











「是新的希望喔,小朔。」





























永月的檻歌─滿月童話


全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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